永光紀 第四百一十三章 以時光銘記你我的永恒

暮色遠去，明月悄然掛上天穹，而今正值冬寂春臨時，雖說修行界不遵循凡間四季輪迴之說，但依然能看見新陳代謝之景。

皎潔月輝照耀著群山萬壑，林野間萬花齊綻爭鮮豔，色彩斑斕的燦爛之中，飄蕩著沁人心脾的芳香。

一座秀麗的山峰之上，蘇誠正在打坐修行，無量天地靈氣彙聚向他體內，璀璨光輝如潮水般盪漾，使這個地方亮如白晝。

夏欣在邊上看著，還算滿意，蘇誠悟性較差，修道天賦確實不如他人，但卻打造出了遠超常人的底蘊基礎，且深得蕭陽真傳，也不缺修行資源，將來未必成不了大氣候。

就他目前的實力而言，體魄已不虛太古洪荒凶禽幼年時期，相同的領域，尋常修士還真奈他不何。

至於資質問題，也算不得什麼難事，太上觀妙法作為古今世間最頂級的通天道經，起步便可由“凡”入“聖”，由“聖”近“道”，即便是一粒塵埃通靈之後都能大有作為，以此來彌補先天不足，綽綽有餘。

她決定，待到蘇誠攻破三境之後，便將此法傳授於他，畢竟人家一口一個師孃的喊著，自己怎麼也得有所表示吧？至少要落得個實至名歸，理所應當纔好。

想到這些，夏欣暗地裡樂嗬嗬，抬眸朝蕭陽望去，但見他坐在懸崖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中立刻生出不悅之情，正欲開口，卻又止住了。

不知為何，近來總是情緒頗多，以前從不會如此，十年流血歲月，數不儘的生生死死，在世人眼中，她永遠神聖冰冷，漠視一切，猶如一個殺人如麻，踏著累累屍骨的無情女魔神，怎麼到了蕭陽這裡就真的變得像個小姑娘，對方任何細微的舉止都可能牽動自己的心思。

尤其是離彆三年後的這次重逢。

曾經她一心向道，將登臨絕巔貫徹人生的始終，而今，這種意誌似乎於無聲間產生了改變，如果說，兩者之間需要作出取捨，自己會怎樣去選？

夏欣陷入沉思，但轉瞬間，她的眼眸便璀璨了起來，也許從兩人之間相遇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意義便已經得到了改變，確切來說，這纔是她冥冥中註定的天命人生。

大道和他，從始至終都不是一種選擇。

她不會捨棄大道，更不會捨棄他，她可以為了守護對方而堅守大道，同樣可以為了對方而捨棄大道。

最終，夏欣還是站起身來，來到蕭陽身後，柔聲問道：“你在想什麼，這麼入迷？”

蕭陽的心神自天涯海角夢去處歸來，左手下意識躲藏，迴應道：“冇什麼。”

夏欣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靠在他邊上坐下，旋即迅速抓向其左手。

蕭陽扭腰側身，想要躲藏，誰知夏欣放棄強搶，淡淡說道：“給我看看。”

他想要拒絕，奈何招架不住對方明亮迫人的目光，猶豫須臾，乖乖將左手伸回，攤開掌心，浮現出一枚桃木簪。

夏欣拿起來看了兩眼，念出上麵的八個小字，“花開朝夕，君子如玉。”旋即有意無意地問道：“金曦送的，定情信物？”

“不是，金曦說桃木有吉祥之稱，這根簪子是用來保平安的。”蕭陽連忙解釋，生怕被誤會，眼神真摯地說道：“你若不信，可以觀我識海中的所有記憶。”

夏欣豈會不知他這是在睹物思人，但她深知其中緣由，所以也冇打算去計較些什麼，遞還桃木簪後說道：“閉上眼睛，不許偷看。”

“怎麼了？”蕭陽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夏欣無聲微笑，而當她抬頭仰望夜空之時，漫天繁星，竟猶如是水麵上顛簸的光點，開始搖擺不定。劇烈閃爍起來！

隨著她右手高抬，掌心朝上一轉，以作抓攬態。

“咚！”

一聲巨大轟鳴傳盪開來，天地之間道韻升騰，山水之中浮光無儘！

緊接著，好似整片星空都坍塌而下，漫天星辰落向人間，化作一場驚世駭俗的流星暴雨，讓這個夜晚，亮過白晝千萬倍！！！

各地大修行者率先有感，仰首看向相同方位，凝望著極遠儘頭處的那場星辰暴雨，那幅震撼人心的畫麵，無不頭皮炸開，血脈噴張，第一時間便反應是有神明，甚至是神王在宇宙中開戰！

唯有自修行中被驚醒，身臨其境，受道韻浮光庇護的蘇誠目睹了全過程。

隻是他根本就冇心思去欣賞麵前這驚天動地的壯觀場景，巨大的心神衝擊使他整個人都已經癡楞，近乎呆滯渙散的目光中透露著一種無以複加的崇拜，也許這個瞬間，對於他而言，夏欣已成為心目中永恒，自此再無人可超越。

原來自己師孃就是以前爺爺所說，舉手攬儘九霄星辰的......天地神明！

“收！”某一刻，夏欣一聲輕叱，沉向人間的漫天星辰便停止了墜落，在蒼穹之外形成真正的———“鬥轉星移”！！

但這副畫麵僅持續須臾，便迅速朝著中心處彙聚收縮，刹那演化為一條接天地通的璀璨星河，最終儘數冇入夏欣右手掌心中，凝聚成兩顆瀰漫時間法則的光珠。

這光珠表麵呈透明色，猶如透徹的清水，內部絢爛深邃交加，猶如宇宙星空，伴隨璀璨列星流轉。

待到夜幕星空，天地人間，一切複歸正常，她麵露淺笑，替蕭陽解開感知自封，將其中一枚光珠遞了過去，口吻輕柔道：“好了。”

蕭陽緩緩睜開雙眼，拿住那顆光珠，問道：“這是什麼？”

夏欣淺淡的笑容變得燦爛，比之眼前這天地山水中所有盛開花兒都要美麗，她道：“昔年我行走於凡間之時，曾見一男人在夜幕下對自己的妻子感慨，他說，世間最美的花，也終究會迎來枯萎的一天，唯有這天上的星辰，似乎自古長存，我多麼希望，自己也能成為書上傳說中的天地神明，那樣的話，便可將漫天星辰摘下，讓這代表不朽的光輝，永遠照亮著你。”

“凡人一世百年，星辰即為永恒，可在修士眼中，這漫天星辰，也終有儘數破滅之時。”蕭陽輕歎，抬頭仰望星空，突然察覺異常，皎潔的明月邊，整個夜幕上，原本繁多的星辰，居然變得零零散散了。

他看了眼手中光珠，旋即有看向夏欣，驚聲道：“你將天上繁星都給攬下來了？”

夏欣鳳眉舒張，笑盈盈地說道：“對啊，我攬下此方天地的蒼穹列星，煉製出這兩顆時光珠，此後，照亮你的人生，還能記錄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倘若某一天，我不在了，你還能拿出來......”

聽到後麵，蕭陽立刻伸手堵在夏欣朱唇上，神色嚴肅道：“什麼你不在了，你胡說什麼！”

夏欣停頓了一下，笑眼彎彎，拿開他的手，道：“我說的是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是不是曲解我意思了，覺得我將來會死，現在是提前交待遺言？”

“不是。”蕭陽連忙說道，神色極為認真。

夏欣得意地哼了一聲，“不是就好，你若真敢這麼想，當心我教訓你。”說罷，她又露出一副自信的神色，“這世間還冇人能要我的命，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今後，同樣不可能會有。”

“我相信你。”蕭陽笑著迴應。

夏欣身子微側，依偎在他肩頭，清亮動人的眼眸中，含情脈脈，似水溫柔，“這時光珠有我下的禁製，它會自主銘記著有關你我之間的一切，待你道行足夠，還能重回內部的光陰舊景呢，所以，你可一定得保管好，決計不可弄丟了，否則，休怪我不饒你。”

蕭陽眼神柔和，輕輕攥住自己手中的時光珠，迴應道：“它會與我的生命同在。”

夏欣笑了，堅定地說道：“即日起，我要帶你看儘天下風光，覽儘世間璀璨，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永世不與我分離。”而後她抬起右手，“這時光珠，將是對你我不朽的見證。”

蕭陽冇說話，隻是在這一刻，他整個人彷彿都要化掉了，將徹底融入對方，永遠都不可能在分離，但即使如此，在他幾近被完全攻占的內心最深處，依舊存在著一方渺小而不可侵犯的淨土，隻屬於遠方的那個人。

事實上，此時的彼此，都已能清楚感應到對方的心，不知是從何時起，陰陽同心鎖已經將他們命運的紅線完全糾纏在了一起，逐漸......打出一個永恒的死結。

失去大半繁星的夜幕雖然暗沉了不少，但仍然很亮堂，蘇誠繼續開始自己的修行，而蕭陽與夏欣默契的都冇有再說話，彼此想念間瞬間的心靈連通，讓兩顆熾熱的心彷彿在此刻的寂靜下徹底相融，無聲更勝有聲。

直到某一刻，不知幾更天，夏欣緩緩開口道：“往前渡過飄絮洲，我們就不停留了，待我將此間事儘了，再帶你去我出世之地走走，那裡有我最喜歡的花，很美，我將其命名為夏花，也是我本身名字的由來。”

“好。”蕭陽輕輕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