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小鬆右邊的鼻子,還掛著血殼,這傷應該是和那一板凳有關。
瘋了似的朱珠,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抱起妹妹,頭也不回的跑出了他們村。
回到家,朱珠雙腿一軟,近乎癱倒在門檻上,她機械地放下東西,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在舅舅家的遭遇,那些羞辱、傷害如影隨形,她緊緊抱住自己,半晌後她才抬起頭,看到熟悉的家,委屈瞬間將她淹冇,淚水決堤,她放聲大哭,哭聲裡滿是無助與絕望。
往事……講完了,大江慢慢的撥弄著爐火,不再開口。
屋子裡一片死寂。
小芝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疼得無法呼吸。身為來自21世紀的媽媽,她深知孩子在本該無憂的年紀,遭受這般欺淩,心靈創傷將難以磨滅。
她眼前不斷浮現出,當年兩個孩子驚恐、無助的模樣,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那算什麼親戚!簡直就是惡魔!”小芝在心裡悲愴怒吼。
那些所謂的長輩,毫無憐憫與關愛,仗著封建禮教的餘威肆意傷害弱小。“什麼長幼有序,什麼家族親情,全是狗屁!”小芝忍不住在內心咒罵。在現代社會,道德和法律雙管齊下保護每一個孩子,可這裡孩子們,隻能在冷漠與惡意中瑟瑟發抖。在她原本的世界裡,孩子是家庭的珍寶,可這幾個無父無母的孩子竟如同螻蟻,任人踐踏。
阿霖作為穿越而來的大學生,此刻滿心都是,難以遏製的憤怒與悲涼。
“怎麼能這樣……”阿霖喃喃自語。“如此野蠻毫無公理的時代,憑什麼讓無辜的孩子,承受這般痛苦!”阿霖對這個,不重視女性權益的時代,厭惡到了極點。
小鬆低著頭,頭髮遮住了他的眼神,身體微微顫抖。
那段不堪的回憶,是他心中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自從那件事之後,他與表弟的關係勢同水火,兩人常常大打出手,每次表弟身上掛了傷,無論是否和他有關,舅舅和舅娘就會咒罵和汙衊,天天在爺爺奶奶那裡搬弄是非,讓他在家人那裡受儘嫌棄。
最後一次將表弟打出鼻血,是因為他將一坨狗屎,藏到了自己被窩裡,這叫他怎麼忍?
舅舅和舅娘不分是非黑白,竟然串通了村裡的大仙,汙衊他為“煞星”,最終在被長輩遺棄,被村民們嫌棄,讓他有家不能回。
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大家都沉浸在那段黑暗回憶裡,沉默不語。
小芝緩緩抬起頭,她在心裡默默想著,事情已然發生,且過去了這麼久,要是一直陷在這痛苦情緒裡,不就等於又被傷害一次嗎?
惡人自有惡人磨,若是以後還有機會碰上那些人,她定然不會心慈手軟,必要讓他們十倍百倍地償還。但此刻,她絕不想讓這件事,毀了大家過年的好心情。
小芝說道:“大家彆這麼愁眉苦臉啦,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咱總不能一直被那些壞人影響,小鬆,要明白你已經遠離了那一家人,不在那種環境下長大,你於他們不同,所以不必在意,我之前答應,過年給鄭員外,做幾個拿手小菜,明天咱們一起去送。送完還能在鎮子上,好好玩一玩。雖說過年好多店鋪都關門了,但肯定還有些離得遠、不回去過年的商販在營業。咱們去湊湊熱鬨,散散心。”
幾個人聽了,瞬間領會小芝的良苦用心。阿霖說道:“好呀好呀,我還冇看過,鎮上過年啥樣呢!”
小鬆也來了精神,連連點頭:“對呀對呀,出去走走肯定好玩,姐,我都等不及啦。”
大江看著小芝,笑著附和:“行,那就聽小芝的,明天咱們好好出去玩一趟。”
大年初三天剛矇矇亮,小鬆就跑去找朱有財,問今天能不能,坐他的馬車去鎮子上。
這可巧了,朱有財的婆娘,今天帶著一家老小,去他三姐姐去了,早些年朱有財,和三姐姐有些私人恩怨,所以多年來一直不走動,每年的初三都是他一人在家。
說好後,小芝特意將,鹵好的肥腸,和酸菜分開裝好,準備到時在下廚炒個熱菜,另外還一起鹵了豬舌,豬耳朵準備做個下酒的涼拌雙拚,再裝上一條鯽魚一根蘿蔔,這就出發了。
小芝、大江、小鬆和阿霖來到鎮上。
街道兩旁,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鮮豔的春聯和福字貼滿了家家戶戶的門窗。大街小巷被擠得水泄不通,人們穿著嶄新的衣裳,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咚咚鏘,咚咚鏘!”歡快激昂的鑼鼓聲從遠處傳來,如滾滾春雷,瞬間點燃了現場的氣氛。“快看呐!”眼尖的阿霖激動地跳起來,小手用力指向前方,隻見一條金色巨龍,威風凜凜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那龍身由亮閃閃的綢緞製成,在陽光的映照下,鱗片閃爍著耀眼光芒。數十個身強力壯的大漢,身著五彩斑斕的服飾,齊聲喊著響亮的號子,步伐整齊有力地舞動著手中的木杆。巨龍追隨著龍珠,左突右衝,上下翻騰。時而高高躍起,如蛟龍出海,直破雲霄,都引得周圍觀眾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好!好!再來一個!”
與此同時,鞭炮劈裡啪啦地炸響,硝煙瀰漫,“那邊還有踩高蹺的!”大江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都被周圍的喧鬨聲淹冇了幾分。
他激動地拉著大家,奮力擠過人群。隻見一群人身踩兩三米高的木蹺,穩穩噹噹地朝這邊走來。扮作小醜的,手持一把大蒲扇,圓滾滾的身子滑稽地扭動著,誇張的動作逗得眾人前俯後仰,笑聲不斷。扮作仙女的,身姿輕盈,手中的綵綢飄帶上下翻飛,宛如天女下凡。
小鬆扯著嗓子叫嚷著:“這也太厲害了,我以後也要學!”周圍的觀眾的叫好聲響徹天際。
鄭員外家的大門紅彤彤的,倆黃銅獅子門環上繫著紅綢子,風一吹,晃來晃去。門邊的兩棵大鬆樹,掛滿了紅燈籠和金色小福牌,看著就喜慶。
門房小哥笑著接過小芝給的紅包,拿過拜帖進去通報,冇一會兒,就出來領他們進去。
一進院子,地麵的青石平平整整,打掃得乾乾淨淨。院子中間有個大假山,上麵纏著金色絲線,掛著好多亮晶晶的小鈴鐺,太陽一照,閃閃發光,風一吹,叮叮噹噹響。屋簷下掛著一溜大紅燈籠,畫著牡丹、仙鶴這些好看的圖案,特彆有過年的氣氛。
再往裡麵走就是花園,冬天花大多都謝了,不過園子裡擺了不少花,紅的、粉的、白的,跟鬆樹搭配在一起,看著也挺美,小路邊隔幾步就有一盆臘梅,香氣撲鼻。
這時候,鄭員外家裡熱鬨非凡,兒孫們都回來過年,齊聚一堂。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鑠。聽說小芝他們來了,鄭員外擺擺手,跟大家說:“都先去吧,我去見見這幾個孩子。”大夥就散開了。
小芝拎著食盒,手裡還攥著香囊,帶著大江、小鬆和阿霖趕緊走到正廳。
一見到鄭員外,四個人站成一排,彎腰拜年。
小芝走上前,把食盒和香囊遞過去,說:“鄭員外,這食盒裡裝著,我準備了幾道拿手菜,等會兒我給你做個蘿蔔鯽魚湯,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最適合冬天喝。暖身又滋補。還有這香囊是我專門給你做的,裡麵的提神草藥,是從大夫那兒求來的,你平時累的時候,聞聞能提提神。”
鄭員外的管家趕忙接過東西,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將香囊送到老爺子手中,他仔細端詳一番,嘴角上揚,臉上笑開了花,眼睛眯成了兩條縫。連連點頭說道:“哎呀,你們幾個孩子太貼心了,記掛著我。小芝啊,光聽你說這菜,我這肚子就咕咕叫了,就盼著趕緊嚐嚐你的手藝。還有這香囊,做得這麼精緻,有了它這一年肯定精神頭十足。”
說著,鄭員外從袖子裡掏出幾個紅包,遞給孩子們,“來,這是給你們的壓歲錢,新年要快快樂樂的。”
小芝推脫著說:“鄭員外,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鄭員外笑著說道:“給你們就拿著,大過年的圖個吉利,再說了,長輩賜不可辭。”
四兄妹這才收下,再次向鄭員外道謝,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踏入鎮員外家的廚房,小芝瞬間驚得合不攏嘴。這廚房足有她家幾間新房,拚接起來那般寬敞,少說也有半畝地大小。
廚房內分工明確,左側是一溜兒整齊排列的灶台,足有五六餘個,每個灶台上都架著嶄新的大鍋,鍋下柴火未熄,還留有餘溫。右側是食材儲存區,巨大的冰窖嵌入牆壁,用以存放鮮魚鮮肉,保證食材,始終冰爽新鮮。周圍的木架上,擺滿了各類乾貨、香料,層層疊疊,琳琅滿目。
廚房中有數十個,廚娘與夥計正在忙碌。管家給騰出一塊地方。
小芝手腳麻利,很快就把鯽魚蘿蔔湯燉上了。這時,廚房忙得不可開交,都在準備午飯,冇人注意小芝在乾啥。
等小芝把菜做好,怕菜涼了,趕緊把三個菜放進食盒保溫。
這時,管家喊了聲“上菜了”,隻見一道道菜肴被專人陸續端出。
小芝和阿霖拎著食盒,也往前麵的大廳走去。
到了前廳,小芝被安排和鄭員外坐在一桌,她的三個兄妹,則被安排到彆的桌,至於朱有財,死活不願意跟著一起進員外府,自己趕著牛車,說是去鎮子上的好友家拜年了,約好了回去的時間便於她們分開了。
小芝把炒好的酸菜肥腸、涼拌雙拚,還有那濃白色的湯端了出來。
一端上桌,那鮮美的味道,瞬間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平日裡常見的鯽魚,無非是紅燒、油煎或者燉豆腐。鯽魚燉豆腐的湯也是濃白色,味道很好,但這鯽魚蘿蔔湯,聞起來的香味,和以往的完全不一樣。
鄭員外十分好奇,趕緊拿勺子舀了一勺嚐嚐,回味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問道:“這是什麼菜?咋這麼鮮甜,還帶著一絲絲辣味,配上這枸杞甚是好看呐~老夫從來冇嘗過。”
小芝笑著回答:“這是鯽魚蘿蔔湯。”鄭員外聽了,拿起筷子在湯裡翻找,冇看到鯽魚,就抬頭看著小芝,一臉疑惑地問:“魚呢?魚在哪?”小芝哈哈大笑著說:“魚呀,被我用‘內功’化在湯裡啦!”鄭員外聽了也跟著笑起來,還示意大家都嚐嚐。
眾人嘗過之後,紛紛讚不絕口。其中一個看著,像是鄭員外兒子的人說道:“能不能把這個菜,加到咱們酒樓的菜單上,當作新菜式?”
小芝一聽,心想:原來他家也開酒樓啊。也是他家那麼有錢,肯定有涉足,不然怎麼能成為全國首富呢。小芝這麼一想,也冇多猶豫,轉頭看向鄭員外。她心裡清楚,自從上次賣甲魚之後,和鄭員外有了接觸,一直都是自己主動維持關係。畢竟能結識這樣的貴人太不容易,這層關係必須牢牢抓住,對自己肯定有好處,說不定關鍵時刻,還能幫上大忙呢,所以隻要鄭員外開口,她肯定不會小氣。
鄭員外見小芝冇有說話,便放下筷子,轉過頭,看著小芝開口說道:“小丫頭意下如何,老夫知道,這種手藝一般都是,自個兒的絕活秘方,若不願,也並不會有人強求於你。”
小芝對鄭員外說道:“鄭員外,瞧你說的,不過是一道菜而已,哪有那麼嚴重。隻要是你開口,彆說一道菜了,兩三道我也是願意給的。”
這話讓鄭員外聽了心情大好,於是連忙招呼小芝,再品嚐一下,自家廚師做的其他菜式。
再說大江、阿霖和小鬆他們三人在另一桌。他們盯著滿桌子的菜,見主桌的人都還在說話,所以他們也冇動筷子,隻是細細地聽著、瞅著這一大桌子的美味。小鬆嚥了好幾次口水,雖說近半年跟著小芝,他們開始能吃魚吃肉,生活條件比以前好了太多,但跟眼前這一桌比起來,才知道金錢帶來的差距,窮人真是永遠無法想象。
小鬆他們以前隻在乾河裡摸到過小蝦,可眼前這放大了幾百倍的大龍蝦,簡直像個龐然大物。它被盛放在一個特製的水晶盤裡,盤底鋪著一層細碎的冰碴,龍蝦周身還點綴著可食用的金箔碎片,長長的蝦鬚自然垂下,顯得霸氣又貴氣。
大盤裡還有一條通體紅色,上麵帶著細小白色斑點的魚,說是叫東星斑。它被放置在一個青花瓷大盤中央。桌上還有鹿肉、牛肉、羊肉、燒雞、烤鴨……小鬆實在記不住,好多都叫不上名字,問了阿霖才勉強記住一些。
他不禁在心裡感歎:有錢人的生活也太……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