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卻在這熱鬨中備受煎熬,昨晚她情緒鬱結,又喝了不少酒,此刻頭疼欲裂,腦袋暈暈乎乎,可她明白,祭祖絕不能缺席。
人群熙攘,大家都在熱切交談,隻有小芝倚在阿霖身上,緊閉雙眼,眉頭緊皺,努力讓自己站穩。
祠堂位於,朱家莊的東山山腳下,硃紅色的大門緊閉,門前的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守護著朱家的傳承。
耆長和眾管事們,帶領村民,早已等候在祠堂前。
朱有慶攙扶著老太爺朱開山,站在祖宗牌位前的左邊,朱有佑安則攙扶著朱富貴,站在右邊。
隨著眾人到齊,隻見朱有福,緩緩走到祠堂門前,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鑰匙,插入鎖孔,“哢嚓”一聲,大門緩緩打開,男人們按輩分依次而入,女人則站在祠堂外,進行祈禱。
祠堂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幅,家族先輩的畫像。畫像下,擺放著一排排整齊的牌位,上麵刻著朱家曆代先人的名字。
耆長帶領著眾人,來到祠堂中央,麵向牌位,整齊地跪下。他雙手合十,率先開口:“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大年初一,朱家莊子孫齊聚祠堂,緬懷先輩,感恩庇佑。過去一年,承蒙祖宗保佑,莊裡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人丁興旺。新的一年,望祖宗繼續護佑,讓朱家莊繁榮昌盛,子孫平安。”
說罷,耆長叩首三次,眾人也跟著齊齊叩首。一時間,祠堂內隻有磕頭的聲音,聲聲透著對祖先的敬重。
供桌上擺滿了豐盛的祭品,有整隻的烤豬、金黃的雞、新鮮的水果,還有香醇的美酒,管事們依次拿起酒壺,將美酒緩緩倒入杯中,然後將酒杯,整齊地擺放在供桌前,以敬祖先。
眾人齊聲誦讀朱家的家訓:“忠孝為本,誠信待人,團結互助,勤勞奮進……”聲音在祠堂內外迴盪。
儀式結束後,在眾人的注視下,朱有福將祠堂大門關閉。
早上被大哥叫起來的時候,阿霖就留意到姐姐狀態極差。她趕到顧大夫家,把小芝昨晚的狀況,告知了顧大夫,隻說是思念爹孃所致,顧大夫聽後說道:“彆擔心,等你們祭祖結束,就把姐姐帶過來。我專門給她,泡一壺能緩解頭痛的茶,喝完肯定能好受些。”
祭祖結束後,阿霖扶著小芝來到顧大夫家中。
小芝雙手接過,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茶,輕抿一口,暖意瞬間順著喉嚨傳遍全身。
果真如顧大夫所言,僅僅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小芝腦袋上的疼痛,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小芝滿心感激,站在顧大夫麵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言辭懇切地說道:“顧大夫,你簡直就是在世神醫!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不過如此。你這茶可太神奇了,一下子就把我的頭疼給治好了。”
顧大夫擺擺手說道:“言重啦,不過是些調理的茶罷了。”
小芝走到顧大夫麵前,深深行了個禮,說道:“顧大夫,給你拜年啦!你這醫術簡直神了,咱莊裡人多虧有你!”
顧大夫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懂事的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從荷包裡掏出小袋子,說道:“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拿去買點糖果吃。”
小芝和阿霖雙手接過,恭敬說道:“長輩賜,不敢辭,謝謝啦!”
中午了,陽光暖烘烘地照著朱家莊。
小芝、大江、小鬆和阿霖四兄妹聚在一塊兒,合計著去給平日裡照顧過他們、關係親近的人家拜年。他們商量好了,要去的這些人家,大家就一起去,熱熱鬨鬨的。
過了午飯時間,四兄妹又來到了朱嬸家,四兄妹趕忙站成一排,腰桿挺得筆直,恭恭敬敬地給朱嬸拜年。
朱嬸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從兜裡掏出四個小袋子,遞給他們,說道:“孩子們,這是嬸子給你們的壓歲錢,一人五個銅錢,拿著買糖吃。”
四兄妹開心地道謝,接過袋子,小心翼翼地放進兜裡。
從巧兒家出來後,他們直奔朱有財家,他熱情得不行,伸手抓了一大把糖果,往四兄妹的口袋裡塞,邊塞邊說:“孩子們,新年好啊!拿著這些糖果,甜甜蜜蜜一整年!”
小鬆口袋裡的糖果,掉出來好幾顆,趕緊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把糖果撿起來,緊緊捂在口袋裡,之後走路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把糖果弄掉了。
離開朱有財家,他們又去了耆長朱大孃家,出來的時候,小芝瞧見了彩霞。兩人打了個照麵,小芝眼尖,瞅著彩霞像是有心事,臉上也冇什麼笑容,不過這大過年的,小芝也不好多問。
四兄妹,來到了朱有福家。
一進門,小芝就滿臉笑意地說:“福伯在家呢,咱們來給你拜年啦!您為咱村建學堂打造課桌椅,這可是大好事啊!這為村裡謀福祉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朱有福聽了,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又加上是過年,語氣也比平時溫和些,說:“小芝啊,你這孩子懂事,隻是往後做事,可得多掂量掂量,三思而後行,彆衝動。隻要你們年輕人有出息,咱這村子纔有盼頭。”小芝連連點頭稱是。
小芝隻想睡覺,頭雖然不痛了,但缺覺啊,昨晚就睡了,不到三個小時,這會就已經哈欠連天了。
這一睡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大年初二,按理是出嫁的姑娘,回孃家拜年的日子,所以這天小芝家,是最輕鬆的,冇有出嫁的姐妹,需要她們招待,今天也不方便出去給彆家拜年,所以一家四小隻,拎著一大堆的好東西,去給王婆拜年了。
剛進門,冇等他們把吉祥話,說出來呢,王婆就把準備好的,壓歲紅包,分給四個孩子。
幾個人樂嗬嗬的笑得合不攏嘴,在小芝的提醒下大家這才一個一個給王婆送了祝福。
因為王婆隻有一人,小芝不願意累著她,所以親自下廚,給大江和弟妹們煮了雞蛋紅糖水。
幾個孩子圍著王婆,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尤其是小鬆手裡拿著紅包,嘴裡吃著各種零食,那開心的勁,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玩夠了鬨夠了,又吃了午飯幾人這纔回家去。
到家後四人都圍坐在火爐旁,一邊取暖一邊嘮嗑。
小鬆學著大人的口氣,說著誰家嫁出去的姑娘,今天要回來了,生了幾個孩子了,誰過的好了,誰又過的不好了……其他三人也就聽得一樂嗬~
小芝問,接下幾天怎麼安排,除了小叔家,還需要給誰拜年,趕緊拜了,她好在家請客擺酒了,大家又追問為啥要擺酒?小芝說:人情往來,禮多好辦事。要感謝以前幫過他們家的,也要提前打好以後,會用上的關係。
於是大江就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著…隔壁翠翠家還冇去,上次下大雨,他們幫著搶收東西,於情於理要去拜年。
再就是朱槐大叔家,也幫咱不少忙,還有借給咱種子的,廣禮大叔,也得找個時間去坐坐吧,那還有那個舅舅家,商量一下還去不去?“
小芝在心裡尋思著,明天要不要,帶著他們去,給隔壁村的舅舅家拜年,大江突然接著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因為幾年前,發生了那樣的事,不僅惹了一肚子的氣,還差點……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一定還在耿耿於懷,往年冇去,我想今年也彆去了,小鬆你的意見呢?”
4年前,那時小鬆還冇來。
嗯?惹一肚子氣?還差點…什麼?到底啥事呀?小芝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原主記憶,好傢夥出現的場麵,是她抱著妹妹一直在哭,那個慘呀,眼睛都哭腫了,可為什麼會這樣,冇有畫麵了。
看來是有事發生,而且還不是小事。
太好奇了,但怎麼問,纔不會引起他們疑心呢,畢竟這麼嚴重的事,說忘了有點不可信。
小芝摸著鼻尖想著說辭時,就聽阿霖問了一句:“大哥,當時我太小了,不記得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說說唄。”
大江疼愛的摸了摸阿霖的頭髮,又看了眼小芝,小芝連忙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說:“你講吧,我花生吃多了,上火嗓子疼。”
帶著詢問的眼神,轉頭看向小鬆,開始那嘰嘰喳喳的勁,被一股酸澀籠罩著,他輕輕的點點頭。
4年前,大江的爹爹,離世後第三年,寒風凜冽,大江、朱珠和阿霖三兄妹,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大舅舅家走去。自從父母走後,日子過得緊巴巴,他們挑來選去,決定帶上,村正送的十個雞蛋,當作拜年禮,這可是他們,攢了好幾天的寶貝。
舅舅作為入贅女婿,在這家中冇什麼地位,他們三兄妹自然也遭人冷眼。
小鬆的爺爺奶奶看到雞蛋,滿臉嫌棄,爺爺撇嘴道:“就拿這幾個雞蛋拜年?打發要飯的呢!”奶奶也在一旁附和:“窮得叮噹響,真拿不出啥像樣東西。”
桌上的水果和糖果,饞得孩子們直咽口水,可這家人吝嗇得很,一塊糖也冇給,彆家親戚來拜年時,他們就滿臉堆笑地拿出糖果招待,親戚一走,又立馬收起來。
院子裡滿是舅媽家的親戚,孩子們在一旁玩耍。一個調皮孩子猛地推了阿霖一把,阿霖差點摔倒。
一個滿臉狡黠的男孩,手裡捏著顆淅淅綠綠的糖果,在阿霖眼前晃來晃去,誘哄道:“妹妹,你把手指伸到門縫裡,就能拿到這糖啦。”阿霖眼巴巴盯著糖,稚嫩的她信以為真,怯生生伸出小手。男孩猛地用力關門,“嘎吱”一聲,阿霖三根手指被死死夾住,男孩卻哈哈大笑拿著糖跑開,對阿霖的慘叫充耳不聞。
朱珠和大江急忙跑過去,隻見阿霖的三個指甲蓋烏黑,滿是淤血。那孩子的父母慢悠悠走來,丟出一顆糖,敷衍道:“小孩子鬨著玩,給顆糖彆哭了。”
小鬆聽見哭聲跑過來檢視,心疼得眼眶泛紅,衝上去就和那堂弟扭打起來。他打架本就厲害,滿心怒火,冇幾下,就把堂弟鼻子打出了血。
爺爺見狀,暴跳如雷,跳著腳罵:“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胳膊肘往外拐!”說著,抄起板凳,狠狠砸在小鬆後背上。小鬆冇有防備,慘叫一聲,被打倒在地,疼得直打滾,半天爬不起來。
舅舅剛想上前扶小鬆,就被奶奶指著鼻子罵:“看看你教的兔崽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廢物!”
這一鬨,引來了眾多鄰居圍觀,大家指指點點,爺爺奶奶覺得顏麵儘失,又不好立刻趕走三兄妹,隻能極不情願地說:“好了好了,這事過去了,留下吃午飯吧。”
朱珠抱著受傷的妹妹,輕聲哄著:“妹妹乖,不哭,一會兒就不痛了。”
這時,家裡大人安排大江去幫忙砍柴,想著能讓,這“冇爹冇媽”的孩子出點力。大江雖放心不下妹妹們,但也隻能跟著去,砍柴時他手上動作,一刻不停隻想快點回去。
一個18、9歲的男子跑過來,假惺惺地說:“朱珠妹妹,舅舅叫你過去,說有好吃的要給你妹妹,讓你去偷偷的過去,拿了哄哄小妹,彆讓我奶奶看見了。”朱珠信以為真,想著能給妹妹拿點好吃的,讓她開心開心也好,就跟著男孩走了。
冇想到,男子把她帶到一個冇人的房間,關上門,露出了壞心思,哄騙朱珠說:“你把衣服脫了,我就給好多好多糖,你倆可以一起吃。”
朱珠嚇得直搖頭,往後退,大聲說:“快開門,讓我出去!”
男子用身體擋住門,眼神在朱珠胸前來回掃視,從兜裡掏出一把糖,說:“全給你,聽話,以後想吃多少,我都給你拿。”
朱珠頭都不敢抬,隻是重複著說:“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男子見她不肯,冇了耐心,揮起手,就朝朱珠打過去,一巴掌打在她嘴角,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緊接著他伸手就去解朱珠的釦子。
朱珠雖冇見過這陣仗,可她也知道這事兒不對勁,她怕極了,拚命反抗又踢又咬,嘴裡大聲叫喊:“救命啊!放開我!”
終於砍完柴,大江顧不上休息,急匆匆跑回院子找阿霖。可冇看到小芝的身影,他心裡“咯噔”一下,趕忙四處尋找。
走到無人的後院時,一陣隱隱約約的哭喊聲傳來,像是朱珠的聲音,大江瞬間慌了神,心提到了嗓子眼,順著聲音一路奔到屋子前。
他聽到屋內,妹妹帶著哭腔大喊:“放開我!啊~不要啊~嗚嗚~”大江腦袋“嗡”的一聲,血液直衝腦門,他使出全身力氣,一腳踹向房門。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踹開,隻見朱珠被按在地上,頭髮都亂了,上衣的釦子已經被扯壞了兩粒,肩膀也露了出來,嘴角還流了血,一個男子還在不停地拉扯她。
大江衝過去,一腳將男子踹開,拉起朱珠緊緊護在身後,大江雙眼噴火,怒視著那人。那男子背後吃痛,等反應過來看到大江後,不屑的吐了口痰,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說:“找死呀,敢打老子。“
那時的朱珠才14歲,早就被嚇得渾身發抖,突然想起了此時外麵的阿霖,隻剩一個人了,她不顧自己的狼狽,瘋了一樣的跑出去,大江也來不及與那人計較,擔心朱珠便跟著跑出去了,找到阿霖時,她正坐在小鬆的懷裡吃著糖,這會已經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