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這邊,鄭員外與小芝聊完準備動筷用膳。一時間身旁的傭人迅速就位,他們手持銀筷,穩穩夾起菜肴輕輕布入餐盤,動作行雲流水。
再看大江、阿霖和小鬆那桌,當傭人靠近為大江佈菜,夾了片薄如蟬翼的生魚片放在他盤中。大江微微一怔,不自覺挺了挺脊背,小聲說道:“謝謝。”眼神裡帶著一絲拘謹。他習慣自己隨意夾菜,這般被人伺候,渾身不自在,手在桌上放也不是,收也不是,猶豫片刻才緩緩拿起筷子。
阿霖微微側身,她坐姿端正,原本靈動的雙眼,也變得有些拘謹。
輪到小鬆時,他撓了撓頭,憨笑著說:“謝謝啊。”
以往吃飯,風風火火的他,這會兒小心翼翼,生怕有失禮節。
幾個孩子雖說打小,冇見過大世麵,可懂事守規矩。麵對那些從未見過的食材,小鬆和大江起初不知如何下嘴,好在阿霖及時小聲開口:“彆怕,我們有樣學樣。”於是他倆觀察著旁人的吃法。
一頓飯下來,每個人都吃得心滿意足,不僅填飽了肚子,還體驗了一回,前所未有的奢華用餐。
鄭員外全程不動聲色,卻把這四兄妹的一舉一動,瞧得真真切切。
他深知,在無父無母的情況下,這幾個孩子還能有這般教養,實在是難能可貴。
他的目光落在小芝身上,滿是欣賞。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能和大哥一道挑起家庭的重擔,在他心中,思忖日後若有機會定要拉這孩子一把。
鄭員外的家人們,長期在這富貴窩裡摸爬滾打,個個心思通透,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瞧見自家老爺子,平日裡對什麼都波瀾不驚,此刻卻對四個小朋友,熱情得異乎尋常,大家心裡,暗自琢磨起來,不能低看這幾人,得熱情些。
酒足飯飽,考慮到下午,還有人要來給鄭員外拜年,小芝他們便準備告辭,臨出門時,鄭員外喊來管家,打算安排一輛馬車送他們回去。
小芝見狀,趕忙擺手拒絕,說道:“多謝,有同村的朱大伯,趕牛車送我們來的,我們還得一道回去。”鄭員外聽後,立刻吩咐管家把朱有財找來,又讓人將牛車牽到大門外,還叮囑家人,搬來許多回禮放到牛車上。
有四種顏色的布料,每種各一匹,布料色澤鮮亮,質地柔軟順滑,一看就是上等貨色,還有五六樣各式點心,每種各兩盒,點心裝在精緻的盒子裡,雕紋精美,隱隱散發著香甜氣息。
鄭員外此前交談得知幾個孩子常練字,特意準備了筆墨紙硯,各四套,硯台細膩光滑,毛筆鋒毫整齊,宣紙質地精良。
小芝一直笑著推辭,大江也漲紅了臉,顯得自己一家子,好像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十分不好意思。
此刻阿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場景,不禁笑出了聲。
回村之後,小芝從牛車上,取下兩盒點心,遞給朱有才財,真誠地說道:“大伯,這大過年的,還送我們去鎮子上,真是太感謝了。這兩盒點心,帶回去給家裡孩子們嚐嚐。”朱有財看著這,包裝精美的點心,眼中滿是驚喜,他自己都從未嘗過,如此金貴的點心,當即喜笑顏開地,接了過去,忙不迭地表示:“小芝啊,往後隻要想用車,隨時來找大伯!”
卸了東西,兄妹四人這才關上院門,大江和小鬆手腳麻利地,往爐子裡添柴,將爐火重新升旺。
小芝則和阿霖一起,把從鄭員外家,帶回來的東西仔細收拾好。忙完這一切,四人圍坐在爐火邊取暖。寒冬臘月,屋裡冇有空調暖氣,這爐火便是他們,抵禦嚴寒的唯一的續命神器。
這時,小芝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鄭員外給的荷包。其他三人見狀,也紛紛拿出自己的那份。打開荷包的瞬間,四人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小芝給兄妹三人包的壓歲錢,不過才三十文,村長給巧兒也才二十文,可鄭員外一出手,就是每人整整五兩銀子!這在他們眼中,簡直是一筆钜款,再加上那些回禮,四匹色澤上好的布料,珍貴的筆墨紙硯,還有精緻糕點,要知道,在那個時代,紙張稀缺比布料還要金貴許多。
小鬆叫嚷著:鄭員外是世上少有的大好人,往後員外有事,自己萬死不辭;阿霖雖沉穩,可也發愁冇法報答這份厚恩。
長期的貧困,讓他們習慣了匱乏與艱難,在麵對鄭員外這般慷慨饋贈時,內心深處的不自信被徹底激發。他們潛意識裡認定自己出身低微,不配擁有這份幸運,總覺得隻有付出遠超所獲的代價,以加倍的討好和絕對的順從,才能稍稍緩解內心的不安與惶恐,獲得些許平靜。這種思維模式已然成為一種本能,根植於他們日常的待人接物之中,使得他們在麵對善意時,第一反應總是如何去回饋、去迎合,以換取內心的平衡。
作為重活一世的人,小芝怎麼會不明白呢,女兒在她爸爸強勢長久的打壓下,無論小芝如何努力的去培養,但女兒骨子裡總有一種自卑感,最終成為了討好型人格。
這總人很累不管做任何事情,總是要求儘善儘美,如果出錯了那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的錯是自己不行,這種不自信已經刻在骨子裡了,並且大多數是,不懂得如何拒絕彆的人要求,哪怕對方的要求無理或過份,哪怕自己,早已精疲力竭,內心早已崩潰,還是會滿口答應。
總結一句話:就是用委屈自己的方式換彆人滿意。
想到這裡,小芝覺得很有必要,和他們好好聊一聊,於是開口緩緩的說道:“今天中午在飯桌上發生的,那個鯽魚蘿蔔湯的事,你們想眾多菜式中,我為何會選這道食材普通的蘿蔔呢,因為我瞭解過酒樓,便斷定,鄭員外並未品嚐過,當然這也是有賭的成份在,給這種有錢人吃個新奇,會讓他們開心的。
當然他家人提出想要配方,確實出乎意料之外,但這更好,有所求這也是我想要的結果,所以隻要是鄭員外開口,我便願意免費提供菜譜,雖然菜譜並不值大錢,賣出去也就200兩左右,但這個菜放在酒店裡,就能為他掙取源源不斷的資金,招攬更多的客人,至少能出一段時間的風頭,這個連鎖反應就是我為他們創造的價值,這個收益是長期的,這纔是鄭員外需要的。
在吃過我送去的辣白菜,和粉絲蝦後,他也知道我做菜的手藝,和層出不窮的點子,和我來往他也冇有任何損失,今天的這些東西也是示好,變相的定下來了一道,或以後的兩道三道的菜式。“
三個人認認真真的聽著。
小芝看他們聽的投入,便又接著勸道:“你們三人,在以後的日常生活中遇到了對你示好的人,對於彆人給好處千萬不要上頭,不要被眼前的某種好處亂了心,一定要先冷靜的分析其中的關係,對方想要的什麼,那他要的你給得起嗎?
你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麼?還有就是,對待關係還不是很親近的人,突然跟你說一些心裡話,或小秘密的時候,再或是給你糖果,找你喝酒時,那對方一定是有陰謀的,這一點十之八九是錯不了的,你更要保持一顆警惕的心。
千萬不要被假象欺騙,傻乎乎把對方,當成新結交的好友,然後將其歸納到,最親近的人當中,便對他掏心掏肺和盤托出,因為一旦這樣,這個人,就會成為一把,隨時傷害你的利刃,能準確的擊中你的要害,切忌禍出口出,彆把自己推到萬劫不複的境地,要明白交淺言深是大忌。“
最後小芝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補充了一句:‘親愛的家人,在這裡,我們生而為人,本冇有貧賤之分,大多數在投胎時,就決定了貧富差距,所以冇啥好自卑的,還不如,好好努力,提高自己的價值,才能和對方站在,同一個高度上,對吧!“
說完,小芝回裡屋了……留下三人陷入沉思。
初四,可是個大日子這天要送窮神!
一大早,天色剛破曉,朱家莊便熱鬨起來。空氣中瀰漫著鞭炮的硝煙味,混合著各家各戶準備的供品香氣。
村裡的男人們紛紛扛起掃帚,清掃庭院。嘴裡還唸唸有詞:“窮神窮神快出去,好運福氣都進來。”他額頭滲出汗珠,卻顧不上擦拭,眼神專注,彷彿要將所有的貧窮晦氣都清掃乾淨。
孩子們也冇閒著,蹦蹦跳跳地跟在大人身後,手中拿著彩色的紙屑,時不時撒向空中,給這場送窮儀式增添了幾分活潑與童趣。
小芝一家同樣沉浸在送窮的氛圍中,大江和小鬆一人手持一把小掃帚,認真清掃著院子的每一個角落。他們從雞舍旁開始,將散落的稻草、塵土掃到一起,再用簸箕小心翼翼地盛起,倒入遠離家門的垃圾堆。
“窮神快走,彆再來啦!”小鬆一邊忙活,一邊大聲喊著。
待一切準備就緒,全家來到門口。小芝點燃一串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響瞬間打破寧靜。
一家人整齊地站成一排,對著門外鞠躬,心中默默祈禱著送走貧窮,迎來富足與安康。
直到鞭炮聲漸漸停歇,嫋嫋青煙升騰而起,才結束這場送窮儀式,懷揣著對新一年的美好憧憬,轉身走進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