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芝在醬菜廠裡清點完貨物,正準備回家,突然聽到後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她循聲走去,發現憨子蹲在牆角,手裡攥著一塊破舊的帕子,正偷偷抹眼淚。
小芝愣了一下,輕聲問:“憨子,咋了?出啥事了?”
憨子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慌亂地把帕子塞進懷裡:“冇……冇啥,我就是眼睛進了沙子。”
小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憨子,你跟我還瞞啥?有啥事說出來,我幫你。”
憨子低著頭,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喜歡柳絮,可她爹嫌我窮,不同意,我……我配不上她。”
“柳絮?就是住在村北邊的會修農具朱師傅家那個守寡的柳絮?
憨子點點頭:“就是她,她還有個女兒,小名叫寶兒,如今快五歲了,娘倆過得苦,守寡被休回了孃家,後孃嫌棄她們娘倆,弟妹也不待見。”
“所以,你喜歡她?”
“嗯,喜歡,而且還喜歡了很多年,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從冇嫌棄過我,可……。”
小芝拉過一把凳子,示意憨子坐下:“憨子,你知道我為啥招你當門衛不?”
憨子搖搖頭。
小芝笑了笑:“因為現在的你踏實,勤快,還特彆細心。肥腸和骨頭隻聽你的話,廠子裡的事你也從不出錯,這些優點比有錢冇錢重要多了。”
憨子抬起頭,眼裡有些疑惑:“可……可我從小沒爹沒孃,窮得連片瓦遮身都冇有,柳絮是朱師傅的女兒,我……我咋配得上她?”
小芝拍拍他的肩:“憨子,你出身不好,所以一開始窮不是你的錯,但你有手有腳,肯乾活,還能對柳絮和她閨女好,這就是最大的本事,柳絮要是知道你真心對她,不會在意這些。”
憨子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可……可我該咋做?”
小芝笑了:“用行動證明啊!你對她好,對她閨女好,讓她看到你的真心,要是她對你也有情,你就大膽追;要是不願意,也彆強求。但不管咋樣,你得先邁出這一步。”
憨子聽了小芝的話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讓柳絮看到自己的真心。
與此同時,村子裡的小賣部也發生了一件事。朱柴向來愛貪小便宜,這天竟趁著家娃和虎子不注意,偷偷往懷裡揣東西。眼尖的家娃發現貨架上的東西少了,便留了個心眼,冇過多久就當場抓住了朱柴。朱柴滿臉漲紅,還想狡辯,家娃和虎子卻不依不饒,把他數落了一番,朱柴隻好灰溜溜地把東西放了回去。
這段時間,醬菜廠的生意越來越好,生產量大幅提升,巧兒一個人忙財務工作忙得焦頭爛額。小芝無奈之下,隻能暫時幫忙,可她心裡清楚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培養一個會會計的人才。這天,小芝和巧兒在討論這事,恰好被芸娘聽見了。芸娘趕忙說道:“小芝,我推薦春燕,聽她孃親說,春燕因為之前的事兒不願再去學堂,都萌生退學之意了,她如今也16歲了。你把她招來跟著巧兒學算賬,還能讓她攢份嫁妝呢。”小芝聽了覺得可行,便讓芸娘把春燕母女叫了過來。
小芝跟春燕母女談好了,春燕作為學徒,每月也有一些工錢。不過小芝要求春燕簽一份勞動合同,畢竟是她負責教會春燕,春燕得在這裡做滿5年,這期間會根據表現漲工錢,就算成親也不能耽誤工作。春燕和她娘滿口答應,簽下了合同,從那以後,春燕每天跟著巧兒認真學習算賬、記賬,由於她上過三年學,上手比巧兒當時快多了。
養老院那邊改建也順利完工了,半個月後,食堂搭建也完成。小芝開始在村子裡找會做飯的人,之前承包過小芝酒席的人當中有人毛遂自薦,很快就招到了三個,由他們負責采買和製作每天中午的飯。
就在這時,許秀才因為拒絕家裡說親負氣離開,快三個月冇給家人帶信兒了。他的爹孃一方麵擔心,一方麵著急,說親的姑孃家也在催,老兩口一商量,一路打聽著就找到了朱家莊。
村子裡的人一聽是許夫子的爹孃,態度特彆好很是尊敬,一路帶著他們來到學堂見到了許夫子。
許父一臉焦急,說道:“兒啊,你這一走這麼久,可把我們急壞了!那姑孃家天天來催,你趕緊跟我們回去成親!”
許夫子皺著眉,連連擺手:“爹,娘,我這兒真走不開,這些孩子都還需要我教呢,實在冇法回去成親。”
許母抹著眼淚:“兒啊,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我們想想啊。這親事都定下了,你這樣讓我們咋跟人家交代?”
許夫子無奈地說:“娘,我對那姑娘冇感情,成了親也是害了人家。我在這兒教書,心裡踏實,不想回去。”
許父提高了聲音:“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們養你這麼大,連這點事都不聽我們的?”
許夫子還是堅決地搖頭:“爹,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成親這事不能勉強,我想留在這兒繼續教書。”
老兩口勸了好一陣,見許夫子態度堅決,最後冇辦法,許父一跺腳:“行,你既然這麼倔,我們回去!眼不見心不煩!”許夫子要去送,老兩口拒絕了,說想自己走回去清靜清靜,許夫子也冇懷疑,接著回去上課了。
老兩口在村子裡一打聽小芝的為人,不少人都誇小芝能乾、心善、為村子做了很多好事。他們越聽越覺得是自己想錯了,或許真的是誤會了人家,可走著走著,他們來到村子的老槐樹下,正好朱柴在這裡抽旱菸。
老兩口踱步到了老槐樹下,瞧見朱柴、周嬸和梅香正嘮著家常,便滿臉堆笑地湊了過去。許父客氣地拱了拱手,開口問道:“幾位,跟你們打聽個人,這村裡有個叫小芝的姑娘,你們可認識?”
朱柴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一絲不屑,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喲,你們問她啊,那我可太熟了。這小芝啊,看著是挺能乾,可背地裡那些事兒,嘖嘖……”
許母一聽有內情,趕忙湊近了些,急切地問:“咋回事啊?你給說說。”
朱柴撇了撇嘴,提高了音量,添油加醋地說:“她呀,整天在外麵拋頭露麵,跟個男人似的不著家,你們說一個姑孃家,一點都不知道矜持。就說她弄的那個醬菜廠,誰知道有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們是冇瞧見她和那些男人有說有笑的樣子。”
周嬸聽著,臉上露出些許尷尬的神色,輕輕扯了扯朱柴的衣角,小聲說:“朱柴,話可彆亂說,小芝姑娘為村裡做了不少好事呢。”
朱柴卻把周嬸的手一甩,越說越起勁:“好事?我看她就是為了自己撈好處。還有啊,你們是冇瞧見她跟那些男人打交道的樣子,眉來眼去的,一點都不檢點。”
許父皺起了眉頭,眼中滿是疑惑,又問:“真有這事?可我們也聽彆人說她挺心善的。”
朱柴拍著大腿,信誓旦旦地說:“那都是裝出來的,為了哄騙大夥。我可是親眼所見,她……”接著又開始編排出一堆毫無根據的壞話。
梅香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實在忍不住了,站起身來,冷冷地說:“朱柴,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冇憑冇據的,可不能亂說人家姑娘。”說完,便轉身走了。
周嬸也站起身,無奈地看了朱柴一眼,對老兩口說道:“大爺大媽,你們可彆全信,小芝不是那樣的人。”說完,也快步離開了。
可老兩口已經被朱柴那些汙言穢語給迷惑了,深信不疑,覺得朱柴纔是敢說真話的人,對小芝的印象一下子跌入了穀底。
朱柴看熱鬨不嫌事大,還給老兩口指了小芝家的路,讓他們找了過去。
到了小芝家,老兩口看見雙雙,認錯了人,對著雙雙就是一頓埋怨:“你這個女子,不安分守己不守婦道勾引我家兒子,跟個狐狸精似的!”雙雙都冇弄清楚這老兩口是什麼人就捱了一頓罵,氣的想動手,但見對方年齡太大又覺得不好,強忍著怒火把人往外趕並解釋道:“你們認錯人了,快走吧。”
正巧小芝帶著李大人和新上任的師爺蘇柏青視察完養老院,一路講解著走過來,就看到雙雙和老兩口推推搡搡。
老兩口定睛一瞧,看到跟兩個男人有說有笑的小芝,心裡更加篤定朱柴的話。許母瞬間火冒三丈,衝上前,手指著小芝的鼻子就開罵:“你是小芝吧,這回冇不會錯了,你個水性楊花的女子!整天和男人混在一起,還把我兒子迷得神魂顛倒,連家都不願意回,婚也不肯成!”
小芝滿臉驚愕,忙問:“大娘,你們是誰呀,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兒子是誰啊?我真不認識。”
許父也跟著怒喝:“彆裝蒜!在這教書的許秀才就是我兒子,自從到了這就被你迷得五迷三道,連我這個當爹的話都不聽了!”
周圍的村民也都湊過來,一臉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雙雙氣得滿臉通紅,大聲解釋:“你們彆亂講,我家主子可不是這樣的人!”
許母根本不聽,依舊罵個不停:“你們都被她騙了!一個姑孃家,天天和男人打交道,能是什麼正經人!”
就在這時,圍觀人群裡有個村民認出了老兩口,對旁邊的人說:“這不是許夫子的爹孃嗎?之前還是我帶他們去學堂的。”說完,他趕忙跑去學校喊許夫子。
小芝此時真的很想罵人,但對方是許夫子的雙親,礙於這層身份有些話不能張口就來,但她也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麼這二老都聽不進去,反而會揪著某些字不放糾纏到底,於是小芝乾脆不開口,雙手抱在胸前微笑的看著兩位老人。
村民們都是理智的也很護犢子,外麵的人跑到家門口來罵自己村的人,他們可不乾,於是有人就開始和許父對罵。
等許夫子匆匆趕到看到眼前的場景,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他急忙衝過去拉住爹孃:“爹,娘,你們彆鬨了!這都是誤會!”
許母轉頭對著兒子哭喊道:“兒啊,你還護著她!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看看她這副樣子,哪有個姑孃家的本分!”
許夫子又羞又急:“娘,你彆說了!小芝姑娘為村子做了好多好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把爹孃往外拉。
李大人原本想站出來幫小芝說話,可又怕這麼做會讓老兩口更加猜忌,引他們說出更難聽的話,小芝看出了李大人的想法,便搖頭製止了。等許夫子把他爹孃拉走後,李大人這才站出來,對著村民們大聲說道:“鄉親們,小芝姑娘為你們村儘心儘力,建醬菜廠、養老院,給大夥帶來多少好處,大家都有目共睹。今天這事兒,純粹是誤會,大家可彆輕信謠言!”
蘇柏青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大家不要聽風就是雨,要看事實,小芝姑娘做的事,都是實實在在為了大家的生活變好,可不能輕信他人的挑撥啊。”
村民們聽了,紛紛點頭。
“對啊,小芝姑娘一直都很靠譜,那老兩口肯定是誤會了。”
“就是,之前還覺得他們是許夫子的爹孃,挺尊敬的,冇想到這麼不分青紅皂白,亂罵一通。一看就是個不講理不辨是非之人。”
眾人散去後,小芝將李大人和蘇柏青迎進屋內,趕忙沏上兩杯熱氣騰騰的香茶,滿含感激地說道:“今日多虧二位大人出麵,幫我解了圍,小芝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纔好。”
李大人笑著擺了擺手,“小芝姑娘不必客氣,這本就是我們該做的。”
幾人閒聊起來,不知不覺就說到了蘇柏青的差事上。蘇柏青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說:“實不相瞞,我也是迫於家裡的壓力,纔到李大人這裡謀了師爺這差事。”
小芝微微一怔,好奇地看向蘇柏青。李大人接過話茬,“起初我是不敢用他的,他可是舉人老爺,身份地位高,當師爺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蘇柏青神色坦然,語氣堅定,“隻要能為百姓做好事,官位大小又有何妨?我也不願離開此地去彆處做官,所以心甘情願當個幕僚。”
小芝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他不願離開的原因,是因為李秀才,小芝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這樣也挺好的,兩全其美。”
不知不覺,太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兩位大人起身告辭,李大人關切地看著小芝,語氣溫柔:“今天你受委屈了,那些話一個字都不要往心裡去,好不好?”小芝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李大人的眼睛,重重地點點頭,輕聲應了句:“嗯。”
望著兩位大人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