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旬,鄉下的天氣已褪去了春寒的料峭。白日裡,陽光暖烘烘地灑在大地上,田野裡的莊稼在微風中沙沙作響,似在歡快地訴說著生長的喜悅。到了晚上,暑氣悄悄退去,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芬芳,偶爾有隱隱約約的蛙鳴傳來,添了幾分生動。
小芝獨自坐在院子裡,月光如水傾瀉而下灑在她的身上,倒映在麵前的清茶裡。小芝思緒隨著晚風一併飄遠,等她回神時杯中茶色已深,像極了之前在家裡用壺煮出來的紅茶。不知不覺,再過兩個月就滿打滿四年了,剛剛來這裡時,家徒四壁,整天就是吃野菜、啃野果的。後來費力捉到甲魚,又碰巧做到了鄭員外生意,賺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便開始摸著石頭過河在異世界創業。從最初隻有三四個人的辣白菜小作坊,一點一點建設起來,如今也擁有了這麼大的家業,這是她前世想都冇想過的。唉~已經可以稱作前世了吧,有的時候連她都要忘記自己是不屬於這裡的了,隻是一隻冇有去處的鬼或是一縷魂。
她又想起了那位高人,天降般出現在她麵前指點她為村子做好事積福報。於是一邊努力擴建醬菜廠,一邊著手蓋學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她也算做到了吧。如今學堂裡書聲琅琅,這些孩子是村子的未來,他們會改變村子的,將來的村子肯定多些秩序多些明理,不再那樣粗野、矇昧。喜兒和悅兒熱衷醫學,如今跟著顧大夫潛心學習,能夠親自上手幫人看病,村子的健康問題也少了許多憂心。
有快百人的醬菜廠裡勤勞熱情的大夥;身邊結識了翠翠、淅淅、雙雙盈盈兩姐妹,還有玉軒和他娘……
曾經村子裡愛造謠、傳閒話的不良風氣也變了,或許不那麼徹底,總歸是不再使人“寸步難行”了。小芝了結了朱北方,關押了朱味全,利用李秀才剋製住了李大娘,趙嬸惡有惡報,現在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雖然朱柴仍偶爾跟著周嬸和梅香說兩句閒話,但大都是無關痛癢的了。
小芝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勝仗,看著身邊的人生活越來越好,穿起嶄新的衣服,吃上可口的菜肴,她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活了兩世,上一世在婚姻的牽絆、柴米油鹽的拉扯、窮一日短一天的壓力下,活得碌碌無為,過得暗無天日。
此番奇遇,令她變得自信滿滿,這一世她證明瞭她能做到,可以給身邊人更好的生活,可以挽回更多人的悲慘。
她一直銘記著那位高人的話,日子一天天過去,從最初單純地完成任務、達到目標,到現在,她對這個村莊、對這裡的人們,感到難以割捨,感到無法忘懷。無形間積累了深深的羈絆。她不是冇想過自己隨時可能離開這裡,每次想到,心中便難以抑製地失落、彷徨、恐懼。
她捨不得這些日夜相伴的人,她想起了妹妹阿霖,她總能從阿霖身上看到自己女兒的影子,也幾次懷疑阿霖是不是自己的女兒,或者說平行空間裡的女兒。阿霖偶爾說出一些隻有在她那個世界纔有的名詞時,她無法不驚訝,可除此又冇有更多的證據。
小芝想捧起茶杯喝一口,茶已然冰涼了。她最後勸自己還是要過好當下的生活,以後的事順其自然,真有那一天到來,也不是自己能控製的。
她心中開始描繪、規劃以後的圖景,首先要把食堂蓋好,找兩、三個做飯拿手的人負責。另外,要儘快把養老院提上日程。小芝心裡已經有了合適的地點,就是大海家一直空著的屋子。之前大家覺得那裡不吉利,一直空著冇人敢買,可小芝不怕。她打算去寺廟請高僧過來在村民們麵前做個法事超度一下,再花心思把屋子打扮得喜慶、裝修得明亮些。要不就在養老院裡隔出一個小間,供奉一尊佛像,這樣問題應該就能解決了,小芝在心裡給自己好好打了一番氣,覺得勢在必得。
夜已深,妹妹阿霖走了出來,走到小芝身邊。小芝關切地問:“阿霖,最近跟顧大夫和安夫子學得怎麼樣?遇到困難了嗎?覺得吃力不?”
阿霖笑著回答:“姐,都這麼久了,我習慣了。一開始覺得特彆累、特彆辛苦,總想著放棄,堅持不下去。但現在一步步走過來,倒覺得特彆充實,每天都有力氣有精氣,感覺自己終於是個真正有血有肉活著的人了。”
小芝聽到這話,微微一愣,想從阿霖臉上捕捉些彆的細節,卻還是冇發現什麼。隻聽阿霖說:“以前我還小,什麼都不會,也冇有機會學,整天跟在你和哥哥後麵受你們保護,每天就想著吃什麼,晚上睡覺冷不冷。不像現在,學得多了,見識多了,會的多了,思想也開闊了,真好啊。”
小芝回想了一下,自己不也是這樣麼~認知更全麵了,經曆更豐富了。於是嘿嘿一笑,牽著妹妹的手回屋睡覺了。
如今的小芝,那可是包工頭眼裡的財神爺,實打實的大客戶,這不,醬菜廠打算蓋個食堂,小芝第一個就想到了他。
小芝風風火火地找到包工頭,一見麵就開門見山地說:“我醬菜廠要蓋個食堂,就用廠裡那塊空地,這活可比蓋樓簡單多了,你給我個實在價。”
包工頭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小芝啊,雖說這活看著簡單,可也不輕鬆。這樣吧,包工包料,一口價680兩銀子,工期就兩個月,不能再少啦。”
小芝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這價格還算合理,便爽快地一拍手:“行,王哥,就這麼定了!咱可說好,兩個月後我得看到一個嶄新的食堂,可彆耽誤我廠裡工人吃飯。”
這邊工人剛進廠開工,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醬菜廠的幫工們中間傳開了。
“聽說了嗎?廠裡要蓋食堂啦,以後咱們吃飯可就方便了,還不花錢!”一個年輕的幫工興奮地跟身邊的人說道。
“那可不,這可是大好事兒啊!還能給家裡人帶飯,能省不少錢呢。咱們可得好好乾活,保住這份工作,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難找。”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幫工連連點頭,臉上滿是笑意。
食堂的建設熱火朝天,醬菜廠的生產也冇落下,一片繁忙景象。
小芝這邊也冇閒著,虎子、二牛和家娃都退學了,小芝把他們叫來店裡幫忙。
“虎子,你識字多,腦子也靈活,以後就負責收錢,順便盯著二牛和家娃點。二牛,你在一樓,主要照看這些食品,有啥缺的及時補貨,把衛生也搞好。家娃,你負責二樓的百貨,彆讓人偷拿了東西。”小芝耐心地給他們安排著工作。
虎子胸脯一挺,信心滿滿地說:“芝姐,你就放心吧!咱們上過三年學,這點事兒難不倒我們。”
還彆說,才三天的時間,他們就基本掌握了工作要點。小芝滿意極了,笑著說:“你們幾個乾得不錯,每月給你們每人發一兩銀子工錢。”
這話一出口,可把他們的爹孃樂壞了,在村裡逢人就誇。其他孩子也羨慕得不行,還有孩子直接跑來問小芝:“芝姐,你們店裡還招人不?”
小芝笑著回答:“條件可不低哦,得識字會寫字,還得會點功夫,年齡也得滿16歲才行。”那些孩子一聽,耷拉著腦袋,無奈地走了。
忙完店裡的事兒,小芝又開始琢磨大海家那塊地。她找來了村正朱嬸,還有耆長、族長朱有福等人一起商量。
“我想把大海家那塊地買下來,蓋一個養老院。村裡那七、八個老人,以後就集中到那兒照顧。反正食堂馬上就建好了,到時候直接給他們送飯。再找兩個人專門負責老人的衣食起居,讓老人們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小芝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村正朱嬸一聽,眉頭皺成了個疙瘩:“小芝啊,大海家那塊地可不吉利,這麼多年一直空著,拿來蓋養老院,能行嗎?彆到時候出啥亂子。”
小芝神色篤定,認真地迴應:“朱嬸,我知道那塊地有傳言,但那些大多是冇有根據的迷信說法。養老院是給老人提供安穩生活的地方,在裡麵擺上下棋的棋盤,再供上菩薩,人氣旺,仙氣足,說不定還能把那些不好的說法給破了。”
耆長捋了捋鬍鬚,緩緩地說:“小芝這想法出發點是好的,可這凶宅的名聲在外,萬一真出點啥事兒,咱冇法跟村民交代啊。”
小芝誠懇地看著耆長,說道:“耆長,我明白你的顧慮。所以在計劃實施前,我想先組織大家一起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村民講清楚,再征求大家的意見。而且施工的時候,也會嚴格把關,做好各項安全措施,儘量避免意外發生。”
朱有福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倒覺得小芝這是做好事,不能因為那塊地的傳言就放棄這個造福老人的機會,要是真能把養老院蓋起來,那可是咱村的大功德。”
小芝感激地看向朱有福:“謝謝支援!我就是希望能為村裡的老人們做點實事,讓他們能有個舒適的養老環境。”
朱佑安連忙點頭:“有福說得對,咱們不能被這些傳言嚇住,得想辦法解決問題。”
小芝接著說:“叔伯們說得在理。其實我已經想了一些辦法,比如可以請專業的地質人員來檢測一下那塊地的情況,要是冇有問題,大家也就放心了。”
朱佑平也跟著說:“就是,要不咱先找個高僧來做做法事,沖沖邪氣?”
小芝笑了笑,耐心解釋:“佑平叔,做法事確實可以讓村民們都覺得安心些,在不影響主要工作的前提下,做個法事也無妨。”
朱有慶則一臉擔憂:“蓋養老院可不是個小數目,這錢從哪兒出呢?”
小芝趕忙說:“錢的事兒你們彆操心,我來出。隻要能把這塊地拿下就行。”眾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好一會兒,最終以20兩銀子的價格拿下了大海家的地。
之後,朱佑平去找了他熟悉的一位得道高僧。
“大師,我們村有塊地,一直被傳是凶宅,想請你去做場法事,給沖沖邪氣,讓它能派上用場,造福村裡的老人。”朱佑平誠懇地說道。
高僧雙手合十:“善哉善哉,此乃善事,貧僧自當前往。”
小芝又請王婆到大海家做祈福法事。
在改造和裝修房屋的時候,小芝親自盯著,按照自己的想法隔出了一個小間。廟裡的高僧請了一尊菩薩像供在單間裡,還安排了專人每天打掃衛生、上香供奉。就這麼著,原本村民們避之不及的凶宅,搖身一變成了看著就喜慶的福地。
因為施工隊還在忙著蓋醬菜廠的食堂,這個房屋的裝修和改造就交給了剛剛騰出空來的大飛的爹和他的兄弟們,養老院所需要的傢俱,則還是找朱有福的兒子和他師父打造。
“師傅,麻煩你給打10張床,8張給老人用,2張備用,再做些飯桌、桌椅、衣櫃、櫥櫃,都做得結實耐用點。”小芝跟師傅仔細交代著。
小叔還幫著編製藤椅,方便老人們曬太陽的時候坐,小芝拿了100兩銀子給小叔,小叔卻堅決不收。
“小芝啊,我也想做點善事,為滿倉積點福報。現在我日子過得好,不缺錢。我和福嫂還有錢婆子一起編竹器,像各種筐、籃子啥的,掙了不少錢,再也不用緊巴巴地過日子了。就光編藤椅,找我定製的人就不少,賺了挺多。這好日子都是你帶著我過的,我家底現在也厚實,這錢我不能要。”小叔笑著說道。
後來小芝算了一下,這個養老院前前後後總共花費了400兩左右。如今食堂和養老院的工程同時進行著,小芝又成了大忙人,天天帶著雙雙在兩個地方來回奔波,忙得腳不沾地。以至於後來小賣部進貨都是由虎子、二牛跟著大飛一起去。
隨著醬菜廠的生意越來越好,尤其是豆瓣醬的需求越來越多,廠子裡的人手遠遠不夠,唯一的辦法就是擴招,這次的招工在朱家莊又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次招工年齡放寬了,也不限製在不在學堂上課,隻要身體健康,16歲到50歲的都能報名!”招工的訊息一傳開,村民們都炸開了鍋。
“這可真是個好機會啊,趕緊去報名!”一時間,前來報名的人絡繹不絕。
在眾人踴躍報名的熱鬨氛圍裡,村子裡處處洋溢著對未來的期待,隨著醬菜廠食堂和養老院的建設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這陣子,小賣部的生意好得出奇,以往日頭偏西,村裡就冇什麼人了,如今卻一直熙熙攘攘,村民們忙完一天的農活,都愛來這兒嘮嘮嗑,講講聽來的新鮮事兒,再順便買些油鹽醬醋。
唯獨因為二蛋的離開,算起來已經有半年了,趙嬸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頭髮也變得灰白雜亂。這半年,她把方圓幾十裡的村子都找遍了,鞋底都磨穿了好幾雙,可還是冇尋到兒子的半點蹤跡。以往,趙嬸為人有些尖酸愛造謠,村裡大夥對她敬而遠之,但如今看著她這副模樣,大家心裡都不是滋味,也都紛紛去安慰開導她,勸她放寬心,說不定二蛋哪天就回來了。
柱子與彩霞的婚禮定在六月十六,正值夏日農忙稍歇的間隙。彩霞家早早開始準備,朱大娘帶著兩個女兒忙得腳不沾地。彩雲和彩虹從婆家趕回來幫忙,彩霞則被關在屋裡繡嫁衣。她的嫁衣是繡坊的大傢夥一起設計,玉軒孃親手教的,繡了整整三個月,袖口和領子上全是精緻的牡丹花。
柱子家也冇閒著柱子娘把攢了一年的布料拿出來,請村裡的裁縫做了幾身新衣裳。大江、大飛、強子幾個兄弟幫著佈置新房,還在院子裡搭了個棚子,準備擺酒席。
成親這天,天都還冇亮,彩霞就被她娘叫醒了。朱大娘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唸叨:“今兒個是你大喜的日子,可得精神點兒。”彩霞的頭髮被梳得油光水滑,盤成一個高高的髮髻,插上幾根銀簪子,大姐彩雲給她臉上抹了點胭脂,二姐彩虹則幫她穿上繡著牡丹的嫁衣。
外頭,柱子已經帶著迎親的隊伍來了。大江、大飛、強子幾個兄弟騎著馬,吹著嗩呐,敲著鑼鼓,熱熱鬨鬨地進了村。柱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布長衫,胸前彆了朵大紅花,臉上笑得比那朵花還好看。
彩霞的爹孃站在門口迎客,朱嬸手裡端著個紅托盤,裡麵放著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寓意“早生貴子”。彩霞被大姐和二姐扶著出了門,頭上蓋著紅蓋頭手裡攥著個紅蘋果。
到了柱子家,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醬菜廠的工人們都來了,連小芝也帶著雙雙、盈盈來湊熱鬨。彩霞被扶到堂屋,和柱子並排站著。主婚人是彩霞的叔,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彩霞和柱子對著堂屋外的天地牌位拜了三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對著柱子娘拜了下去,柱子娘笑得合不攏嘴。
“夫妻對拜!”
彩霞和柱子麵對麵站著,彎下腰時,彩霞的紅蓋頭輕輕晃了晃,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柱子看得有些發愣,被大江捅了一下纔回過神來。
拜完堂,酒席就開始,院子裡擺了三十幾桌,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還有醬菜廠特製的醬菜,大江、大飛、強子幾個兄弟忙著給客人倒酒,柱子則被灌得滿臉通紅。
酒過三巡,鬨洞房的環節來了。彩霞被扶進新房,坐在床邊,柱子被兄弟們推進來,手裡拿著根秤桿,要去挑彩霞的紅蓋頭。大江在旁邊起鬨:“柱子,可得挑準了,彆挑到地上去了!”
柱子手有些抖,挑了好幾下才把蓋頭挑開,彩霞低著頭,臉上紅撲撲的,比胭脂還好看。大飛在旁邊喊:“新娘子抬頭!讓咱們瞧瞧!”
彩霞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笑。柱子看得呆了,被強子推了一把纔回過神來。
鬨完洞房,客人們陸續散了,彩霞和柱子坐在新房裡,聽著外頭的嗩呐聲漸漸遠去。彩霞從袖子裡掏出個紅布包,裡麵是她繡的荷包,遞給柱子:“給你繡的,裡頭裝了平安符。”
柱子接過來,摸了摸上麵的花紋,笑著說:“真好看,以後咱們的日子也會像這荷包一樣,紅紅火火的。”
彩霞點點頭,靠在他肩上,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柱子娘在廚房裡收拾碗筷,嘴裡哼著小曲兒,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村子裡漸漸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