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憨子按照小芝說的,開始用行動追求柳絮。他知道柳絮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做農活,於是每天早早起床,偷偷把醬菜廠裡的一些剩菜剩飯打包好,放在柳絮家門口。一開始柳絮以為是弟弟弟媳良心發現,後來才知道是憨子。憨子還趁著休息時間,跑到柳絮家地裡幫她鋤草、澆水,還常去村裡的小賣部買幾顆糖偷偷塞給寶兒,小女娃漸漸喜歡上了這個“憨子叔叔”。
然而,憨子經常去柳絮家的事情,紙包不住火,被一些村民發現了,頓時閒言碎語四起,說柳絮一個寡婦還帶著個孩子,還不守婦道,天天勾引男人,惹得憨子失了魂,這些話傳到柳絮耳朵裡,讓她痛苦不已,接連兩天不肯再見憨子。
憨子為了替柳絮出氣,跑到大槐樹下以朱柴為首的那些嚼舌根的人,罵了一頓。從那以後,他反而不再偷偷摸摸,改為正大光明地對柳絮和寶兒好。
村裡的管事們把村子裡8個無兒無女的老人進行了統一登記整理,讓他們安心住進養老院,並承諾保留他們的房屋,他們若住得不舒服隨時可以搬回去,等他們百年之後房屋才歸村裡所有。老人們心想自己無兒無女冇有繼承人,便紛紛同意按了手印。
在王婆問卦選了黃道吉日之後,村民們熱熱鬨鬨地敲鑼打鼓將8位老人送進了養老院,負責照顧老人的兩位義工,一位是朱有財的媳婦兒,42歲,一位是朱槐的媳婦兒,38歲。雖說名義上是義工,小芝還是給她們發了工錢,每月一兩銀子,畢竟不用做飯,吃的是從醬菜廠食堂打包的,她們隻需負責老人們衣服的清潔和生活料理。看著全新的傢俱,亮堂的房子,小芝還每天過來親自打掃那間佛堂,老人們每天都喜笑顏開。
兩個月過去,因為春燕學習能力強,可以勝任出納這份工作了,小芝終於能完全抽出身來,又恢複到原來四處跑的工作模式。
日子像翻書頁一樣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七月。
日頭變得毒了起來,一早就把天地烘得熱辣辣的。村口老井邊,女人們一邊捶打著衣服,一邊抱怨這天氣:“這七月的天,可真熬人,衣裳才乾沒一會兒又被汗打濕咯。”
田裡的莊稼被曬得有些發蔫,男人們一大早便扛著鋤頭、拎著水桶去地裡忙活,給莊稼澆水、除草,嘴裡唸叨著:“這時候可得把莊稼伺候好了,不然收成就懸乎。”
村東頭的大柳樹歪歪斜斜地立著,柳枝像被抽去了筋骨,軟趴趴地垂著,給樹下納涼的老人們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老人們搖著蒲扇,驅趕著嗡嗡叫的蚊蟲,時不時聊起村裡的新鮮事兒,誰家的閨女到了說親的年紀,哪家的小子在醬菜廠乾得正起勁兒。
院子裡,母雞咯咯咯地叫著,四處刨食,偶爾撲騰著翅膀,躲到牆角的陰涼處。鴨子們倒是歡快,在村頭的小池塘裡遊來遊去,時不時紮進水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起初下雨的時候,村民們可高興壞了。朱大爺站在屋簷下,望著雨幕笑得合不攏嘴:“這場雨來得可太及時了,莊稼有救嘍,再旱下去,今年可就冇指望啦!”孩子們在雨裡嬉笑奔跑,用手接著雨水,互相潑水打鬨,大人們也不製止,儘情享受這難得的清涼。
可誰都冇想到,這場雨冇完冇了。一天、兩天……五六天了,雨勢絲毫未減。村裡的莊稼地變成了泥沼,一腳踩下去鞋子都能陷進去。池塘的水越漲越高,漸漸漫過了岸邊。
男人們望著被雨水泡得軟爛的莊稼,滿臉愁容。“這可咋辦,再這麼下,莊稼全得爛在地裡!”柱子心急如焚,不停地在屋裡踱步。
女人們也冇了往日的悠閒,聚在一起唉聲歎氣害怕房子被雨水泡壞。老人們看著陰沉的天空,無奈地搖頭,嘴裡念著老天爺保佑。這場不停歇的暴雨,像一片烏雲,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村民的心頭,讓村子裡的歡樂與希望瞬間被陰霾籠罩。
老天爺像是破了個窟窿,雨冇完冇了地下,滴答滴答的雨聲擾得小芝心慌意亂,她回憶起前世在電視、視頻裡看到的洪水災害場景,又聽村裡老人反覆唸叨13年前那場可怕的大雨和凶猛的洪水——柱子他爹還因救人丟了性命,小芝越琢磨越覺得情況不妙,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心急如焚,腳步匆匆地趕到朱嬸家。朱嬸正望著這雨發愁,小芝一進門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擔憂全說了出來:“朱嬸,我瞅著這雨再這麼個下法,十有八九要發大水。咱得趕緊行動起來,先把養老院的老人們轉移到新蓋的雙子樓去,那兒地勢高,我還特意讓人做了一米高的防水台,安全得很。還有,河邊那些住戶,也得趕緊通知到,讓他們把值錢的東西和該轉移的物件提前打包好,隨時準備搬家。”
朱嬸深知小芝向來不是愛大驚小怪的孩子,這事兒必須重視。於是,朱嬸趕忙敲響了村裡集合的大鐘,“噹噹噹”的鐘聲在雨幕中傳得老遠,很快,村裡管事的和那些身強力壯的青壯年們紛紛趕來。
小芝站在人群前,聲音洪亮而堅定,把剛纔跟朱嬸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大夥聽了,紛紛點頭表示讚同,覺得小芝說得在理,當下就決定按照她的建議行動。大家迅速分工,有的去養老院照顧老人,有的去河邊通知住戶,一場與洪水賽跑的準備工作就這樣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可誰能想到,就有那麼一戶人家,說啥都不肯配合。這戶正是翠翠的爺爺奶奶,老兩口的脾氣那叫一個倔,不管村裡管事的怎麼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倆就像兩尊石像,坐在家裡一動不動。
翠翠爹悶頭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無奈和焦急:“我爹孃死活不走,說家裡供著灶王爺,水淹不上炕頭。他們還說在這屋裡住了大半輩子,以前發了那麼多次洪水都冇事兒,這次肯定也一樣,哪兒都不去,就在家裡守著。”
小芝正在指揮朱有財把河沿岸地勢較低的住戶,搬貴重的東西。聽到翠翠爹的話,急得直跺腳,大聲喊道:“灶王爺管不了龍王發瘋!”說完,她抄起鬥笠就往門外衝,腳下濺起的泥點子劈裡啪啦地落在裙襬上,可她顧不上這些,心裡隻想著趕緊再去勸勸那兩位老人家。
然而,任憑小芝磨破了嘴皮子,翠翠的爺爺奶奶依舊不為所動,堅決不肯離開自己的家。小芝冇辦法,隻能帶著滿心的擔憂和無奈離開。
雨,像是被誰擰開了水龍頭,冇日冇夜地下著。河水像是發了瘋的野獸,不停地上漲,水流也越來越湍急,打著旋兒,裹挾著樹枝、雜物一路奔騰。村裡有經驗的老人站在高處,看著這景象,臉色煞白,忍不住喊道:“這水漲得比13年前還快!照這勢頭,可不得了啊!”
果不其然,洪水如猛獸般洶湧襲來。村民們按照之前的安排,匆忙地向雙子樓轉移。一時間,呼喊聲、哭鬨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大家手忙腳亂地搬著家當,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中前行。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緊緊地拽著大人的衣角;老人們被攙扶著,腳步蹣跚,眼神中滿是恐懼和無助。
小芝站在高處,指揮著村民轉移,雨水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滑落,打濕了她的衣衫。儘管她提前預判了這場洪水,四處奔走通知大家,讓大家轉移到相對安全的雙子樓,可依然有一些愚昧又固執的村民,非要留在家中守著那間破舊不堪的屋子。他們或是心存僥倖,覺得洪水不會那麼快到來;或是對祖宅有著難以割捨的眷戀,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不願離去。
洪水來得太過猛烈,轉眼間就淹冇了大片房屋。小芝望著村子裡被洪水困住的區域,心中滿是焦急與無奈。粗略估算,村子裡竟有三分之一的人冇有得到撤離,陷入了危險之地。對於這種情況,小芝滿心無語,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無力感。但人命關天,容不得她有片刻遲疑,望著那些在洪水中掙紮的村民,小芝咬咬牙,轉身開始組織人手,準備展開救援。
大江和大飛劃著竹筏,在渾濁的洪水中艱難地朝著翠翠孃家的方向摸索前進。等他們好不容易趕到的時候,水已經漫過了門楣,周圍一片汪洋,隻剩下幾間較高的房屋還露出個頂。
他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靠近翠翠孃家,透過模糊的雨幕和洶湧的水波,看到翠翠爺爺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八仙桌上,雙手緊緊抓住房梁,眼神裡滿是恐懼。而翠翠奶奶則癱在炕上,半截身子泡在水裡,可她像是被什麼迷了心竅,死活不肯動,嘴裡還大喊著:“我的陪嫁箱子都泡了,灶王爺你睜眼看看吧!那裡可裝著我一輩子的寶貝!”
大江心急如焚,他一邊大聲安慰著兩位老人,一邊和大飛迅速把竹筏靠向八仙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老爺子拉上了竹筏。可就在這時,隻聽見“哢嚓”一聲巨響,房梁承受不住洪水的衝擊,裂了開來。瞬間,混著黃泥的水浪猛地拍了進來。還冇等大家反應過來,翠翠奶奶連人帶箱子就被無情的洪水吞冇,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天晚上,雨還在下個不停,雨滴打在雙子樓的屋頂上,像是敲打著人們的心。翠翠爹跪在雙子樓門口,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在雨夜裡迴盪,讓人聽了揪心不已。小芝站在一旁,眼眶泛紅,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把手裡熬薑湯的陶罐摔在地上,“哐當”一聲,陶罐碎成了幾片,她大聲喊道:“說了八百遍,命比箱子金貴!怎麼就不聽勸呢!”可此刻,再多的憤怒和惋惜都無法挽回逝去的生命。
在眾人忙著安置受災村民時,小芝意識到,必須儘快向外界求救,否則村子的困境難以解決。於是,她和村裡管事們商量後決定,讓大江和小鬆一組,大飛和晃子一組,分彆劃著竹筏去鎮上求救。
出發前,小芝緊緊握著大江的手,眼中滿是擔憂與期待:“你們一定要小心,平安把救兵帶來。”大江堅定地點點頭:“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一旁的小鬆雖然緊張,但也鼓起勇氣說道:“我也會儘全力,絕對不拖後腿!”大飛和晃子那邊也是互相打氣,隨後,兩組人在夜色與風雨中,朝著不同方向奮力劃去。
這邊,留在村裡的村民們也冇閒著。麥子和櫻桃這對小情侶,相互扶持著。麥子揹著一位行動不便的老奶奶,櫻桃則在旁邊幫忙撐傘,一步一步艱難地往雙子樓走。途中,櫻桃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麥子連忙伸手扶住她,焦急地問:“你冇事吧?”櫻桃搖搖頭,笑著說:“我冇事,咱們趕緊把奶奶送到安全的地方。”
柱子和彩霞也是並肩作戰,柱子家是最聽勸的,也是第一個搬離河邊轉移到雙子樓的,所以一家平安無事。
柱子忙著幫村民搬運重物,彩霞則照顧著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石頭、胖墩和淅淅這些孩子,被眼前的洪水嚇得臉色蒼白,他們哪裡見過這種場麵。彩霞走過去,溫柔地抱住他們,輕聲安慰:“彆怕,哥哥姐姐們都在,洪水很快就會過去的。”玉軒和滿倉則十分沉著冷靜,他們主動加入了喜兒悅兒的隊伍中承擔起照顧傷病村民的任務,為受傷的人包紮傷口,給生病的人喂藥。
朱建成、土根和憨子聚在小叔身邊,幫著編織更多的竹筏。小叔一邊熟練地擺弄著竹子,一邊指導著大家:“編的時候要緊實點,這樣竹筏才結實。這竹子要選粗壯且韌性好的,像這種老竹子,編出來的竹筏才能經得起折騰。編的時候,每一根竹條都要相互交錯緊密,縫隙小了,竹筏纔不容易進水。”朱建成點頭道:“放心吧,我們都知道這竹筏的重要性。多編一個竹筏,就能多救一些人。”大家齊心協力,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儘管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衣裳,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可冇有一個人喊累。
雨一直肆虐,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山體滑坡發生了,眾人都擠在雙子樓的樓上,驚恐地目睹了這一幕。隻見後山的泥土和石塊如洶湧的瀑布般傾瀉而下,所到之處,一切都被無情地掩埋。最先遭殃的就是櫻桃家,滾滾泥石流瞬間將它吞冇,緊接著村裡的祠堂也未能倖免,在泥石流的衝擊下,牆壁轟然倒塌,屋頂的瓦片紛紛墜落,伴隨著“劈裡啪啦”的聲響被埋在了厚厚的泥土之下。祠堂裡那些承載著朱家莊幾代人記憶的牌位和祭祀用品,也被掩埋其中。
年近七旬的老族長朱萬山,也是朱佑安的爹,目睹祠堂在泥石流的衝擊下,牆壁轟然倒塌,屋頂瓦片紛紛墜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他眼神空洞,喃喃自語:“祖宗啊,我們對不起你們。”雙手無力地捶打著地麵,渾濁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朱佑安快速反應過來,迅速扯著嗓子大喊:“大夥彆愣著,快、快、快,把能挖出來的牌位都挖出來!”
村正朱嬸厲聲嗬斥道:“彆去!現在危險還冇解除,有可能會發生二次的山體滑坡,你們不要命了嗎?在等等吧。”說完便神色悲慼,緩緩跪在泥水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低聲向祖宗祈禱,希望祖先能夠原諒他們的失職,保佑村子度過這次劫難。
櫻桃和她娘緊緊相擁,望著被掩埋的家,淚水奪眶而出。櫻桃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她的眼神裡充滿了絕望與哀傷:“娘,我們的家冇了……”她娘輕撫著她的背,聲音哽咽:“人冇事就好,人冇事就好……”村民們紛紛圍過來安慰。彩霞蹲在櫻桃身邊,拉著她的手說:“櫻桃,彆太傷心了,人冇事就好,咱們一起想辦法把家重新建起來。你看,大夥都在呢,我們不會丟下你和大娘不管的。”柱子也在一旁說道:“對,我們大家都會幫你們的。隻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麥子看著櫻桃傷心的模樣,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等人群漸漸散去,他悄悄走到櫻桃身邊,輕輕抱住她,溫柔地說:“櫻桃,彆怕,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都在你身邊。以後我努力乾活,咱們一定能重建一個更好的家。我會去山上砍最好的木材,找最結實的石料,咱們把房子蓋得結結實實的,再也不怕這些災害。”櫻桃靠在麥子懷裡,放聲大哭,把心中的恐懼和悲傷都釋放了出來。
這場洪水帶來的災難遠不止這些。朱耕田家的雞在洪水中撲騰掙紮,最終冇能逃脫厄運,全部被淹死;順子家養在池塘裡的魚蝦,順著上漲的水流,從旁邊的小溪遊走了,損失慘重;還有兩戶人家養的豬,被洪水浸泡,脹死在了豬圈裡。洪水還沖垮了村裡的茅廁,大量的細菌隨著洪水四處蔓延,再加上不少人淋了雨、受了驚嚇,年老體弱的紛紛病倒。
顧大夫、阿霖等人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分工明確,顧大夫和阿霖負責診斷病情較重的村民,給出治療方案;喜兒和悅兒則忙著熬煮草藥,藥湯的香氣瀰漫在雙子樓裡;滿倉和玉軒負責給行動不便的病人送藥、喂藥;春妮和春燕細心地照顧著那些受到驚嚇的老人,輕聲安撫他們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