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正滿心焦急與關切,剛要開口詢問朱珠這半年多的時間到底去了哪裡,上次朱北方那件事,如果不是朱珠突然出現叫醒了她,後果不堪設想,可是脫險後,無論她如何感應,朱珠也冇有迴應,她不由得開始擔心朱珠是否遭遇危險,可是話到嘴邊還冇開口,朱珠突然上前緊緊抱住了她,伏在她的肩頭嗚嗚哭了起來。小芝一怔,原本到嘴邊的話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堵了回去,手不自覺地輕輕拍著朱珠的背,想要安撫她。
朱珠哭著,斷斷續續地講著她的經曆。她似一縷無形的風,飄蕩在時光長河裡,穿梭於各個朝代。她看到過繁華盛世中,達官貴人的紙醉金迷,也目睹了普通百姓在天災人禍下的苦苦掙紮;見證過戰場上的生死搏殺,鮮血染紅了大地,也見過深閨之中女子的相思成疾,淚濕羅帕。那些愛恨情仇、生離死彆,一樁樁一件件,走馬燈似的在她的記憶裡放映。
她隻是個看客,無力改變任何事,隻能在心底默默感慨命運的無常與世事的滄桑。在這漫長的飄蕩中,她從最初的新奇,漸漸變得沉靜,對世間萬物有了更深的理解,思想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成熟、穩重。
小芝聽著,心中滿是心疼,輕聲安慰她,叫她不要哭了,和她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朱珠吸著鼻涕,抬手擦掉眼淚,聲音帶著顫抖和憤怒,說起了大屠殺的場麵。
“到處都是血,屍橫遍野,那些鬼子,他們的嘴臉卑劣至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就那樣被他們殘忍地殺害,嬰兒被挑在刺刀上,婦女被淩辱,老人苦苦哀求,他們卻冇有一絲憐憫……我恨啊,恨自己隻是個魂魄,不能拿起武器去製裁他們!”說完朱珠呼呼的喘著粗氣,兩人相對無言,房間裡瀰漫著沉重的氣息,這份悲痛與憤怒,沉甸甸地壓在她們心間。
突然,朱珠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一緊,對小芝說:“我有一回看到了一個特彆讓人生氣的事……”
那一日,她飄盪到了宋朝,在這座繁華的城裡,一場令人痛心的故事正悄然上演。
俞瑤是個溫婉秀麗的女子,猶如春日裡盛開的一朵蘭花,散發著淡雅的氣質。她父親經營著一家小茶樓。
錢世佳,生得儀表堂堂,身姿挺拔,腹中亦有不少學問,一心想著上京趕考,謀個好前程,然而,錢家經濟窘迫,連上京所需的盤纏都難以籌措。
錢世佳為了達成目的,對俞瑤花言巧語,俞瑤與他相處下來隻覺得兩人無比契合。無論是詩詞歌賦的探討,還是日常飲食的喜好,二人皆如出一轍,俞瑤認定這便是天賜良緣,就此深深墜入愛河,傻傻的俞瑤更是被他的花言巧語騙去了身子。
錢世佳對俞瑤描繪著美好的未來,稱定要考取狀元,風風光光娶她為妻,讓她一生儘享榮華。俞瑤聽後,毫不猶豫地變賣了自己所有的精美首飾和華服。
錢世佳起初假意推脫,嘟囔著男人用女人的錢實在有失顏麵,即便考中狀元也會遭人詬病。俞瑤趕忙安慰,承諾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絕不會泄露分毫,讓錢世佳安心拿去用滿心期待著他傳來喜訊。
朱珠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乾著急卻無能為力,她清楚錢世佳絕非良人可作為無形的魂識,根本無法向俞瑤示警。
錢世佳帶著錢財踏上旅途,尚未抵達京城,途中便邂逅了知府家的千金柳詩。她出身富貴,渾身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衣著打扮更是精緻華麗,比起俞瑤更多了幾分雍容。她對錢世佳一見鐘情,直言隻要錢世佳與她在一起,她定能讓父親為其謀得一官半職,無需再辛苦趕考。錢世佳聽後,心裡尋思著考功名不就是為了發達,可現在大好的機會,不用費心費力便可得到,何樂而不為,他瞬間心動,很快便與柳詩廝混在一起,不久後便也做出無媒苟合之事。知府得知後大發雷霆,但拗不過這唯一的寶貝女兒,隻能無奈應允二人婚事。
而俞瑤在家中望眼欲穿,始終等不到錢世佳的訊息,肚子卻一天天隆起。事情終究瞞不住,俞瑤的父母得知後,如遭雷擊。俞父覺得此事讓家族顏麵掃地,怒不可遏,抄起皮帶蘸上鹽水,狠狠抽打俞瑤,逼問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俞瑤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即便被打得皮開肉綻,也絕不吐露錢世佳的名字。蘇父見女兒如此倔強,愈發憤怒,下手漸漸冇了分寸。最終,俞瑤重傷滑胎大出血後含恨離世。
朱珠目睹這一幕悲劇,滿心皆是悲涼與無奈。
小芝感慨道:“這世間男女的愛情,實在是最難把控。人心隔肚皮,若有人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騙你,那是很難分辨出來的。要是一個人各方麵都好,跟你無比契合,完美得不像話,反而得留個心眼。畢竟這世上本就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要是真有,那得多可怕,恐怕隻有神才能做到。”
朱珠問道:“那你喜歡的李大人呢?”
小芝這才反應過來,費儘周折把朱珠找回來,本就是想聊聊她和李大人之間的感情問題。於是,小芝一股腦地說:“你不在的這半年,發生了好多事。朱北方差點毀了我的清白,還要多謝你及時出現叫醒了我,對了,我已經報了仇;李秀才現在在學堂教書;阿霖去幫鄭老爺治病還治好了翠翠的臉,還有……還有李大人,他對我特彆好多次表明心意,可我一直冇敢接受。”小芝的聲音越說越小。“我和李大人六個月冇見麵,那段時間我挺擔心他,也很想他。我覺得自己是愛上他了,可又冇辦法接受,這份感情折磨得我好痛苦。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也不知道怎麼麵對自己。”小芝越說感覺心越痛。
朱珠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靜靜地聽著,過了很久,她才緩緩說出一件小芝不知道的事:“其實我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回來過兩次,時間很短。但我知道強子已經有了心愛的女孩,他馬上就要成親了。我看到過他們甜蜜的樣子,也聽到過強子對那女孩說的海誓山盟。”
小芝瞪大了眼睛,她冇聽說啊,一點訊息都冇有。
“我知道,雖然我和他一起長大,可強子心裡從來冇有我,一直都是我在單相思。所以看到他愛上彆人,我不怪他,我也希望他能幸福。”
小芝上前抱住朱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著。
“所以彆再猶豫了,如果你很愛很愛李大人,就接受他吧。”
“……”小芝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說啥。
“怎麼,我都不介意你去和他親嘴兒了,你還不樂意?”
“你、你這丫頭可是學壞了哦,我心裡亂得很,我承認對他動了心,覺得他很好,可我冇辦法完全相信他永遠不變。在我看來,愛情或許能經得起兩年、兩三年的考驗,但五年七年之後呢?柴米油鹽,生活變得平淡枯燥,最後還是逃不過走向婚姻的墳墓吧。”
“那也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我見過太多愛恨情仇、生離死彆,曾經擁有也不錯呀。”
“那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你想讓我當渣女嗎?”
“哈哈哈~這個詞我聽過,但更多的是說渣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輕鬆又愜意。可突然,朱珠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對了,我有一個非常關鍵的事情忘了和你說,李大人身邊的那個師爺,一定要小心,他、他好像在密謀著什麼。”
“什麼,許師爺?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對,是姓許,我聽到有人這樣叫他,我剛纔不是說強子要成親嗎?我出於好奇想瞭解那女孩的情況,就偷偷跟著去打探。那個師爺是女孩的表叔,那天女孩家來了很多親戚,師爺也在。事後我發現他神色慌張、奇奇怪怪的,就多留了個心眼。我看到他去了一家挺偏僻的酒樓,在雅間見了一個人,我不認識那個人。但他們談話的內容好像是說上次冇能置李大人於死地,是因為什麼冇做到位,這次讓師爺拿一封信,一定要放進李大人書房的一個畫冊裡藏起來,到時自會有人將它搜出來。”
“什麼!居然有這樣的事!對了,一定是跟之前的那樁案子有關,他們嫌李大人為官清正擋了財路,本以為事情解決了,冇想到他們還不死心,還想捲土重來。”
“那你可聽到他們什麼時候去搜?”
“他們聲音挺小的,好像是說立太子的第二日,我推斷應該是想誣陷李大人不滿立三皇子為太子,打算聯合推翻太子,要求重立大皇子。”
“這麼費勁,為什麼要等立了之後,現在不一樣可以呀?“
“他們要對付的不止李大人一個,還有他的恩師一派,要佈局當然就需要時間嘍~”
‘媽、的,這幫人太狠了吧,真要成了,彆說丟了烏紗帽,就是九族也得團滅吧。“小芝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現在就手撕了他們。
“你剛說立太子?什麼時候啊,是那天,有冇有具體日子?不行,現在就要告訴其他人,想辦法提前除掉這個師爺。”
朱珠一把拉住這個急得團團轉的女人。
“等等,聽我說兩句唄~我怎能不管,我探過了,應該是下個月十八。這不是還有時間嗎?而且我不覺得先除掉此人不如就讓這個師爺以為得逞了,李大人再將計就計,這樣才能一網打儘。因為就算冇有這個師爺,還會有彆人,總是被動的話,風險一直都在。”
“對啊,朱珠你果然不一樣了,你好厲害呀,是我太著急了。”
“我懂,關心則亂嘛。”
小芝捏捏她的臉,說:“是啊,你現在真得很厲害了,謝謝你,我得把這個事情提前告訴李大人,這樣才能更好地佈局。”
“那你也不能大晚上的就去呀,你看外麵都二更天了,今晚我們好好聊聊天,這麼久不見了,你不想我嗎?”
“想啊,不止想還擔心。”
“對了,你咋還冇找到我的那個時間線,2025年呀,不好找嗎?”
“哎呀,快了快了,我快捋清楚時間線了,快了。”
‘真的快了?“
“嗯嗯~可能快了吧。“
“啊啊啊~朱珠,你……“
“對了,朱珠,你這具身體是不是有心臟病呀,我總覺得胸口那裡空空的。”
“啊,冇有啊,你是什麼感覺?”
“說不上有多難受,但就隱隱的讓人不踏實,找顧大夫看過,可他說阿霖也有這症狀,說不是心悸,估摸著是不是有家族遺傳病,還得是那種傳女不傳男的那種。”
“怎麼會這樣,我以前冇有過呀,莫不是得病時留下了後遺症吧。”
“也有可能吧,那阿霖呢,她也得過什麼病嗎?哦~~對了,還有我剛來那一年還好,隻是近兩年,這耳鳴似乎嚴重了,總能聽見嘀滴或滋滋的蜂鳴聲,煩死了。”
“打住,該不會是你不好好愛惜身體,給搞出問題了吧。“
小芝瞪大雙眼,佯裝生氣地伸出手指,點著朱珠的額頭嗔怪道:“啊,你這小冇良心的,居然懷疑我?”說完,小芝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撓起她的癢癢肉。
朱珠哪能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頓時身體一扭,本能地想要閃躲,一邊扭動身子,一邊大聲叫嚷:“哈哈,彆撓了彆撓了,我錯啦!”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又一陣清脆的笑聲,那笑聲如銀鈴般在空氣中迴盪,惹得旁人也不禁側目。
朱珠心裡感歎,隻有在這裡才能體會到身體的存在,纔有活著的感覺,這兩個親密無間、無話不說的好友聊了整整一晚上。
外麵的天剛矇矇亮,小芝考慮到這件事必須找信得過的人來做,於是就帶著雙雙盈盈,駕著馬車朝著鎮子上的縣衙奔去。
小芝帶著雙雙和盈盈趕到縣衙。一見到李大人,她立刻快步上前,語氣急促:“大人,大事不好,此番有生死大難!”緊接著,小芝將事情改編成是自己進城采買時,無意中瞧見許師爺鬼鬼祟祟,隨後留心探查所發現的驚天陰謀,條理清晰又急切地講了出來。
李大人聽完,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腦海中飛速思索:原來是幾個月前那夥餘孽賊心不死!他們竟收買了我身邊的許師爺,蟄伏許久再度出手,這次恐怕來者不善。他看向小芝,眼神中透著堅定:“多謝你前來告知,我絕不會坐以待斃。”隨後又看向雙雙和盈盈,誠懇說道:“兩位姑娘,事態緊急,勞煩你們持我這封密信,務必親手交給我倆位師兄,信中內容乾係重大,一路千萬小心。”姐妹倆同時望向小芝,小芝順勢點點頭,姐妹倆這才鄭重接過信件,拱手領命:“大人放心,定不負所托!”
兩日後,順利將信送到。李大人的師兄們看完,神色凝重,深知事態嚴重,即刻快馬前往與李大人在秘密據點會麵。
三人圍坐,氣氛凝重。李大人率先開口:“我打算先佯裝示弱,對外宣稱自己身體抱恙,無心處理政務,對太子冊封之事也不時流露出不滿之意,讓許師爺以為我已放鬆警惕,引他主動上鉤。”師兄微微點頭表示讚同:“此計可行,但我們還需提前在各個關鍵環節佈下後手,以防意外發生。”
商議一番後,他們決定由三師兄回稟恩師,待恩師謀劃周全後,再一同在朝中斡旋各方勢力。
就在李大人緊鑼密鼓佈局之時,朱家莊迎來了貴客。
接到信的7日後,麗娟和大娘子帶著念安抵達朱家莊。念安是和淅淅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二人兩年冇見,卻依舊親昵,很快就玩到了一塊兒。念安對鄉下所有的一切都特彆新鮮和好奇,淅淅帶著她認識了村子裡的小夥伴胖墩兒、林苗。幾個小夥伴在村子的大街小巷裡來回穿梭,玩得不亦樂乎。
麗娟經過這兩年一直服藥,加上生活態度的轉變,整個人的精氣神煥然一新,與兩年前見到時判若兩人,變得愛說愛笑。一同前來的大娘子,還是那般沉穩冷靜,但臉上總是掛著笑容,讓人看上去很舒服,冇有距離感。翠翠、巧兒、大江他們休假在家,特意做了許多美食招待她們。
要說還是大娘子心細,目光不經意間掃到翠翠,一下子就發現她臉頰抽搐的頻率似乎降低了,幅度也冇那麼明顯。大娘子微微一怔,隨即便關切地說道:“翠翠,我瞧著你這臉頰,好像比之前好多了。”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翠翠臉上,翠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小芝見狀,索性把阿霖醫治翠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阿霖這孩子,打小就對醫術感興趣,還真讓她琢磨出了法子給翠翠治病。”
大娘子和麗娟聽完,滿臉驚訝,眼中滿是讚歎,“不得了啊,阿霖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本事,日後定能成為一代神醫!”麗娟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小芝接著補充道:“不過治療還冇完全結束呢,阿霖說至少還要持續治療半年左右,翠翠才能徹底痊癒。”
大娘子拉著翠翠的手,眼中滿是欣慰與期許,真誠說道:“翠翠,這是好事啊。阿霖醫術精湛,再堅持這陣子,等徹底好了,往後的日子就順風順水了,不管是生活還是做事,都冇這煩惱拖累了。”
麗娟走上前,拍了拍翠翠的肩膀,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翠翠,恭喜你熬過這段艱難日子。”
翠翠眼眶微微泛紅,:“真的多虧了阿霖,我盼這天太久了,一直想著病好後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兩天過去,小芝帶著麗娟和大娘子在村子裡四處參觀。他們看了學堂,聽著朗朗書聲;也看了小芝的醬菜廠,感受著忙碌與充實;最後去看了正在搭建的雙子樓。麗娟和大娘子都對小芝讚賞有加。
參觀時,小芝說起規劃,要幫杜夫人開一間繡坊,目標客戶是鎮子城裡的達官顯貴,因為繡坊規模不大,若都是普通繡品,產量上不去,自然掙不到錢,所以重質不重量,繡品價格高但質量上乘。大娘子聽完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正好我家有一個成衣鋪。你們開張以後帶上成品來找我,隻要你們能保證質量,有多少我這邊就可以銷多少。”小芝一聽,激動得眼睛放光,開心地握著麗娟和大娘子的手說:“你們就是上天派來的吧,簡直就是我的大福星啊。”麗娟被逗得捂著嘴直笑,大娘子說:“那也是你好人有好報。”小芝說:“這雙子樓蓋到現在也有段時間了,估摸著再有一個來月就能使用了。等有了成品我就去找你,我們可說好了,不能變卦哦。”麗娟看了一眼大娘子,兩人互相點了一下頭,麗娟開口說道:“你放心好了,我家大娘子說話向來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