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小芝和雙雙成功把藥材買回來時,大家眼中又燃起了希望。有人激動得眼眶泛紅,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可算把藥材盼回來了,這下有救了!”大家一掃之前的陰霾,紛紛主動圍攏過來,不用誰招呼、誰動員,都自覺地投入到加工藥粉的工作中。男人們有力氣,主動承擔起搗碎藥材的重活,高高掄起杵臼,一下又一下,砸得紮紮實實;女人們則心思細膩,負責攪拌混合,她們目光專注,手中的勺子不停地翻攪,確保每一份藥粉都均勻無誤,現場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終於,藥粉全部加工完成,被分發到村民手中。大家迅速來到田間,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撒向遭受蟲害的莊稼。那幾日,村民們每日都早早來到田邊觀察,眼睛緊緊盯著莊稼,不放過一絲變化。直到害蟲漸漸減少,莊稼開始恢複生機,村民們高懸著的那顆心才終於落了地。
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解決了大麻煩的時候,全世界好像隻有阿霖痛苦著。
深夜,阿霖獨自回到房間,“砰”地關上門,一頭栽倒在床上。窗外,風聲呼嘯,吹得窗欞嘎吱作響,就像在嘲笑她的無能。月光透過斑駁的窗紙,灑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
這時,阿霖腦海中突然出現兩個小人,激烈地爭吵起來。
第一個小人尖著嗓子,張牙舞爪地喊:“放棄吧!你看看,你治不好翠翠,村民們都在背後罵你,說你是庸醫!你拒絕師傅幫忙,現在搞成這樣,多丟人!你根本不是當大夫的料!”
另一個小人趕忙跳出來,著急地勸道:“不行!你忘了當初為什麼學醫嗎?是為了治病救人!翠翠那麼信任你,你不能辜負她!一次失敗算什麼,難道要當逃兵?”
第一個小人冷笑一聲,嘲諷道:“治病救人?你現在連一個病人都治不好!繼續下去,隻會讓翠翠更痛苦,讓自己更難堪!”
第二個小人漲紅了臉,大聲反駁:“遇到困難就跑,以後還怎麼麵對其他病人?再難也要堅持,你還有師父,去求他幫忙,一定能找到辦法!”
阿霖雙手抱頭,痛苦地蜷縮起來,淚水浸濕了枕頭。這兩個小人的爭吵,就像她內心的兩個聲音,一個想讓她逃避,一個想讓她堅持。她想到翠翠的病,想到村民的指指點點,滿心都是煎熬和自我懷疑。自己當初拒絕師父的幫助,是多麼愚蠢啊,現在被大家嘲笑,真是自作自受。
突然,阿霖猛地坐起身,重活一世,還要做那個遇到困難隻會逃避的人嗎?還要做那個冇擔當,冇責任的人嗎?為什麼不改變!!!為什麼要曆史重演?這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嗎?不,絕不,以前她不理解,媽媽總說人活著就是活個態度這句話,現在她懂了,態度擺正結果就不會太差。絕不在麻木冷漠的活著了,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她不能放棄,她要對翠翠負責!她決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師父。她要放下自尊,重新開始,不管多艱難,都要治好翠翠的病!
阿霖磨磨蹭蹭地走到顧大夫麵前,頭低得都快貼到地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師父,我……我想請教你點事。”
顧大夫看她這副模樣,歎了口氣說:“是翠翠的病吧?”阿霖點點頭,把治療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毫無保留。
顧大夫聽完,眉頭擰成個結,語重心長地說:“阿霖啊,你這藥方裡川芎用量太多,活血太過傷了氣血,鍼灸穴位也偏了,刺激過度,治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有耐心,翠翠這病拖了這麼久,冇那麼容易治好。”
阿霖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師父,我錯了,我不該太自大,以為自己什麼都行。”顧大夫拍拍她的肩膀說:“知道錯就好,來,我教你新的鍼灸手法和藥方,咱們一起試試。”
在顧大夫的指導下,阿霖重新製定治療方案。每天,她都專注地給翠翠鍼灸、按摩,邊操作邊唸叨:“翠翠,這個新手法,能慢慢調養你的氣血。”還特意學了艾灸,拿著艾條仔細地燻烤穴位:“這艾灸能溫通經絡,對恢複很有幫助。”
然而,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翠翠的病情雖有了些許起色,可整體的改善效果卻不儘如人意。翠翠嘴上雖說著沒關係,就算隻能這樣,她也能好好的生活,貼心的讓阿霖不要太強求了。
可是阿霖卻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顧大夫也眉頭緊鎖,深知必須另尋他法。
顧大夫思索再三,決定帶著阿霖去走訪其他醫者,尋求更多的見解與幫助。出發前,師徒二人精心整理了翠翠的病曆,將每一個症狀變化、已嘗試的治療方法及相應效果都詳細記錄在冊。
他們一路奔波,來到鄰縣一位素有賢名的老郎中家中。見到老郎中後,顧大夫率先拱手行禮,阿霖也趕忙恭敬地行了晚輩之禮。顧大夫誠懇地說道:“久聞你醫術高明,今日特來叨擾,我這徒兒正在醫治一位病患,卻遇到了難題,還望你能不吝賜教。”
接著,阿霖條理清晰地講述起翠翠的病情,她的聲音略帶急切,將病情反覆、用藥效果不佳等棘手問題一一坦誠相告,希望能讓老郎中全麵瞭解情況。老郎中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時不時提出幾個問題,阿霖都認真作答。
待阿霖講完,老郎中陷入了沉思,隨後緩緩分析起來。顧大夫和阿霖專注聆聽,不敢有絲毫懈怠。阿霖手中握著筆,認真記錄著老郎中給出的關鍵要點,遇到不理解之處,她便禮貌提問,眼神中滿是對知識的渴望與對治好翠翠的堅定決心。
離開老郎中家後,師徒二人又接連拜訪了幾位經驗豐富的醫者。每到一處,他們都虛心求教,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治療思路。
當他們回到村子時,已經是五天後的夜裡了,天色已然全黑。阿霖遠遠就看到小芝在村口焦急地張望,月光下,小芝和雙雙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看到阿霖和顧大夫,小芝急忙迎上去,語氣中帶著一絲埋怨卻更多是關切:“你們可算回來了,大家都擔心壞了,我在這兒等了好久。”
阿霖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紅,說道:“姐姐,讓你擔心了,我們去請教了很多大夫,有了不少收穫,翠翠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說罷,四人並肩往家走去。
入秋了,學堂內書聲琅琅。曾經的李秀才,如今被尊稱為李夫子,踱步於講堂,他目光掃過滿座學生,落在阿霖、敬德、敬明、滿蒼、玉軒這五個孩子身上,眼中滿是欣慰,這五個孩子功底紮實、勤奮好學,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也讓他體會到了初為人師的快樂與滿足感。
“今日,我們來講講《論語》中的‘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李夫子緩緩開口,拿起戒尺,輕輕敲了敲桌麵,“誰能說說這其中的道理?”
敬德率先起身,身姿挺拔,聲音洪亮:“夫子,學生以為,這句話是在告誡我們,隻讀書學習而不思考,就會迷茫無所得;隻空想卻不學習,就會疑惑不解。學習與思考,二者缺一不可。”
李夫子微微點頭,露出讚許之色:“敬德所言極是,那敬明,你可有補充?”
敬明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拱手行禮後說道:“夫子,學生覺得,在實際求學中,思考能幫助我們理解所學知識,而不斷學習又能為思考提供更多素材。就像我們平日裡讀書,若不思考書中深意,隻是死記硬背,終究難以領會精髓。”
“不錯,不錯。”李夫子捋了捋鬍鬚,轉頭看向滿蒼,“滿蒼,你怎麼看?”
滿蒼眨了眨眼睛,有些靦腆地說:“夫子,學生認為,這句話還提醒我們要時常反思自己的學習方法。有時候,我們自以為努力學習了,卻冇有進步,也許就是冇有思考學習方法是否得當。”
李夫子微笑著鼓勵道:“滿蒼能有此見解,可見用心了。”
這時,阿霖舉手,待李夫子示意後,她站起身,恭敬地說:“夫子,學生想到,在治病救人時也是如此。若隻是機械地遵循醫書,不思考病人的具體病症和身體狀況,很難藥到病除;但如果隻憑自己的想法,不學習前人的經驗和醫術,也會誤入歧途。”
李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阿霖能將學問與醫術融會貫通,舉一反三,實在難得。”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飛進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在講堂裡盤旋一圈,引得同學們紛紛側目。李夫子卻不惱,笑著說:“看來這麻雀也聽聞你們的高論,來湊個熱鬨。這世間萬物皆有學問,說不定它也能給我們帶來新的啟發。”
在阿霖的悉心照料下,翠翠的病情已經好了大半,她的臉終於不再抽搐,兩隻耳朵也能正常聽見聲音了。而阿霖,也在這三個月的經曆中,收穫了成長和蛻變,她知道,未來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她都有勇氣和能力去麵對。
為了慶祝這件開心的事,天剛矇矇亮,小芝帶著雙雙就出了門,前往熱鬨的鎮上。在裁縫鋪裡,她精挑細選,為阿霖選了一匹水藍色帶著暗紋的新衣才滿意離開。接著,小芝又趕到集市,挑選了最新鮮的食材,滿心期待著給阿霖一場驚喜。
回到家,小芝就鑽進廚房,煎炒烹炸,一道道美味佳肴在她的巧手下誕生。與此同時,她讓雙雙去邀請了喜兒、悅兒並叮囑小鬆他們放學後直接來家裡。
傍晚,阿霖和小夥伴們放學歸來,一推開門,就被滿桌的美食和熱鬨的氛圍感染。顧大夫也被邀請過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大快朵頤,有說有笑,分享著阿霖治療翠翠的點點滴滴。
飯後,眾人稍作休息。小芝走進房間,捧出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麵裝著幾本珍貴的醫書,還有那本千金難求的《金匱靈樞輯密要》。她把盒子遞給阿霖,詳細講述了鄭好如何費儘心思尋來這些書。阿霖輕撫著書頁,眼眶泛紅,被這份情誼深深打動。
隨著夜色漸深,喜兒、悅兒和小鬆告彆離去,顧大夫也起身回家。小芝這纔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新衣,輕輕放在阿霖床上,溫柔叮囑她:“阿霖,明天記得穿上,這可是姐專門給你買的喲,慶祝你治好翠翠。”阿霖看著漂亮的新衣,又看看滿臉笑意的姐姐。
這一夜,阿霖帶著滿心的溫暖與感動,甜甜睡去。
可是小芝卻睡不著了,這段時間她就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至到前天晚上做夢,夢裡出現的李大人,她才發現李大人好久冇來了。
自從上次他將雙雙盈盈兩姐妹送到她身邊後,就此一彆,就再也冇見到過他。雖然李大人偶爾會派人送些書信來,但信中總是寥寥數語,隻說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掛念。更無需回信,小芝心裡總覺得不安,尤其是今天上鎮子上買東西時,聽到的風言風語,說李大人出了事,被調離了縣衙,甚至可能丟了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