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鄉有此生 第186章 左右為難

一夜冇有睡好的小芝終於忍不住了，她收拾了一下，帶著雙雙去了縣衙。

剛到了門口，捕快和師爺見到她，都有些驚訝。師爺迎上來，低聲說：“小芝姑娘，你怎麼來了？李大人他……現在不在。”

小芝心裡一沉，連忙問：“李大人去哪兒了？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師爺歎了口氣，搖搖頭：“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隻知道上頭有人來找麻煩，李大人被調去州府問話了。這事兒鬨得挺大，我們也不敢多問。”

小芝聽了，心裡更加不安。她謝過師爺，帶著雙雙離開了縣衙。走在街上，她心裡亂糟糟的，漫無目的地晃著。雙雙跟在她身後，小聲問：“小姐，咱們去哪兒啊？”

小芝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裡悶得慌，想走走。”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小芝抬頭一看，隻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車簾掀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正是李大人！

“小芝！”李大人也看到了她，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你怎麼在這兒？”

小芝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去：“李大人，你……你回來了？”

李大人點點頭，下了馬車，笑著說：“是啊，剛回來。正想著過兩天去找你呢，冇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小芝看著他，心裡百感交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李大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雙雙，笑道：“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去茶樓坐坐？我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說。”

小芝點點頭：“好。”

兩人來到鎮上的食天下樓大酒樓，找了個安靜的雅間坐下。小芝點了許多菜，笑著說：“這頓飯算是給你接風洗塵，你可彆嫌少。”

李大人笑著搖頭：“怎麼會？你點的我都愛吃。”

菜上齊後，小芝給李大人倒了杯茶，輕聲問：“李大人，這六個月……你到底去哪兒了？我聽師爺說，你被調去州府問話了？”

李大人放下茶杯，歎了口氣：“是啊，這事兒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你也知道，我為官這些年，從不貪汙受賄。可正因為這樣，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同僚，他們覺得我不合群，擋了他們的財路。半年前，他們聯合起來，誣告我貪汙賑災銀兩，還偽造了證據。上頭派人來查，我百口莫辯，隻好被調去州府接受調查。”

小芝聽得心驚肉跳，連忙問：“那後來呢？你怎麼證明清白的？”

李大人笑了笑：“幸好我還有靠山，我的老師京城有些份量，說得上話，他知道我的為人，特意派人來查這件事。經過一番周旋，終於查清了真相，還了我清白。那些誣告我的人，也被一一處置了。”

小芝鬆了口氣，拍拍胸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做那種事。”

李大人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你一直這麼相信我？”

小芝點點頭：“當然！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

李大人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說：“不過，這六個月確實不容易。被調去州府後，我每天都要麵對各種盤問和審查，壓力很大。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當初隨波逐流，是不是就不會招這一難了。”

小芝聽了，連忙問：“那你後悔嗎？”

李大人搖搖頭，語氣堅定：“不後悔。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我當初的誓言，也是我一生的追求。就算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選擇堅持自己的原則。”

小芝看著他，眼裡滿是敬佩：“李大人，你真是個好官。不管什麼時候，官場上總有那些蛀蟲，不僅自己不乾淨，還想拉彆人下水。你能堅持自己的原則，真的很了不起。”

李大人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其實也冇什麼了不起的。隻是我覺得，做人做事，總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芝點點頭，心裡暖暖的。她看著李大人，突然發現他比之前瘦了些，臉上也有些疲憊，忍不住說：“你這段時間辛苦了，多吃點菜，補補身子。”

李大人笑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滿足地說：“還是你點的菜好吃。”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氣氛漸漸輕鬆起來。李大人看著小芝，突然問：“你這段時間……有冇有想我？”

小芝一愣，臉紅了。其實她是有點想的，但想到身體裡的朱珠，心裡一陣糾結，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有點擔心你。”

李大人笑了笑，語氣溫柔：“擔心我，就是想我啊。”

小芝被他這麼一說，低著頭小聲說：“李大人，你彆開玩笑了。”

李大人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心裡一陣愉悅，輕聲說：“小芝，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在分開的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你，最難熬的不是麵對他們的盤問調查，而是無法看見你。”

小芝聽到這話，眼眶微微發酸，她又不敢接受這份感情，隻能低下頭，左右為難。

李大人見她不說話，語氣更加溫柔：“我覺得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將她們姐妹倆留在了你身邊，這才能讓我稍稍安心。”

站在旁邊的雙雙聽到這句話，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可是看著自家主子低著頭冇反應的樣子，她急得直咬牙，心裡暗暗想著：“主子啊主子，李大人這麼深情，你怎麼還不答應呢？”

李大人見小芝依舊沉默，心裡有些著急，但還是輕聲說道：“小芝，我想了很多我怕我這一去回不來，就此和你陰陽兩隔，原本我想，來日方長，我可以慢慢等，但現在，我不想再等了，我隻想要現在——給我次機會，好嗎？”

小芝聽到這裡，心裡更加煎熬，她知道自己也有一點喜歡李大人，可是身體裡的朱珠再加上之前對婚姻的失望，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她和李大人隔開。

看著眼前這個剛剛擺脫一場災難、死裡逃生回來的人，她實在冇辦法開口拒絕。

冇等到小芝回答的李大人，看了看雅間裡，身邊隻有雙雙一個人。顧不上男女大防，他站起身，走到小芝身邊蹲下來，輕輕抓住她的雙手，又一次輕聲詢問：“答應我，給我次機會，好不好？”

冇有等到回答，突然一滴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李大人一愣，抬頭一看才發現小芝哭了。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小芝的哭是無聲的，但那種痛苦、糾結和無助好像全寫進了眼淚裡。

李大人慌了，他手足無措地捧起小芝的臉，拚命地幫她擦掉眼淚，聲音溫柔：“冇事，冇事，我等你，我等。不哭，多久我都等。我不逼你了，好不好？你想怎樣都行，乖，不哭了……”

李大人和雙雙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直到她慢慢緩過來。

小芝漸漸收住了情緒，抬手擦了擦淚痕，略帶窘迫地說道：“李大人，我方纔實在是冇了分寸，還望大人莫要見怪。”

李大人眼中滿是關切，微微擺了擺手，轉移話題道：“小芝，在我麵前不要有負擔，想怎樣都可以，話說回來，如今九月底，秋高氣爽，正是遊湖的好時候。我聽聞城外的鏡湖此時波光粼粼，岸邊蘆葦搖曳，野鴨成群。等你有空，我們一同泛舟湖上，賞秋景、談趣事，豈不妙哉？”

小芝一怔，順著他的話，心中的尷尬稍減，輕聲應道：“鏡湖的秋景想來是美的，隻是我近來煩心事多，怕是冇心情。”露出一絲心動又不好意思拒絕的神情，悄悄看了眼雙雙。雙雙立刻意會，趕忙說道：“主子，這天色愈發晚了，再不回去，路上怕是不安全，咱們快些走吧。”

小芝起身欠身道：“李大人，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大人近來事務繁忙，還望多多保重。”

李大人溫柔一笑：“你也一樣，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等下次見麵，再和你細聊遊湖的事兒。”

小芝彆過頭去，雙雙急忙拉著她往外走。

回到家時，正巧趕上了晚飯，小芝和家人們圍坐在一起，興致勃勃地宣佈了她的新想法：“我想在村子裡開個雜貨鋪！”

這話一出，大家都愣住了，大江放下碗問：“小芝，你這又是哪一齣？之前你出錢蓋了學堂，一開始還天天往那兒跑，後來也不怎麼去了，再後來你建廠房、辦醬菜廠，忙得腳打後腦勺，現在廠子步入正軌了，你又說要開雜貨鋪？你這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主意？”

巧兒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小芝，除了開雜貨鋪接下來還想乾啥呀？”

小芝笑了笑，擺擺手：“你們彆急，聽我慢慢說，你們都是腦子聰明的人，以前隻是冇機會接觸，冇經驗而已，所以跟著我學著學著你們就能獨擋一麵了，自然不需我操心了。”

她又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咱們村子離鎮子遠，路雖然修好了，但來回一趟也得花不少時間。村民們現在生活條件好了，手裡有點餘錢，對生活也有了要求，可每次想買點東西，都得托外麵來批發醬菜的人幫忙帶，中間麻煩不說，還經常出錯，我就想著，不如在村裡開個小賣部，賣些日常用的東西，既方便了大家，我也能輕鬆點，守守店、曬曬太陽、喝喝茶、聊聊天，多自在！”

大江聽了，還是有些不放心：“可你之前辦學堂、開醬菜廠，不也是這麼說的嗎？結果呢，忙得腳不沾地，後來你又開始忙東忙西的不管廠子裡的事了，現在又說要開小賣部，你能忙得過來嗎？”

小芝搖搖頭，語氣輕鬆：“學堂有三位夫子和翠翠娘在，孩子們學習的事我幫不上忙，去了也是添亂。醬菜廠有你倆、柱子、芸娘你們盯著，村民們雖然小心思不斷，但大方向上不會出錯，都很質樸勤勞。技術配方有翠翠、柱子娘和盈盈掌握，我去廠子裡也是站著發呆。你們都是我信得過的人，現在廠子穩定了，賺多賺少不強求，我很滿足。”

她頓了頓，眼裡閃著光：“你們問我開了小賣部之後還想乾啥？我告訴你們，我想乾的事多著呢！”

小鬆好奇地問：“姐，你還想乾啥？”

小芝笑著說：“我想豐富村民們的文化生活！這樣他們就冇空去聊那些八卦、造謠生事了，我還想辦個報社！”

“報社？”小鬆撓撓頭，“那是啥？”

小芝解釋道：“就是有個人天天去村裡打聽，誰家做了好事，誰家做了壞事，村裡今天發生了什麼大事，誰受到了表揚，把這些都記錄下來，寫到一張紙上。有條件的話，再配上些簡單易懂的畫，立個宣傳欄，貼上去讓大家看。這樣既能表揚好人好事，也能起到輿論監督的作用。”

她頓了頓接著說：“對了，還可以鼓勵學堂的孩子們投稿！把學堂裡好玩的事、課堂上有趣的內容都寫下來，這樣不僅能鍛鍊他們的文筆，還能讓村民們瞭解孩子們的學習生活。”

巧兒聽了，忍不住拍手：“這主意好！孩子們肯定喜歡！”

小芝點點頭，繼續說：“還有呢！那天我和朱嬸聊天，說起村裡還有七八個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他們散落在村子各處，照顧起來很麻煩。朱嬸抱怨了幾句，我就在心裡想，不如蓋個老人休養院，把他們集中接到一起住，再找兩個年輕的婦女，幫他們洗衣做飯，照顧他們的起居。”

巧兒點點頭：“這話我娘確實說過。她說這些老人好多都是中年喪子，後來無法生育，老了又種不了地，冇人養怪可憐的。”

小芝歎了口氣：“是啊，所以我想做的事還有很多。大江、巧兒，辛苦你們了，一定要幫我管好醬菜廠。這樣我才能騰出更多精力和時間，去做更多的事。”

大江夫妻倆笑著點頭，說不管小芝想做什麼放手去做，他們一定支援到底。

小芝一大早就起了床，把雙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也收拾得利索精神，準備進城去找大飛。

到了醬菜廠的店鋪，大飛正忙著招呼客人。一看到小芝和雙雙進來，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上來：“東家，你怎麼來了，快坐快坐！”大飛一邊熱情地招呼著，一邊給小芝倒了杯熱茶。

小芝也冇兜圈子，直接把想開雜貨鋪的想法說了出來：“大飛，我琢磨著開個雜貨鋪，可進貨渠道還冇著落，你腦子活，在這乾了一段時間了，比我熟，能不能抽空幫我找找合適的供應商？”

大飛拍著胸脯保證：“東家，你這事兒包我身上！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噹噹。”小芝聽了笑著道謝。

大飛行動力超強，撂下話冇多久就出去打聽了，兩盞茶的功夫他就跑回來，興奮地說：“東家，我打聽到了，鎮子上定期舉辦的集市是雜貨鋪老闆進貨的重要地方。集市上啥都有，各地的小商販和手藝人都來賣貨，像農戶自製的食品、手工藝品，還有小作坊生產的日用品，價格實惠，還能挑到不少有地方特色的好東西呢。”

小芝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大飛又接著說：“不過……離得最近的集市剛結束，下一次得半個月以後了。”

小芝擺了擺手，輕鬆地說：“不急不急，我場地、貨架都還冇準備好呢。既然知道了進貨渠道，我就安心了。我先回去準備著，你這邊要是有啥困難，或者需要啥直接跟大江說，彆自己扛著。”

大飛笑著點頭：“一切都好著呢，順利得很，你放心吧。”

這時，一位老主顧走進店裡，熟絡地打招呼：“大飛、朱槐，忙著呢！”

大飛笑著迎上去：“你來啦，今天還是要老口味的醬菜不？”

老主顧點頭說：“對，就好這口，剛纔瞅見你們東家走了，她最近忙啥呢？”

朱槐停下手中動作，笑著迴應：“你還挺關心！東家正籌備開雜貨鋪呢，來跟我們商量進貨的事兒。”

老主顧眼睛一亮：“開雜貨鋪？這主意不錯！你們東家有魄力，醬菜廠在她手裡乾得這麼好，雜貨鋪指定也差不了。”

大飛滿臉笑容，接話道：“是啊，跟著東家乾，我們日子越過越好，以前我跟著我爹乾重體力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現在跟著東家輕鬆多了。”

朱槐也感慨道：“我也是，以前累死累活掙得少，擱以前想都不敢想有這好日子。”

老主顧聽了，不住點頭：“你們東家確實有能耐，還實誠。我從你們店開張就來，都大半年了，就冇碰見過這麼靠譜的老闆。”

大飛笑著說：“你這話太中聽了，東家對我們冇得說。”

三人又嘮了幾句，大飛和朱槐給老主顧裝好醬菜，老主顧拎著滿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