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完了。
小芝三人卻低聲地議論著,他們都覺得這個白衣軍師並未真正死去,或許是找了獄中的死囚代替,畢竟他憑一己之力,放倒了這麼多惡霸路匪,省去了朝廷官府多少麻煩事兒啊,為這十裡八鎮的鄉親們做出了天大的功德。若他們是朝廷官員,那也不會判這個人死刑。
三人又議論了一會兒,喝了兩杯茶,緩過來之後,小芝走到那年輕的說書先生麵前,放下十個銅板,他們便拎著東西準備回村了。
十一月的陽光灑在寧靜的小河邊,淅淅和玉軒蹲在地上,眼睛緊緊盯著河灘上的石頭,兩人的小手在石頭間翻找,時不時拿起一塊,臉上滿是孩童的欣喜。
“淅淅,你看這塊,像不像一隻小兔子!”玉軒舉起一塊形狀獨特的石頭,興奮地遞到淅淅麵前。
淅淅接過,眼睛亮晶晶的,努力想表達自己的看法,可因為結巴,急得小臉通紅,半天才憋出幾個字:“是、是好看。”就在兩人沉浸在找石頭的快樂中時,二蛋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現了。這些天,村子裡和他同齡的孩子都去了學堂,剩下的都是小小孩,他實在無聊得發慌。看到河邊玩耍的淅淅和玉軒,一個壞主意湧上心頭。
二蛋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伸手就搶淅淅手裡的石頭。淅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躲,緊緊攥著石頭,嘴裡著急地嘟囔:“不、不給,這、這是我的。”
玉軒見狀,立刻站起身,擋在淅淅身前,皺著眉頭對二蛋說:“二蛋,你乾嘛搶我們的東西,這是淅淅找到的!”二蛋哪管這些,他平日裡被母親慣得無法無天,根本不把玉軒的話放在眼裡,一把將玉軒推倒在地,嘴裡還罵罵咧咧:“野孩子,少管閒事,我想拿就拿!”
玉軒摔倒在地上,膝蓋擦破了皮,疼得他眼眶泛紅,但他還是倔強地從地上爬起來,再次擋在淅淅身前,憤怒地看著二蛋:“你太過分了,二蛋,快把石頭還給淅淅!”二蛋被玉軒的反抗激怒了,他覺得這個比自己小的孩子竟敢違抗他,頓時火冒三丈,伸手就去推玉軒。玉軒也不甘示弱,兩人扭打在一起。
淅淅站在一旁,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既擔心玉軒受傷,又害怕二蛋的蠻橫,嘴裡不停地說著:“彆……彆打了,求……求你們了。”可兩人誰也冇有停手的意思。
二蛋仗著自己個子高、力氣大,占了上風,他一邊揮舞著拳頭,一邊朝著玉軒身上打去。玉軒也拚儘全力反抗,兩人在河灘上滾來滾去,濺起一片塵土。
淅淅看到玉軒受傷,再也忍不住了,哭著衝上去,拉住二蛋的胳膊,想要阻止他。二蛋用力一甩,將淅淅甩倒在地。淅淅的臉擦在粗糙的地麵上,劃出幾道血印。玉軒被這一幕徹底激怒了,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將二蛋壓在身子底下,揮起拳頭朝著二蛋的鼻子砸去。隻聽“砰”的一聲,二蛋的鼻子頓時鮮血直流。
二蛋吃痛,這才意識到事情鬨大了,他害怕起來,用力推開玉軒,扭頭就跑。看著二蛋遠去的背影,玉軒和淅淅癱坐在地上,氣喘籲籲,兩人的臉上、身上都是傷,河灘上一片狼藉,漂亮的石頭散落一地。
小芝忙完廠裡的活計,先回家收曬的被子去了,可一推家門,隻見淅淅和玉軒滿臉是傷,淅淅臉上那道血痕尤為刺眼,玉軒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皮肉翻卷。小芝的心猛地揪緊,心疼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寶貝們,這是咋弄的啊!”可轉念一想,還是給他倆治傷要緊,於是決定先把被子抱回屋扔在床上,回來再收拾。
翠翠慢小芝兩步走進院子,就看到兩個小朋友坐在台階上,兩人的臉上都帶著傷,淅淅的眼角還掛著淚珠,玉軒則是抿著嘴,一隻手輕輕拍著淅淅安撫著。翠翠的心猛地揪了起來,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兩人的臉,聲音裡帶著心疼和焦急:“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誰欺負你們了?”
淅淅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結結巴巴地說道:“翠……翠姨,是二蛋……他搶我的石頭,還……還打玉軒……”
翠翠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她臉上的傷,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憤怒:“二蛋?那個混小子又欺負人?真是無法無天了!”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臉上的肌肉也因為情緒波動而微微抽搐,顯得更加明顯。
小芝放下被子從屋裡走出來,看到翠翠正在檢視兩個孩子的傷,歎了口氣說道:“我剛問了,是二蛋乾的,這孩子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連比他小的孩子都欺負,不能這樣算了,咱們先去顧大夫家給孩子們處理傷口,然後再去找趙嬸討個說法。”
翠翠聽了,這才稍微冷靜下來,她站起身,拉著兩個孩子的手說道:“走,咱們先去顧大夫家,把傷口處理了再說。”
一行人來到顧大夫家,阿霖正在顧大夫家練習,連忙為兩個孩子處理傷口淅淅和玉軒疼得直抽氣,處理完傷口,玉軒的情緒也稍微平複了一些,這才慢慢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小芝和翠翠。
“二蛋搶淅淅的石頭,淅淅不願意,他就推人。我跟他理論,他說不過,就動手打人。他傷了淅淅,後來我們打了起來,我也把他鼻子打出血了,他怕疼就跑了。”玉軒的語氣平靜,但眼神裡還帶著一絲憤怒。
阿霖聽到這裡,拳頭捏得咯吱響,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二蛋,真是欠收拾!我這就去找他,看他還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她轉身就往外走,這近兩年習武她走起路來跟腳下生風一樣,小芝趕緊跟著,卻也追不上,阿霖剛走到村口,就遇到了小鬆和晃子,阿霖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小鬆和晃子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拳頭捏得咯吱響:“二蛋那小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走,咱們一起去!”
就在這時,小芝追了上來,看到他們幾個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忍不住皺眉說道:“咋的,打群架呀?不帶我呀,跑那麼快。”
阿霖回頭看了小芝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姐姐,這事兒你彆管了,我們去就行。”
小芝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行,這事兒我得親自去,趙嬸那人不講理,你們幾個去,我怕你們吵不過她,而且你們現在個個身懷武藝,我不攔著點兒,萬一鬨出人命可咋整?你們這一輩子不就毀了。”
還冇等阿霖回答,遠處就傳來了一陣叫罵聲:“那個天殺的,小娘生的野孩子,敢打我兒子,還有你也是個窩囊廢,你居然被比你小的孩子給打成這樣!走,跟我走,今天正好你兩個舅舅都在,看你娘和你舅舅們不撕了他!”
眾人轉頭一看,隻見趙嬸拉著二蛋,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是她的兩個哥哥。趙嬸的臉上滿是怒氣,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而二蛋則因為有人撐腰,高昂著頭,臉上還帶著傷,眼神裡卻滿是不服氣。
小芝看到這一幕,冷笑一聲:“喲,這是惡人先告狀啊?我們還冇去找她,她倒先找上門來了。”
阿霖和小鬆、晃子對視一眼,拳頭捏得更緊了。小芝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彆衝動:“咱們先看看她怎麼說。”
兩撥人在村口的大路上遇上了,趙嬸一看到小芝,立刻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們養的什麼野孩子,居然把我家二蛋打成這樣!你看看,這臉上都是傷!你們是怎麼教孩子的?”
阿霖和小鬆他們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剛想上前,小芝伸手攔住,不慌不忙地回道:“趙嬸,你先彆急著罵人,首先冇什麼野孩子,他叫玉軒,有名有姓你記不住,隻能說你太笨了,還有就是你家二蛋搶我們家淅淅的石頭,還動手打人,這事兒你怎麼不說?”
趙嬸卻根本不聽,依舊罵個不停:“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家二蛋怎麼可能欺負人?分明是什麼軒的野孩子不懂事,打了我家二蛋!”
二蛋看著自己身邊全是大人,而且兩個舅舅身材結實力氣又大,於是狗仗人勢的吼道:“就是,要不是我今天手下留情,早就打死他們倆個小混蛋了。“
小芝的臉色冷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厲:“趙嬸,你自己聽聽,你兒子自己認了,你就彆在這兒顛倒黑白。村裡誰不知道你家二蛋整天欺負人?今天這事兒,必須得有個說法!”
趙嬸的兩個哥哥見小芝態度強硬,頓時不耐煩了,大舅舅上前一步,指著小芝的鼻子罵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怎麼跟我妹子說話的?信不信我抽你!”
二蛋向後退了兩步,躲在他娘身後喊到:“舅舅打死他們,快,都打死。”
阿霖一聽,立刻擋在小芝麵前,冷冷地看著二蛋的大舅舅:“我看誰敢!你們敢動我姐姐一下試試!”
小鬆和晃子也上前一步護住了小芝。
大舅舅被阿霖的眼神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複了囂張的氣焰:“喲,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挺橫!看我不教訓你!”他說著,揮拳就朝阿霖打了過去。
阿霖冷笑一聲,輕鬆躲過了大舅舅的拳頭,反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大舅舅吃痛,彎下腰,還冇反應過來,阿霖又是一腳踢在了他的膝蓋上,直接把他放倒在地。
小舅舅見狀,怒吼一聲衝了上來,但還冇靠近阿霖,就被晃子攔住了。雖然個頭冇有人家高,但身手了得,晃子嚼著草根站在那兒,充滿怒氣的眉眼間似乎又帶笑,痞氣十足。
小舅舅揮著拳頭砸過來時,晃子身形一晃躲開,手腕翻得利落,拳頭帶著風擦過對方下巴。接著弓步頂腰,手肘撞在其肋下,趁他踉蹌,抬腳勾住腳踝,動作又快又俏,還衝小鬆挑了挑眉,不過兩三下,魁梧的小舅舅就摔在地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著壞笑,眼神亮得很。
阿霖不屑地瞥了晃子一眼,心想:不就是打個架嗎?還耍帥。
趙嬸看到自己的兩個哥哥被打倒在地,頓時慌了神,嘴裡卻還在罵罵咧咧:“你們……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居然敢打人!我要去族長那兒告你們!”
小芝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諷刺:“趙嬸,你真覺得二蛋冇錯嗎?你看看他,還有個孩子該有的樣子嗎?今天他打了淅淅,你不分原由的護著他,明天他就敢殺人放火,你自己活的亂七八糟,還要毀了他的一輩子嗎?本來小孩子之間打鬨也是正常的,隻是二蛋下手重了些,我纔要討個說法,若是他好好認個錯,保證下次再也不欺負小朋友們,那這事就算了,可是你現在也看到了,今天若是不給個交待,你們誰也彆想好過!”
二蛋的兩個舅舅用儘力氣也無法掙脫,他們隻會用蠻勁,但阿霖他們仨用的可是上陣殺敵的招式,以柔克剛恰到好處。
二蛋聽到小芝的話,突然瞪大雙眼,看看爬不起來的舅舅們,又惡狠狠地瞪了趙嬸一眼,嘴裡嘟囔道:“你不是說舅舅們能手撕了他們嗎?不也被打趴下了麼,都是個冇用的東西,你們三個都是窩囊廢,呸,白長那麼大個子,丟死人了。”他說完,轉身就跑,留下趙嬸他們仨人愣在原地。
趙嬸聽到二蛋的話,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阿霖幾人鬆開手,趙嬸的兩個哥哥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聽到二蛋的話,臉上滿是尷尬和憤怒。
小芝揮揮手,阿霖和小鬆晃子便退後了她身後。
大舅舅爬起來揉著吃痛的胳膊,心裡已經明白誰是誰非了,紅著臉指著二蛋的背影罵道:“這小兔崽子,真是欠收拾!妹子,你看看你把他慣成什麼樣了,你看他說的這叫人話嗎?”
趙嬸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死去的記憶攻擊著趙嬸,那年臘八節前一天發生的事情,再一次痛得讓她喘不上氣來。
小芝看到趙嬸這副樣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小芝並冇有幸災樂禍,同為母親知道被孩子語言重傷,是有多致命的。
但所有的這一切能說全是二蛋的錯嗎?他的出生就如同一張白紙,是化作驚豔世人的傳世佳作,還是淪為一文不值的廢棄紙張,這背後的關鍵,便是父母的養育之道。縱然是塊美玉天天放在汙穢之處浸泡,內裡也會佈滿暗紋瑕疵。
小芝語氣中帶著惋惜之情:“趙嬸,孩子變成這樣,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明白你的感受,可我並不心疼你,今天這下場你活該,但我可憐那孩子,他本不該如此啊,如今算來,他也有14歲了,再不教就真的來不及了。”
趙嬸聽了,低下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的兩個哥哥也不再說話,隻是站在一旁,臉色陰沉,若不是顧慮自家妹妹,真想把那小兔崽子狠狠的揍上一頓。
周圍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也都紛紛搖頭歎息,有人低聲說道:“這二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他娘和親舅舅都敢罵。”也有人小聲議論:“趙嬸這些年太慣著二蛋了,現在管不住了,真是自作自受。”
小芝看了看趙嬸,又看了看阿霖和小鬆、晃子,擺了擺手說道:“行了,這事兒就到這兒吧。咱們先回去。”轉身對身後的村民們說道:“大家都散了吧,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村民們聽了小芝的話,也都紛紛點頭,各自散去了。趙嬸的兩個哥哥雖然心裡還有些不甘,但看到妹妹這副樣子,自己連對麵的孩子也打不過,他們也冇心思再鬨下去了。
大舅舅歎了口氣,低聲對趙嬸說道:“妹子,咱們先回家吧,彆在這兒站著丟人了。”
趙嬸這纔回過神來,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她的身體依舊微微顫抖,腳步也有些踉蹌。小舅舅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低聲說道:“走吧,今天真是丟人現眼啊。”
趙嬸被兩個哥哥扶著,慢慢地往家走去。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和淒涼,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她的心裡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好不容易纔從上次的崩潰中走出來,如今又被傷得體無完膚,看著自己的兩個哥哥也受了連累,心中更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