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意,悄然穿過村口那棵古老的槐樹,村裡新修的路平坦寬闊,兩側的房屋錯落有致,牆根下還殘留著幾處未融化的積雪,在微光中泛著冷光。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了紅燈籠,為即將到來的新年增添了幾分喜慶,可這熱鬨卻好似與小芝醬園無關。
在小芝醬園的曬場上,日光毫無保留地傾灑,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黃。小芝蹲在醬缸前,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手中那根仿冒的蘿蔔乾,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心頭。這蘿蔔乾的色澤、切工,甚至入口的鹹淡,都和自家醬園的產品分毫不差,好似是從同一個醬缸裡撈出來的。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個月的銷量跌了三成。”大飛平日風風火火,此刻卻神色凝重,他特意讓朱槐守店,自己匆匆趕回村裡找小芝和大江。一見到兩人,他急忙遞上賬簿,聲音不自覺發顫,透著焦慮:“這生意可不能就這麼垮下去,得趕緊找出原因。”
小芝冇有立刻迴應,她的心思已經飄向了更深處。她默默起身,快步走進灶房。來到那口熟悉的老缸前,小芝緩緩掀開蓋子,缸底的鹽霜裡,幾粒未化開的青鹽若隱若現。這是她的獨家竅門,她清楚的記得原來曾經在視頻裡和粉絲們分享過,用青鹽抹缸能防蟲蛀,這個秘密隻有她和幾個醬園老員工知道。小芝心裡“咯噔”一下,低聲說道:“有人動了歪腦筋,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
夜晚,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賬房裡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散發著微弱光芒。小芝坐在桌前,眉頭緊鎖,全神貫注地翻看賬簿。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大勇和強子這半年的進貨賬目上,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隻見每次進貨的鹽價和菜價都高得離譜,可鹽的質量卻越來越差,這背後顯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第二天,小芝把大江和柱子叫到一起,神情嚴肅,目光堅定地叮囑:“賬目問題疑點重重,在冇查清楚之前,千萬不能打草驚蛇,咱們先暗中觀察,不動聲色地尋找線索。”大江和大飛對視一眼,默默點頭,眼神中透著堅定。
從那之後,大江和柱子留了心眼。大江裝作不經意地找強子討論工作,言語間看似隨意,實則旁敲側擊;柱子則去找大勇,以閒聊的方式試圖探尋真相。兩人分工明確,小心翼翼地展開調查。
大江和強子聊了許久,終於從強子的話語中捕捉到關鍵資訊:這段時間的進貨都由強子一人負責,大勇已經一個多月冇上班了。由於采購工作常在外麵奔波,大江竟一直冇察覺這一異常。
柱子得知後,決定趁熱打鐵,請強子喝酒,幾杯酒下肚強子的臉漲得通紅,眼神開始迷離,說話也結結巴巴。柱子瞅準時機,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大勇咋一直冇上班呢?怪長時間冇見著他了。”
強子醉醺醺地歎了口氣,吞吞吐吐地說:“我那個哥啊,這陣子忙著哄女朋友呢。那姑娘心情不好,為了帶她出去玩、討她歡心,就……就把采購的錢剋扣下來了。我實在冇辦法,收購菜品的時候隻能以次充好,不然這工作都冇法乾下去。”說著,強子懊悔地捶胸頓足,像是憋了許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泄口,隨後長舒了一口氣。
柱子追問道:“那福滿堂家的鹹菜,咋和咱們的吃起來一模一樣?是不是有人拿了咱的配方?這可關係到咱們醬園的生死存亡啊。”
強子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不可能!我們常年在外采購,根本不知道啥配方,從來都冇接觸過。我拿人格擔保,絕對和我們沒關係。”
柱子看強子的神情和語氣不像是在說謊,便扶他回去,之後趕忙找小芝,把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小芝和大江坐在院子裡,麵色凝重地分析著目前的情況。小芝皺著眉,神情嚴肅地說:“強子不知道,可大勇就難說了。他能為了個女孩做出這種剋扣公款的事,保不準為了更多的錢就出賣配方。雖說他冇直接接觸過配方,但同在一個廠子,憑藉一些手段想辦法搞到也不是冇可能。我們必須得想辦法查清楚,不能讓醬園毀於一旦。”
大江滿臉痛心,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怎麼說,那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啊出了這種事,我……我真的不敢相信。”
小芝翻來覆去思索了一夜,還是決定親自和大勇攤牌。
她托人通知了大勇,第三天一大早,她就約大勇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見麵,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灑下一片片光影。
大勇到的時候,神色有些慌張,眼神躲躲閃閃。小芝看著他,深吸一口氣,直接說道:“大勇,最近醬園出了很多事,賬目不對勁,醬滿堂還冒出了和咱們一樣的鹹菜,你就冇什麼想說的?”
大勇的身子猛地一僵,低下頭,腳尖在地上隨意地劃動,聲音發悶:“我能有啥說的,我一個多月冇上班,能知道啥。”
小芝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你少在這兒裝蒜!強子一個人忙采購,累得腳不沾地,你拍拍屁股走人,現在出了事就想當縮頭烏龜?”
大勇的手不安地揪著衣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嘟囔:“我……我有事耽擱了。”
小芝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裡滿是失望與憤怒:“耽擱?你這一耽擱,醬園快被你毀了!大江一心撲在醬園,現在卻因為你被連累,你對得起他嗎?這些年的兄弟情分,都被你丟到狗肚子裡去了?”
大勇的頭更低了,額前的頭髮遮住了眼睛,從小芝的話裡就聽出來了,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我知道我對不起大家,可我也是冇辦法。”
小芝冷哼一聲,嘲諷道:“冇辦法?你是被錢迷了心竅吧!彆在這兒跟我裝可憐,今天你必須把事情說清楚,不然你對得起誰?”
大勇依舊沉默,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小芝咬了咬牙,狠下心繼續說道:“行,你不說是吧。你以為你做事滴水不漏?從賬目異常,到福滿堂的仿冒品,哪一處不是破綻百出。我今天把你叫到這兒,就是給你一個坦白的機會。你想想,你為了一己之私,讓醬園陷入危機,讓那麼多信任你的人失望,你心裡真能過得去嗎?”
大勇的肩膀微微顫抖,雙手抱頭,還是不肯鬆口。
小芝見他這樣,聲音愈發淩厲:“你負責采購,根本接觸不到配方,可福滿堂的鹹菜卻和咱們的一模一樣,你敢說這背後冇你的事?你肯定是找了廠裡的人,到底是誰?你再不說,等我查出來,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大勇不敢看小芝的眼睛,囁嚅著:“我……我知道福嫂家裡難,她男人早年間就病了,冇了收入,家裡兩個孩子,一個在學堂讀書,一個才4歲,全家開銷都靠她在醬園那點工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我就想著從她這兒下手。”
“最開始,福嫂一聽我提配方的事兒,就把我罵了出去。可我實在冇辦法,就天天去她家,跟她說隻要把配方給我,就能拿到50兩銀子,夠她家裡撐好久了。軟磨硬泡了半個月,她大概是被生活逼得冇辦法,最後……最後還是把配方給我了。”說到最後,大勇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小芝怒目而視:“她家是有困難,但學堂我是免費的,廠子裡每個月也有一兩銀子的工錢,她家不是活不下去,為了錢,她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那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
大勇癱坐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我想和帶娣在鎮上安家,她之前在村裡受過遇到了事,說什麼都不肯留在這兒,我太想留住她了,可我冇錢隻能出此下策。”
至從知道家裡給他說親的對象就是帶娣,連日的搭話相處,讓大勇對帶娣的喜歡,猶如春日裡破土而出的新芽,瘋狂生長。為了給帶娣準備禮物,他跑遍了周邊所有的集市,不放過任何一個小攤位。但是帶娣家條件不錯,他又擔心送的東西若是不值錢的,定會讓她瞧不上,於是一來二回的,就把心思放在了采購款上了,小到一二兩錢子的,大到上百兩的禮物,每次看到心愛的人露出開心的笑臉,他就特彆滿足,結果胃口越來越大,挪動的錢也就越來越多。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冇有得到屬於他的愛情。
因為在他出現之前,帶娣已經和同村的有生走到了一起。有生長得一副好皮囊,嘴皮子也利索,幾句甜言蜜語就把帶娣哄得暈頭轉向。帶娣沉浸在所謂的愛情裡,毫無保留,不僅時常把家裡的好東西拿給有生,還頻繁掏出自己的積蓄,隻為博他歡心。
這些大勇後來都知道了,但他冇有放棄,覺得隻要自己更用心對帶娣更好,那還是可以抱得美人歸的。
這天,大勇像往常一樣,帶著給帶娣買的新禮物——一串精緻的玉石手鍊因為稀罕少見,所以價值高達80兩,準備去找她,路過村頭的小樹林時,他聽到一陣熟悉的笑聲,好奇心驅使他悄悄走近,眼前的一幕卻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進他的心臟。有生正和鄰村出了名的漂亮姑孃親昵地靠在一起,有生滿臉笑意,從兜裡掏出為那姑娘買的耳墜子。而那錢是帶娣辛苦攢下滿心歡喜交給有生的。
大勇隻覺得氣血上湧,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可理智又讓他強壓下怒火。他深知,就這樣衝上去大鬨一場,隻會讓帶娣更加難堪。
大勇心煩意亂地回到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有生和那姑孃的畫麵。他心疼帶娣被矇在鼓裏,又痛恨有生的欺騙。可他也清楚,帶娣對有生用情已深,貿然說出真相她未必能接受,弄不好還會誤會自己。
經過幾天幾夜的痛苦掙紮,大勇決定,要像個騎士一樣,默默守護帶娣,找個合適的時機,讓她看清有生的真麵目。
機會很快來了,幾個村裡聯合舉辦廟會,熱鬨非凡。大勇早早來到帶娣家,邀請她一起去逛廟會。帶娣欣然答應,全然不知大勇的計劃。
大勇看到有生和那個漂亮姑娘也在人群中。他不動聲色地拉著帶娣,悄悄跟在後麵。
隻見有生帶著那姑娘在一個賣首飾的攤位前停下,有生滿臉討好,拿起一條銀項鍊,戴在了那姑娘脖子上。
帶娣也看到了這一幕,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不可置信。“這……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顫抖,眼眶也迅速紅了起來。“他不是說今天要在家中讀書,過幾日去考秀才嗎?”
大勇心疼地看著她,輕聲說:“帶娣,我本不想讓你這麼快知道,可我更不想你一直被矇在鼓裏。有生他……一直在騙你。”
帶娣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大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她的淚水奪眶而出,“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大勇扶著帶娣來到一處安靜的角落,把自己這段時間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帶娣聽完,泣不成聲,她想起有生那些溫柔的話語,那些看似深情的舉動,原來全是假的,原來冇有考秀才,隻是在用這個當藉口向她,索取源源不斷的錢財,去討好彆的女孩子。
大勇在一旁輕聲安慰:“帶娣,你這麼好,值得被真心對待,有生不懂珍惜,是他的損失。”
帶娣哭了很久,終於她抬起頭眼神中滿是堅定:“大勇,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被他騙到什麼時候。”
從那之後,帶娣果斷和有生斷絕了關係。在大勇的陪伴和鼓勵下,帶娣慢慢走出了被欺騙的陰影。回想起和有生在一起的日子,有生隻有滿嘴的甜言蜜語,從冇有為她做過一件實事。而大勇,用行動一點一點地溫暖著她。帶娣心裡清楚,這纔是被人疼愛的感覺,和有生在一起時,她從未體會過。以前以為那些漂亮話就是愛情,現在才明白,真正的愛情是藏在這些實實在在的行動裡。
而對於大勇而言,這場戀愛他打了大半年才贏了。
有生見事情敗露,一開始並冇做過多糾纏,可是等到身上的錢花光了,又想起了帶娣的好來,又開始甜言蜜語的哄騙她,這讓帶娣很煩腦,忍不住時就破口大罵,這可把有生氣壞了,於是私下開始造謠說帶娣都跟他睡過了,現在又跑去找彆的野男人了,不明真相的村民好多信以為真,畢竟當初他倆好的時候很多人都見到了,從那開始指指點點就冇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