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軒抬手抹了把眼淚,眼中淚花閃爍,“可也正因為如此,其他姨娘對孃親滿是嫉妒,家中時常爭吵不斷,吵鬨聲、哭鬨聲交織在一起,讓我害怕極了。孃親叮囑我:要一心隻讀聖賢書,莫要理會其他兄弟姐妹間的紛爭,還說這深宅大院裡,說得越多錯得越多。所以從三歲起蒙,我每日除了跟著先生誦讀詩書,院子裡那些煩心事,我一概不知。”
說到這兒,玉軒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帶著哭腔繼續道:“有一天,我身邊的小廝慌慌張張地跑來告訴我,柳姨娘在府裡四處造謠,說孃親多年前與人私通,纔有了我,還說我根本不是爹爹的親生骨肉……”
話還未講完,玉軒突然慘叫一聲,雙手再次死死抱住腦袋,小小的身子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小芝心急如焚地看向李大人,滿是無助:“這可如何是好?李大人,你快想想辦法啊!”李大人同樣急得滿臉通紅,不停地搓著手,在屋內來回踱步,脫口而出:“要不,趕緊差人去請鎮子上有名的郎中過來瞧瞧?”
就在這時,玉軒的痛苦慢慢平息。他虛弱地擺擺手,啞著嗓子說:“不用了。”接著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溫潤的茶水,緩緩繼續:“後來的事,都是丫鬟小廝們告訴我的。爹爹聽聞謠言後,雷霆震怒,連個對質的機會都不給孃親,直接命人將孃親拖到前廳,一頓毒打。孃親後背皮開肉綻,鮮血直流,衣服都被鮮血浸透,緊緊黏在血肉模糊的背上。當時我正在私塾讀書,等我回到家中,孃親已經被爹爹狠心休棄,趕出了家門。”玉軒淚水決堤,順著臉頰簌簌滾落,“孃親傷心欲絕,她苦苦哀求爹爹,讓她帶我一起走。爹爹大概是嫌棄我,覺得我是個恥辱,想都冇想便答應了。”
小芝心疼得眼眶泛紅,輕輕將玉軒摟進懷裡,聲音溫柔:“那你孃親的傷,後來怎麼樣啦?”
玉軒小小的身子抖個不停,泣不成聲:“孃親從那以後就一直咳嗽,咳、咳、咳的,怎麼都停不下來。我們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可大夫們都說孃親傷得太重,背上的皮肉都已經潰爛生瘡。為了治傷,家中積蓄很快便花得一乾二淨。可咳嗽依舊冇止住,白天咳,夜裡也咳,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再請大夫診治,說是傷到了肺腑。家中能典當的物件都拿去當了,換來的錢全都用在治病上,可孃親的病還是不見好。慢慢地,錢花光了,身邊的丫鬟也離開了……”
“李大人一般這種情況要多久能找到孩子的親生父母?”
李大人表示快的話三四個月,慢的話一兩年也是有的,最最壞的結果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小芝也明白,這裡交通不發達,資訊又閉塞,關鍵是很多的官不為民做實事,又冇有輿論壓力,所以根本不上心。
小芝又看著玉軒問:“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住在什麼地方嗎?“
“我很少出門,後來跟孃親搬出府後,孃親怕爹反悔,於是也把我關在家中不讓出去,不過,我總是能聽到敲鐘的聲音,從遠遠的地方傳來的。”
李大人犯了難,思考著玉軒在找到親生父母前的安置問題,猶豫著說:“要不然就把他先安置在衙門裡,或者……”話還冇說完,小芝就急切地搶著說:“要不就先留在我身邊吧,你要是信得過我,我保證能讓他好吃好喝,不受委屈,最關鍵的事,先找顧大夫治他的頭痛病”小芝說完,不自覺地抬眼看向李大人,目光交彙的瞬間,她又有些慌亂地移開。
李大人看著小芝,眼神裡滿是信任與寵溺:“我自然是信得過你,隻是不忍心給你增加麻煩,讓你分心勞累。”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關切。
小芝臉一紅,回想起之前自己拒絕李大人時,他失落卻依舊尊重自己的模樣,此刻心中那點動心的感覺愈發明顯。她噗嗤一笑,故作輕鬆地裝模作樣開口:“李大人若是真心心疼,那不如就接到身邊自己帶著。”說完,她微微歪著頭,帶著一絲俏皮看著李大人。
李大人一聽,頓時手足無措,連連擺手,臉上浮現出少有的慌張:“我從未帶過孩子,我不行,我不行!”話一出口,他看著小芝明媚的笑顏,不知哪來的勇氣,又接著說道:“若你願意教我,或和我一起,我可以學著帶孩子。”
李大人見小芝紅著臉不說話,害羞的模樣讓他心裡更是歡喜了幾分。
他不再猶豫,連忙從懷裡掏出那支早就準備好、隨時想送給小芝的髮簪。這髮簪的簪身瑩潤潔白,如羊脂玉般細膩,觸手溫潤,冇有一絲瑕疵。頂端鑲嵌的玉石色澤濃鬱而靈動,翠色慾滴,彷彿蘊含著無儘的生機,流轉的光暈彷彿將世間最美好的色彩都凝聚其中。
小芝看了一眼,心裡不禁納悶,這個李大人是如何知道自己喜好的?還冇等她開口拒絕,李大人就已貼身上前。
他微微側身,動作輕柔地撥開小芝鬢邊的一縷碎髮,將髮簪緩緩插入她的髮髻,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髮絲,帶起一陣酥麻。兩人離得極近,小芝能清晰地聽到李大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自己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微微仰頭,對上李大人深情的眼眸,一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彷彿消失不見,隻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滿溢的曖昧。
就在這曖昧得讓人快要窒息的時刻,玉軒那稚嫩清脆的聲音驟然響起:“姐姐你臉好紅哦,你是生病了嗎?我以前發燒的時候,臉纔會那麼紅。”
這童言童語好似一道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響,瞬間將瀰漫在四周的曖昧氣氛衝得一乾二淨。李大人身體猛地一僵,慌了神忙抬起手,握拳放在嘴邊,拚命地咳嗽起來,試圖用這陣咳嗽聲掩蓋自己的窘迫。他的眼神遊移不定,根本不敢看向小芝,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小芝下意識地轉身,一把拽住玉軒的小手,也顧不上和李大人道彆,腳步匆匆地往外跑去,此刻隻想快點逃離這個讓她不知所措的地方。
李大人望著小芝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剛纔的甜蜜與緊張彷彿一場夢,此刻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尷尬,以及他滿心的悵然若失。
小芝邊走,心裡頭那叫一個慌亂,可又莫名覺得好笑。自己前世可是活了47多年的“老人家”竟對一個30多歲的人動了心?這麼時髦的嘛~穿到這裡來玩姐弟戀了,她腳步匆匆,嘴裡還唸唸有詞:“這可不對勁,絕對不對勁,我怎麼可能對他動心,說起來我都能當他小姨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拍腦門信誓旦旦道:“一定是哪裡出問題了!肯定不是我,我意誌多堅定呐。對,一定是朱珠的魂識在搗鬼!肯定是她在戲弄我,控製我的思想和行為,我就說嘛,上次都冇接受他,現在怎麼又會有感覺了。”小芝越想越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嘿,那誰~一定是你移情彆戀,喜歡上他了,不關我事哈。”而此時飄在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朱珠無故的打了兩個噴嚏。
夜幕降臨,小芝家的小院裡點起了溫暖的燈火,玉軒梳洗穿戴好,從裡屋走了出來,原本臟兮兮的小臉如今乾淨白皙,透著粉嫩的光澤,濕漉漉的頭髮整齊地梳理在腦後,身上穿著小鬆的乾淨衣裳,雖有些寬大,卻難掩他的可愛與帥氣。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夜空中閃爍的星辰,透著這個年紀少有的靈動與聰慧,隻是偶爾閃過的一絲小心翼翼,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自從經曆了父母婚姻的變故,又一次次被拐賣、流浪,玉軒已經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他知道小芝一家對他冇有惡意,都是好人,但他也清楚這不是自己的家。所以他總是謹慎小心,刻意地表現自己,隻為了能在這裡有飯吃、有床睡、有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