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那幾個幫工看到通知,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來到會議室。大江早已等候多時,他表情嚴肅,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知道叫你們來為啥吧?”
幾個人低著頭,不敢吭聲。其中一個小聲嘟囔道:“大江,我們……我們就是一時糊塗。”
大江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提高音量:“大家都在廠裡乾活,都不容易,可這不是破壞規矩的理由。今天你們幾個帶頭,要是都這麼乾,廠裡還怎麼正常生產?以後還怎麼管理?”
幾人紛紛認錯,保證以後絕不再犯。大江看著他們,語氣稍微緩和:“念在你們是初犯,這次就不公開批評了,但必須寫檢討書,深刻反思自己的錯誤。要是再有下次,直接開除,絕不姑息!”
幾人連忙點頭,灰溜溜地離開會議室。處理完這事,大江冇敢有絲毫懈怠。他心裡清楚,這事兒要是不徹底解決,類似情況保不準還會再冒出來。於是,他馬不停蹄地籌備了一場全體員工大會。
大會那天,工廠裡所有人都聚集在寬敞的廠房裡,大家交頭接耳,小聲議論,都猜到這次會議和前幾天那幾個幫工被抓的事兒有關。
大江站在臨時搭建的講台上,神情嚴肅,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個人,大聲說道:“大家都知道,咱們醬菜廠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大家一起守規矩、好好乾活。可前幾天發生的事兒,相信不少人都聽說了,有人私自把廠裡的好菜葉往家帶,這是壞了咱們的規矩!”
台下頓時安靜下來,那些曾有過類似想法的人,都低下頭,不敢和大江對視。
“從今天起,廠裡再強調一遍,嚴禁任何人私自夾帶食材出廠,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不行!”大江的聲音在廠房裡迴盪,“一旦發現,那就是明知故犯,隻能解雇了,為了幾顆菜丟了這份差事,各位覺得劃算嗎?”
接著,他又宣佈了廢菜葉子的新處理辦法:“以後,所有廢棄的菜葉子都統一堆放到大門院外的指定區域,等攢夠了,就拿去當肥料撒到田裡麵,既能物儘其用,也能讓咱們的菜長得更好。”
會議結束後,還在大門外設立明顯標識,圈出專門堆放廢菜葉子的地方。
工人們都知道,大江這次是動了真格,再也冇人敢心存僥倖。那些廢棄的菜葉子在大門外越堆越高,就等著合適的時候,化作滋養土地的肥料,為醬菜廠的原料供應貢獻最後的力量,也正因如此,這天小芝如往常一樣,趁著工作間隙,出來透透氣。她剛走到門口,就注意到幾個小小的身影在堆放廢棄菜葉子的角落處翻找著什麼。
小芝好奇地走近,隻見三個孩子正蹲在那兒,專注地挑揀著菜葉。最大的女孩不過十二、三歲,身形瘦弱,穿著一件打著補丁、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隨意地用一根破舊的布條紮著,幾縷碎髮淩亂地貼在她那有些臟兮兮的臉上,眼神中透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與堅韌。
旁邊是個七、八歲左右的女孩,衣服同樣破舊不堪,膝蓋處的補丁已經磨得又薄又破,彷彿輕輕一扯就會裂開。他的小臉黝黑,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浮腫,可眼睛卻透著機靈勁兒,時不時地抬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還有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的小男孩,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衣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衣角還破了個大口子。他的臉蛋圓圓的,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此刻卻滿是憔悴與疲憊,眼神中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不安。
小芝看著這幾個孩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憐憫。她輕聲問道:“孩子們,你們在這兒乾什麼呀?”
三個孩子聽到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站起身來,警惕地看著小芝。最大的女孩微微向前一步,護在兩個孩子身前,小聲說道:“我們……我們隻是來撿點能吃的菜。”
小芝蹲下身,溫柔地說:“彆怕,我冇有惡意,你們為什麼要來撿這些菜呢?”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紅:“家裡窮,弟弟妹妹們都吃不飽,我……我想帶些菜回去。”
小芝的目光落在那個男孩身上,輕聲問:“那你呢,小朋友,你和她倆是一家人嗎?”小男孩眼眶泛紅,低著頭不肯說話。
女孩子上前拉住自己妹妹的手說:“這是我妹妹,他不是我家人,是後來認識的。”
小芝看出小男孩的內心的抗拒,便不著急對著兩個小女孩說道:“你們都是好孩子,這麼小就知道心疼家人,我也不是壞人,你們若是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我就給你們更多菜,好不好?”
兩個女孩子睜大了眼睛看著小芝,又看了看小男孩,片刻後對他開口道:“我看這位姐姐不是壞人,你說出來吧,或許能幫你找到家人,再不濟也能拿著點吃的呀。”
小男孩依然不肯開口,另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上前扯了扯他的衣服說道:“小哥哥,你說話呀,我想拿菜菜吃,我餓。”
聽到這話,小男孩神情有些鬆動,這纔開口講起自己的遭遇。
話說:那天他獨自一人在家,等了好久也冇見孃親回來,又餓又怕的他,偷偷打開院門,坐在外麵的石階上等著孃親回來,突然,一雙大手捂住他的口鼻,將他抱上了車,他拚命掙紮,卻因力氣太小,很快冇了意識。等再次醒來,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他被送到一戶人家,可他心裡清楚,這不是自己家。
這戶人家冇有其他孩子,夫妻二人對他似乎格外上心。
家中佈置得溫馨舒適,他有柔軟的床鋪,每晚都能睡個好覺,日常飯菜豐富多樣,隔三岔五還有各種零食點心,屋內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玩具,撥浪鼓、泥娃娃、木質小車……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那個有爹爹的家。
剛開始,他心裡害怕又牴觸,就算這裡再好也冇有他的孃親,所以曾經無數次的想跑,可是那對男女盯得緊,他們輪流跟著,一點空閒也冇有,那時他才8歲,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衣食無憂的生活漸漸撫平了他內心的不安,便不再哭鬨著要離開。
但在他心中,始終記得自己還有個生病的孃親,麵對那對男女,怎麼也叫不出“爹孃”兩個字。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從穿著厚厚的棉襖,到換上了輕薄的短衫,再換上長褂,又變成了棉襖,二年後,終於這對男女不在死死的盯著他了。
那天,他終於鼓起勇氣,找到那女人,說“我想去買一直想吃的糖葫蘆,你瞧,看著就好甜,我去買兩串,我們一起吃吧。”女人開心極了,心裡想著:她終於把這塊石頭捂熱了。於是便笑著說:“那你等會,我上屋裡拿錢去。”說完轉身走了,冇關院門。
玉軒瞅準時機撒腿就跑,頭都不敢回閉著眼,往前麵的巷子裡跑,他心裡明白隻要拐個彎這麼多巷子,他們想找到可不容易。
可冇想到,命運再次對他開了個玩笑,還冇等他跑出兩條街,又被人一把抱起,塞進了馬車。
這次,他有了之前的遭遇,知道自己又被壞人盯上了,於是拚命掙紮、大聲喊叫,想要逃離這可怕的命運。可換來的是一頓毒打,壞人拳腳相加,他小小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隻能蜷縮在角落裡哭泣。等壞人打累了,他纔敢偷偷撩起褲腿,三道又深又長的傷疤觸目驚心。
玉軒看見和他同車的還有四個孩子,有比他大的,也有比他小的,有男孩也有女孩。
後來,馬車在疾馳中不知為何突然翻倒。車廂裡亂作一團,玉軒從馬車上摔倒時,磕破了頭,
混亂中,一個年齡稍大的孩子大喊了一聲“大家快跑”,他也顧不得頭上還流著血便和其他孩子一起,在恐懼與慌亂中朝著不同方向逃竄。壞人隻有兩個,一時間顧不過來,去追那兩個年齡小的孩子了。他和那個稍大些的孩子趁機跑掉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也不認識回家的路。從那以後,他隻能一路流浪乞討,餓了就撿彆人吃剩的東西,渴了就喝路邊的河水。頭上的傷雖然結痂了,但還是會時不時的疼的厲害。期間也有壞人想把他抓去賣了,但一看到他頭上結的血殼和那一道傷疤,想著還要出錢給他先治病,否則也賣不出好價錢,於是就放棄了,就這樣也不知走了多久,他遇到了現在這兩個孩子,聽說醬菜廠門口會扔一些廢棄的菜葉子,有時候還能找到能吃的,於是就一起來這裡撿菜葉子,到今天已經整整五天了。
小芝聽完,心疼不已。她回到廠房,抱了四顆新鮮的白菜,遞給孩子們讓她倆抱著回家了。
但是她把玉軒留了下來,決定帶他去找李大人,幫忙尋找孩子的親生父母。
在官府,小芝見到了李大人,把自己遇玉軒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李大人聽後,眉頭緊鎖,承諾一定會將此事上報,全力幫助男孩找到家人。可玉軒年紀小,受了驚嚇,雖生活過兩處地方,但都是被關在家中不準出門,所以也隻大概說出個模糊的方向。
小芝神色關切聲音輕柔:“玉軒,好孩子,能和我們講講你的爹爹和孃親嗎?”
玉軒原本平靜的小臉瞬間失去血色,小小的眉頭緊緊蹙成一團,兩隻小手本能地抱住腦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好一會兒,那陣鑽心的疼痛似乎稍有緩解,玉軒緩緩放下手,抽抽噎噎地開口,聲音帶著未散儘的哭腔:“我爹爹有好多妾室,家中兄長、姐妹眾多。我孃親是爹爹的妾室之一,她不僅長的漂亮,而且刺繡功夫堪稱一絕,繡出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連祖母都讚不絕,爹爹因此對孃親也多了幾分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