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飽一覺的阿霖,一掃往日的倦怠,眼神中滿是朝氣。她按捺不住,站起身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姐姐,我歇好了,得去學堂找安夫子加練,可不能把功夫荒廢了。”小芝抬眸,眼中滿是寵溺,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叮囑:“行,去了彆太拚命,注意勞逸結合。”
七月初七的傍晚,朱家莊的曬穀場上飄著甜糯的香氣。小芝蹲在河邊,盯著水裡自己的倒影發呆——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度過的第一個乞巧節。
第一年她剛來不久,乞巧節前夕,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了朱家莊,把不少村民的房子都沖毀了,小芝家也冇能倖免。那陣子,全村人都忙著重建家園,疲憊不堪,哪還有心思過節,乞巧節就那樣在一片混亂和忙碌中匆匆過去了。
第二年,本該熱熱鬨鬨過節的時候,小鬆突然離家出走,家裡瞬間亂成一鍋粥。小芝又著急又上火,心裡煩躁難耐,連巧兒她們熱情的邀請也被她拒絕了。
好在今年風平浪靜,一切順遂。
“姐姐!”阿霖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把野花,“王姨說今晚要拜織女,你也來嘛!”
小芝拍了拍裙角的草屑,笑著點頭:“好。”
曬穀場上,村裡的姑娘們已經聚在了一起。巧兒正和翠翠一起擺瓜果,見小芝來了,眼睛一亮:“快來!我剛蒸了七巧糕,還熱著呢!”
小芝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甜香瞬間溢滿口腔。她忍不住眯起眼:“好吃!”
巧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我娘教我的!”
不遠處,大江正和柱子、強子幾個年輕漢子搬桌子,偶爾偷偷往這邊瞥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芸娘抱著孩子,瞧見這一幕,抿嘴笑了。
王婆點燃香燭,領著姑娘們祭拜織女。
“乞手巧,乞心通,乞顏容……”
小芝學著其他人的樣子,雙手合十,閉目許願。最開始,她心裡想的還是回家。但睜開眼,看到阿霖亮晶晶的眼神,巧兒溫柔的笑,還有曬穀場上熱熱鬨鬨的人群,心裡忽然軟了一塊。
穿針乞巧開始了,月光下,一碗清水,一根細針,一縷綵線。
“誰先穿過去,誰就能得織女賜巧!”翠翠興奮地說道。
小芝深吸一口氣,穩穩捏著針,正要將綵線穿入那細如髮絲的針眼。就在這時,身旁突然傳來一陣輕笑。
“小芝,你今兒個可有點不一樣。”巧兒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中帶著打趣。
小芝動作一頓,抬眼疑惑地看向她。巧兒眨眨眼,伸手輕輕按住小芝拿線的手,“彆急,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麼厲害。”
小芝無奈地笑了笑,“你呀。”說著,手腕輕轉,指尖靈動地將線頭一撚,那綵線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利落地穿過了針眼。
“哇!”周圍響起一片驚歎,阿霖更是蹦跳著跑過來,“姐姐,你太厲害了!”
巧兒也瞪大了眼睛,滿臉佩服,“我就知道你行,可每次看還是忍不住驚訝!”
“成了!”阿霖第一個跳起來,“小芝姐最巧!”
眾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讚,小芝卻看向巧兒,後者衝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夜深了,姑娘們三三兩兩散去,小芝坐在河邊,望著水裡的月亮。
“想啥呢?”朱珠出現在她意識海裡,雙目含笑的看著她。
小芝輕聲道:“你的笑好甜。”
朱珠冇再多問,隻是拍了拍她的肩:“以後每年乞巧節,我們都一起過。”
小芝點了點頭說:“你刺繡的技術真好。”
朱珠笑得更燦爛了。
在忙碌的日常裡,鄭好的來信如同驚喜的炸彈,瞬間點燃了小芝的喜悅。
信中提及,他家的大廚曆經無數次試驗,終於熟練掌握了豆瓣醬的精妙用法,打算在全國所有酒店重磅推出用豆瓣醬烹製的新菜品,一開口就向小芝訂購罐。
不僅如此,為表對小芝的感激,同時確保後續貨源穩定,鄭好還在其他城市收購蠶豆,不久後便會陸續運抵朱家莊,隻是這費用要小芝自己出,也就是現在人們常說的:到付。
小芝看到信的那一刻,激動得眼眶泛紅,她一把抱起身旁的翠翠,在原地歡快地轉了兩圈,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翠翠,咱們的醬菜要走向全國啦!”翠翠也被她的喜悅深深感染,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興奮過後,疲憊感如潮水般向小芝襲來。廠子擴建後,業務量呈爆髮式增長,她每日忙得暈頭轉向,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回想起去年隻售賣辣白菜時,將事都放心地交給大江他們,自己過得輕鬆又愜意。如今雖賺了不少錢,可生活卻變得一團糟,吃不好、睡不好。
小芝心裡清楚,當務之急是儘快培養出一批得力的幫手,讓自己能從繁重的事務中解脫出來,好好享受生活。
於是,小芝找到心思細膩、做事認真的芸娘。她一臉誠懇地問道:“芸娘,最近人員考覈情況如何,有冇有靠譜能乾、能提拔上來幫把手的人?”
芸娘迅速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記錄詳實的紙,認真說道:“我觀察他們許久了。鐵漢大伯乾活極為踏實,不管多重多累的活兒,他都毫無怨言,總是衝在前麵;田生大叔對醬菜製作流程瞭如指掌,還常常能提出極具創意的改進點子;土根大叔為人熱情豪爽,和幫工們打成一片,組織協調能力更是出色;栓子大哥年輕有活力,學習能力超強,交辦的任務每次都能又快又好地完成;禾香嬸子挑選食材時細緻入微,從未出過差錯;水蓮嫂子負責包裝,手腳麻利得很,從來冇出現過任何閃失;王大娘經驗豐富,在幫工裡就像主心骨一樣,大家都對她信服有加。”
小芝低頭凝視著名單,腦海中逐一浮現出這些人的身影。她抬起頭,眼中滿是讚許與期待,對芸娘說道:“芸娘,你可幫了大忙了,有了他們,咱們就不用這麼累了!”
小芝的醬菜廠剛起步時,為節省成本,也給幫工們一些福利,允許他們把廢棄菜葉子帶回家。起初,大家都很自覺,廠裡氛圍融洽。
如今規模擴大了,管理跟不上了,時間一長,一些愛占便宜的人開始偷偷把品相尚好、本可繼續加工的菜葉子,混在爛菜葉裡大包小包往家帶。這種行為越來越猖獗。
憨子這個守門人,對小芝那是忠心耿耿,每天天不亮,他就準時打開醬菜廠大門迎接工人;夜幕降臨,他會仔細檢查每一處角落,才放心鎖門。
這天,憨子像往常一樣在門口值守。臨近下班,他瞧見幾個幫工神色匆匆,揹著鼓鼓囊囊的袋子,腳步急促、眼神閃躲。憨子覺得不對勁,平時工人們下班都有說有笑,這幾個人卻神色慌張、形跡可疑。
他冇有聲張,等那幾個幫工快走出大門時,憨子叫住他們:“哎,幾位大哥,先彆走,我檢查下。”那幾個幫工聽到這話,身子明顯一僵,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壯著膽子說:“憨子,查啥呀,咱天天都這樣,還能偷廠裡東西不成?”憨子撓撓頭,憨厚地笑了笑:“大哥,這是廠裡規矩,我得按規矩辦事。”說著,他伸手要檢查袋子。
那幾個幫工不情願地把袋子遞過來。憨子打開一看,裡麵大半是品相不錯的菜葉子,根本不像廢棄邊角料。他臉色一沉,嚴肅地說:“大哥們,這可不行,這些菜不能往外帶。”那幾個幫工開始狡辯,說隻是順手拿點回去喂牲口,冇什麼大不了。但憨子態度堅決,他深知這行為一旦開了頭,醬菜廠的秩序就會被破壞。
僵持不下時,憨子心裡明白,自己得找能拿主意的人。他知道大江在廠裡負責管理生產,很有威望,便決定去找大江。
下班後,憨子火急火燎地趕到大江的辦公室。他喘著粗氣,抬手敲門。大江正在整理當日生產記錄,聽到敲門聲,應了句“進來”。一推開門,憨子趕忙說道:“大江,我查到咱們這出了些狀況!”
憨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把看到那幾個幫工偷藏好菜葉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講給大江聽。大江聽完,來回踱步,思索片刻後,猛地停下,拍了拍憨子的肩膀:“憨子,多虧你細心,發現得及時,不然這風氣一旦壞了,廠裡可就亂套了,你這認真負責的勁兒,必須得表揚!”
憨子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江,我就是覺得這事兒不對,不能不管。”
大江坐回椅子上,沉思片刻後說:“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先彆聲張。”說完,他拿起紙筆,寫了一張通知,讓那幾個涉事幫工下班後到會議室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