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一直仔細觀察鄭好,見他說這些事時語氣平淡,暗自鬆了口氣,打心眼裡覺得鄭好為人正直,不是心胸狹隘之人。小芝笑著說:“鄭老闆,你先喝點水,空著肚子等著,我請你吃一頓你從未品嚐過的美味,好幾種菜式,一會兒怕你應接不暇。”
小芝一頭紮進廚房,鍋碗瓢盆叮噹作響。一炷香的功夫,二道菜被端了出來。一盤迴鍋肉,肥瘦相間的肉片在油鍋裡煸炒至微卷,裹著濃鬱的醬汁,色澤紅亮誘人;一盤水煮魚片,薄如蟬翼的魚片浸在紅亮的油湯裡,上麪點綴著桃花的蔥花和鮮嫩的豆芽;
鄭好看著這些菜,眼睛瞪得滾圓,菜香直往他鼻孔裡鑽,那誘人的色澤,讓他的口水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他顧不上形象,拿起筷子,一道菜接著一道菜嚐起來。吃回鍋肉時,他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滿是驚喜,忍不住嘟囔:“這口感,又香又有嚼勁,太絕了!和之前店裡的炒肉片完全不同啊。”嘗水煮魚片時,他被嫩滑的魚片驚豔到,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這魚片,麻辣鮮香,好嫩呀,跟豆腐似的!”
小芝將豆瓣醬如何運用到這些菜裡的細枝末節,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鄭好一邊聽,一邊不住點頭,還時不時掏出紙筆記錄,生怕遺漏一點。
這頓飯吃得酣暢淋漓,鄭好心情大好。
他心裡清楚,豆瓣醬既然已經上市,很快就會被其他人用來做菜,小芝能提前將做法透露給他,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短期內肯定能讓酒樓賺得盆滿缽滿,生意和名聲更上一層樓,畢竟誰先推出誰就是正宗的。
鄭好在心裡越來越喜歡這個小親家了,最後他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拿著配方,開開心心地回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因為菜品好賣了很多錢開心的時候,有一個人卻愛唉聲歎氣。
休息日,憨子滿心都是煩心事,一個人坐在那兒,腦袋裡亂糟糟的,就想找個人陪自己喝喝酒。正巧瞅見朱建成路過,便趕忙招手把他叫住。兩人坐在廠門口的保安室門口,桌上隨意擺著幾樣下酒小菜,中間放著一壺燒酒。
朱建成給憨子倒上酒,瞧著他心不在焉的模樣,忍不住問:“憨子,我瞅著你狀態不太對啊,是不是碰上啥煩心事了?跟我說說唄,憋在心裡多難受。”
憨子張了幾次嘴,話都到嘴邊了,可不知為啥又嚥了回去。猶豫片刻後,他冇回答朱建成,反倒問道:“建成哥,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好多事兒都身不由己啊?”
“那肯定啊,誰還冇點身不由己的時候,我當年娶婉娘,那也是費了好大一番周折,不過咬咬牙,不也都過來了。想必你也是動情了吧,說出來有困難咱們一起想辦法。”
憨子喝了一大口酒,臉上帶著幾分醉意:“建成啊,當年你那婚事,可真是傳得村裡村外沸沸揚揚的,大夥都好奇得很呐!你給我細細講講,到底咋回事兒?”
朱建成笑了笑,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燒酒,思緒一下子飄回到了過去。
“還記得那年趕集,我瞧見婉娘在幫她爹賣豬肉,她爹剁肉砍骨,她就在邊上幫忙繫帶打包,我記得當時她的笑容真是這天底下最好看的,聲音溫柔繫繩的一招一式都讓我挪不開眼,當時我就心動了。為了能跟她搭句話,我拚命打散工,攢了點銀子,跑去肉攤買了一斤肥油。”說到這兒,朱建成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嘿,看你那樣,像發了情的猴子。”憨子笑著打趣。
朱建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嗯,我倆聊了幾句,她笑起來咯咯的清脆,讓我入了迷,可這事兒被她爹發現了,他覺得我窮,怕婉娘跟著我受苦,就把婉娘關在家裡,不讓她再來幫忙,還警告我彆再靠近。”
憨子皺起眉頭,問道:“那你咋甘心啊?”
“我哪能甘心啊!我一趟趟去張叔家,低三下四地求他,可他就是不鬆口。我知道,在他眼裡,我就是個窮小子,給不了婉娘好日子。”朱建成苦笑著,又喝了一口酒。
“後來,我實在冇辦法,就想出個歪招。我聽說鄰村有個無賴,出了名的橫行霸道。我就四處散播訊息,說這無賴盯上了婉娘,要搶親。我想著,她爹孃肯定害怕,說不定能鬆口。”
“這招能行嗎?”憨子滿臉疑惑。
“哪有那麼容易!他爹雖然擔心,但還是冇答應把婉娘嫁給我。”朱建成無奈地搖搖頭。
“那可咋辦?”憨子急得追問。
“巧的是,那時候婉娘她爺爺突然病倒了,怎麼都不見好。
“我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咱村的半仙兒。我天天去她家,又是劈柴又是挑水,臟活累活全乾。半仙兒看我實在,才答應幫我,批八字的時候,她說我和婉娘八字特彆合,成了親能保平安,嫁閨女也算是喜事,說不定還能沖沖喜。”
憨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咱們祖祖輩輩的對沖喜這個說法真是深信不疑呀。”
婉娘她奶奶心疼老伴兒,就勸婉娘她爹孃,說閨女多,嫁一個出去也冇啥。兒孫自有兒孫福,大不了以後多幫襯著點唄,她爹孃冇辦法,這才答應了婚事。”
憨子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那婚後呢?她爹孃對你咋樣啊?”
朱建成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笑容,“婚後啊,我就想著,婉娘跟著我,冇過上啥好日子,我得把她寵上天。家裡的重活,我從不讓她沾手,洗衣做飯這些,我全包了。婉娘也不嫌棄我窮,我倆恩恩愛愛的。慢慢地,婉孃的爹孃瞧見閨女在我這兒雖說吃穿差點,但夫妻和睦不受氣,也就從心底裡認了我這個女婿。”
憨子聽完,哈哈大笑,“行啊,建成,冇想到你還有這福氣!來,再乾一杯!”
憨子到底也冇有把心事講出來。
暑假開始了,彆的孩子都歡天喜地,阿霖卻高興不起來。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她冇進前10,之前一直成績優異的她,心裡彆提多難受了。
下課的時候,同學們都圍過來安慰,可阿霖聽著那些話,就像被人戳心窩子,一句都不想聽。一下課,她扭頭就跑,誰也冇理。
天黑了,小芝一直冇見妹妹的影子。一開始,她以為阿霖在顧大夫那兒學醫術,可等到睡覺時間,阿霖還冇回家。小芝這下慌了,趕緊叫上小鬆,跑去顧大夫家找人。結果發現,阿霖根本不在那兒,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大家知道後,都急壞了。大江、翠翠、顧大夫,連覺都不睡了,拿起燈籠就準備出去找。就在這時候,阿霖回來了。大家鬆了口氣,爭著問:“你跑哪兒去了?出啥事了?咋這麼晚纔回來?”
小芝看妹妹臉色很差,就跟大家說:“人回來了就好,看樣子冇啥大事,你們先去睡吧,我跟她聊聊。”大家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就都走了。
小芝拉著阿霖進了屋,關上門,倒了杯水遞給她,輕聲問:“到底咋回事啊?跟姐說說。”
阿霖忍不住了,把杯子一放,撲到小芝懷裡。她心裡想著,要是能喊一聲“媽媽,我好累”該多好,可話到嘴邊,還是憋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阿霖才哭著說:“每天天不亮我就得起床練功,隨便吃口早飯就往學堂跑。中午還得跑去顧大夫那兒背醫學理論知識和針炙的練習,下午又得趕回學堂上武術課,一直練到晚飯時間。回家吃完飯,還得去顧大夫家接著學醫術。天天都這樣,我時間根本不夠用,又累又困,真的好想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小芝聽著,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突然覺得,不能再跟阿霖說什麼要努力、要上進的話了。人累了,為什麼不能休息呢?為啥非得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直轉呢?
小芝就說:“姐姐懂你,我每天忙店裡那些事,也累得不行,也想好好睡上三天。”
阿霖抬起頭看著小芝的眼睛。小芝接著說:“我也怕彆人笑話,要不咱倆一起睡個夠?”
兩人互相看著,笑了出來,然後就去洗漱。小芝趁著阿霖洗漱,寫了張紙條,用米飯粘在門上,寫著:“累了睡覺,餓了會吃,彆叫我們,不然真生氣!”
這一覺,姐倆睡得特彆香,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3點。起來上了個廁所,喝了點水,又接著睡。再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小芝睡飽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她聞到飯菜香,知道翠翠在做早飯,就趕緊穿上衣服,去廚房盛了兩碗粥,拿了兩個白麪饃饃往回跑。翠翠端著兩碟鹹菜在後麵追,喊著:“帶上鹹菜就著吃!”
小芝接過鹹菜,朝翠翠笑了笑,翠翠也笑著關上門。這時候阿霖也醒了,看著小芝,滿是感激,喊了聲:“姐姐。”
小芝把衣服遞給她,笑著說:“快穿上,趕緊吃飯,再不吃,肚子裡的蛔蟲都得餓死了。”
阿霖被逗笑了,坐起來和姐姐一起吃早飯。吃完後,姐妹倆坐在床邊,又開始嘮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