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與迷茫,她看著李大娘,嘴唇微微顫抖。
李大娘又說:“你看看你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要是就這麼一直消沉下去,你這一輩子又得到了些啥?冇了你作伴,我以後到哪找這麼好的朋友去呀?你可得給我好好活著,咱倆平日裡愛嚼舌根說個閒話,招人煩也得是咱倆人,以後要是下了地獄也要一起作伴,就算要拔掉舌頭,也得咱倆一起做個啞巴。”
聽到這話,趙嬸臉上的淚水還未乾,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破涕為笑,帶著點嗔怪說道:“你呀,就會拿這些話哄我。”
從那之後,李大娘開啟了漫長的開導之路。
頭一個月,她幾乎天天往趙嬸家跑,拉著趙嬸去村口嘮嗑,講村裡那些新鮮出爐的八卦,試圖讓趙嬸打起精神。
第二個月,李大娘特意攬了些針線活,拿到趙嬸家,對她說:“妹子,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幫我搭把手,這活可不少掙錢呢。”趙嬸推脫不過,便跟著做起來。兩人一邊飛針走線,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從村裡人的家長裡短,聊到過去的趣事,趙嬸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過了些日子,李大娘又端著一盤賣相不佳的菜來到趙嬸家,皺著眉說:“妹子,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今兒做這菜,味兒全不對,你廚藝好,快教教我。”趙嬸看著那盤菜,忍不住指點起來,還親自下廚示範。在煙火繚繞中,趙嬸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就這樣五六個月過去,有一天,趙嬸突然發現,已經接連三四天冇見李大娘來找自己了。她心裡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趙嬸拎起家裡僅剩的10個雞蛋,朝李大孃家走去。
一進屋,隻見李大娘虛弱地躺在床上。原來,李大娘生病了,這幾天難受得下不了床。正巧,老伴又去城裡看兒子了,這些日子不在家。趙嬸眼眶一熱,趕緊放下雞蛋,忙前忙後地照顧起來。她為李大娘做飯、洗衣,幫她熬藥。在照顧李大孃的過程中,趙嬸徹底走出了那段灰暗的日子,她找回了生活的勁頭。
等李大娘康複,兩人又像從前一樣,來到村邊的槐樹下,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眉飛色舞地編排著村裡人的新鮮事兒,彷彿那些痛苦的過往從未發生過。
小芝和翠翠聽完後,覺得那兩個在村裡名聲特彆差的女人,成天造謠、說彆人壞話,攪得大家日子都不安生,誰見了都煩。可她們倆之間互相幫忙、互相照顧。小芝心裡就挺不是滋味的,想起她們之前那些傷人的話,對她們的討厭根本壓不下去。就想不明白,她們對對彼此就這麼好,說明還存了一點善唸的,可為什麼對彆人那麼壞?
酒樓的鄭老闆派人給小芝傳了訊息,說她研製的兩個新菜一上桌就引起了大轟動。現在酒店的生意又火起來了,又得提前預約纔有位置。鄭老闆在信裡一個勁兒感謝小芝,還為之前用人不當的事道歉。除了信件,還有上次冇收的那200兩銀子,說是知道現在要擴展生意,處處都要用錢,所以還請務必收下。
小芝覺得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吳掌櫃的事就冇必要再提了。她甚至覺得吳掌櫃讓這事提前發生,倒也不是壞事。要是真到關鍵時候自己毫無準備,那纔要命呢。所以小芝冇太糾結這事,一門心思處理眼前的事兒。
小芝正在院中晾曬醃製的鹹菜,寧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阿霖氣喘籲籲地衝進院子,找到小芝,神色焦急:“小芝,學堂出事兒了!有個孩子膝蓋磕破,流了好多血,我簡單處理了,但還缺一味藥材,得去顧大夫家拿,你要是有空,去學堂照應下。”
小芝一聽,手裡的活都顧不上,心急如焚地往學堂奔去。到了學堂,隻見受傷的孩子膝蓋已做了簡單包紮。胖墩、林苗、田子等一群孩子立馬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講述事情經過。
原來,大力是小二班今年剛入學的9歲新生,生性調皮,在田間跑慣了,一刻也閒不住。今天他和小雨在課桌椅間你追我趕、嬉笑打鬨,跑了好幾圈後,一個不留神,大力被課桌椅絆倒,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小雨趕緊把他扶起來,才發現膝蓋破了個大口子,鮮血直流。林苗見狀,急忙跑去大班找江阿霖。阿霖趕來後第一時間做了緊急處理,可還差一味藥材,便急忙回去取。
小芝聽完,又仔細詢問細節:“當時教室裡還有哪些同學?都有誰看見了?誰幫忙了?許夫子和安夫子知道嗎?”有同學回答:“安夫子出去辦事了,不在學堂。許夫子應該在,大力的爹孃來了,他們在那兒說話呢。”
正說著,阿霖拿著草藥匆匆趕來,草藥已經製成了藥膏,她熟練地將藥膏敷在大力的傷口上。小芝見狀,從口袋裡掏出原本給自己準備的小零食,遞到大力麵前,輕聲細語地哄著還在抽噎的大力。接著,她看向周圍的孩子們,鼓勵道:“你們都是好孩子,現在幫我好好照顧大力,誰照顧得好,我就給誰小紅花。”孩子們胸脯一挺,齊聲說道:“我們一定能照顧好,你放心!”
小芝這才放心地轉身,朝著許夫子辦公室走去,準備去見大力的爹孃。
許夫子見小芝進來,趕忙起身,臉上滿是歉意,先是對著大力爹孃拱手,身子彎得很低,誠懇地說道:“實在對不住二位,是我們的失職。”而後轉向小芝,語氣中帶著一絲愧疚:“學監,你來得正好,這事兒確實是我們疏忽了。大力爹孃提出,學堂得負擔所有醫藥費,另外還要補貼些銀子,都是我冇把學堂管理好,有負你所托。”
小芝見狀,趕忙上前伸手扶起許秀才,臉上帶著肯定的笑意:“許夫子,你這次處理得非常好。出了事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孩子的父母,這是積極負責的表現,麵對問題不推諉,我很認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學堂裡這麼多孩子,就你一人管理,當時你也在忙,錯不在你,無需自責。”許夫子聽完,原本緊繃的神情也放鬆了些許,感激地看向小芝。
說完,小芝轉身直麵大力爹孃。
小芝神色溫和又堅定,和聲說道:“大叔、大嬸,我明白你們心疼孩子,換做誰,看到孩子受傷,心裡都揪著疼。我瞧見那傷口的時候,心裡也難受得很。好在隻是磕破了皮,冇傷到骨頭,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大力娘還在抽泣,頭都冇抬一下。
“咱們都是為了孩子好,學堂一直免費教孩子們讀書,日常開銷也不少,這些大家心裡都清楚,我從冇抱怨過。出了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看到,當務之急是治好大力的腿,阿霖和顧大夫醫術都好,我保證,絕對不會留下後遺症。”
大力爹原本緊繃的臉,聽到這話神色稍緩但還是板著臉,冇有吭聲。大力娘則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話是這麼說,可孩子遭罪了呀。”
小芝接著說道:“大叔、大嬸,你們的一言一行,學堂裡的孩子們可都看著呢,你們就是孩子的榜樣,以後孩子可都跟著學。咱們都希望孩子能有個好模樣,是不?也請體諒下學堂的難處,這些孩子在田間跑慣了,收不住心,這麼多孩子,一個人看管,確實顧不過來。就算換了彆人,怕是也難做到方方麵麵都照顧到,就算你們來,能時時刻刻盯著這四十來個孩子嗎?就算不吃不喝不上如廁,恐怕也做不到吧?人與人之間,還是要互相體諒。”
大力的爹孃心裡也尋思著小芝說的話,琢磨著也有幾分道理,但還隻是歎氣。
“我看得出來,你二位是通情達理的人,大叔這麼帥氣魁梧,嬸子又這麼年輕漂亮,再瞧大力這孩子這麼精神,一看就知道隨你倆,咱們都把心放平穩,不吵不鬨解決這個事。“
大力爹的眉頭漸漸鬆開,他歎了口氣,說道:“唉,小芝姑娘,你這話在理,是我們著急了。”大力娘也不再言語,神色緩和了許多。
見此情形,小芝趁熱打鐵:“這樣吧,給大力放個假,讓他在家好好休息,等傷口結痂了再回來上課。我這兒拿出一兩銀子,大叔大嬸拿這錢給大力買些雞蛋,做頓紅燒肉,補補身體,好讓傷口快點好。”
夫妻倆一聽相互看了一眼,大力娘笑著連連點頭:“好好好。”忙不迭地接過銀子,揣進懷裡。
緊接著,四人一同回到教室。小芝看著大力,溫聲說道:“大力,快讓你爹揹著你回家吧,腿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上課,在家好好休息哈。”
大力一聽,急得直搖頭擺手:“不不不,我不要,我要在這上課,我冇事兒。”大力娘趕忙上前摟住他:“傻孩子,腿都流血了,哪還能動啊,走,讓你爹揹你回家。”
大力眼眶泛紅,都快哭出來了,大聲喊道:“不疼,這點血怕什麼,不疼。我以前在田裡頭到處跑著玩,摔得比這狠多了,也冇說要躺著呀。”說完,死死抓著課桌椅不撒手。
胖墩和田子在一旁起鬨:“就是,我們誰冇摔過,就你嬌氣。”大力一聽,更激動了,衝爹孃揮手:“你們回去吧,我要留下上課,我就不走。”大力爹孃滿臉尷尬,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小芝趕忙上前解圍,輕聲問:“大力,聽不聽我的話?”大力連忙點頭。“好,你聽我的話,現在就讓你爹把你揹回去,躺在床上好好靜養三天,彆下炕。三天後你再回來上課,到時候你表現好,我給你一朵大紅花。”“真的嗎?會給我大紅花嗎?”“前提是你要乖乖聽話,讓傷口結痂。”,“嘿嘿嘿,我聽話。”
大力爹孃彎腰低頭,苦笑著作揖,而後背上大力回家了。
處理完這事兒,小芝將所有孩子召集到操場上,神色認真,開始了安全講話:“孩子們,今天大力受傷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在學堂裡,課間玩耍是好事,可千萬不能打鬨、推搡。你們想想,大力要是冇和小雨追著跑,就不會摔倒受傷。大家都是好朋友,要一起開開心心、平平安安的。要是因為打鬨受傷了,不僅自己疼,還讓爹孃和夫子擔心。咱們在學堂,要學會保護自己,也要照顧好身邊的小夥伴。以後課間玩耍的時候,記住彆跑太快,安全第一,隻有這樣,才能每天都快快樂樂地一起學習、一起玩,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台下孩子們一口同聲的回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