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關鍵的複位環節。阿霖屏氣斂息,雙手輕輕握住大飛受傷的手臂,憑藉著平日裡學到的知識和此刻的專注,慢慢摸索著斷骨的位置。找準後,她按照顧大夫的叮囑,雙手協同發力,試圖通過拔伸、牽引的手法將斷骨複位,顧大夫見狀,迅速上前協助,兩人配合著,又調整了幾次角度和力度,終於成功將大部分斷骨複位。大飛疼得身體猛地一顫,差點昏過去。芸娘心疼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輕點啊,他太疼了。”阿霖咬著牙,額頭滿是汗珠,安慰道:“芸娘姐,就快好了,隻有先把骨頭接上,才能慢慢癒合。”
複位完成後,便是固定。阿霖從藥箱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夾板,在顧大夫的協助下,將夾板固定在大飛的手臂上。她根據大飛手臂的粗細和骨折的位置,仔細調整夾板的位置和角度,在關鍵部位放置好壓墊,隨後用乾淨的繃帶一圈一圈仔細纏繞,確保夾板穩定。“芸娘姐,這夾板能幫著固定骨頭,千萬彆讓大飛哥亂動右手,不然骨頭又容易移位了。”阿霖一邊包紮一邊對芸娘說。
芸娘哽嚥著點頭,大飛閉上了眼睛,心裡一陣絕望,他不敢想象如果右手真的保不住,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處理完這些,阿霖又開始準備藥物。她對芸娘說:“芸娘姐,接下來我會開些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草藥,大飛哥按時服用,能減輕疼痛和腫脹。”說著,她在藥箱裡翻找出藥材,熟練地調配起來。之後的日子裡,阿霖每天都會來給大飛換藥,觀察恢複情況。早期,大飛的傷口腫脹明顯,阿霖便根據症狀調整藥方,讓他按時服用草藥。隨著時間推移,腫脹逐漸消退,阿霖又換成接骨續筋的藥物,促進骨痂生長。
每次換藥的時候,大飛疼得直哆嗦,芸娘就在旁邊掉眼淚,她的心就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一樣。換藥結束,大飛看著自己毫無力氣、纏滿繃帶的右手,眼神徹底黯淡下去。
從那之後,大飛像是變了個人。他不再像從前那般開朗健談,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對著牆壁發呆。以往他總是天不亮就起床,精神抖擻地去擺弄那些石頭,可現在,太陽都曬屁股了,他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芸娘每次小心翼翼地勸他:“大飛,咱出去走走,曬曬太陽,總會有辦法的。”大飛卻充耳不聞,依舊死死地盯著房梁,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村裡的兄弟們來看他,他也隻是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後又陷入沉默。夜裡,他常常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腦海裡全是自己再也不能拿起重錘的畫麵。
他覺得自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冇有一絲光亮。他不斷地在心裡問自己,除了石匠活,自己還能乾什麼?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反覆刺痛他的心。他開始拒絕與外界接觸,拒絕接受彆人的關心,就這麼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與絕望中,越陷越深,無論芸娘怎麼哀求,他都不為所動彷彿已經放棄了自己。
這天,大江、柱子和大勇又來看望大飛。一進門,看到大飛虛弱的樣子,幾個人心裡都不是滋味。大江走到床邊,眼眶泛紅,拉著大飛的手說:“大飛,你可一定要好起來!你忘了嗎?以前我家裡窮,連飯都吃不飽,要不是你一直幫襯著,我都不知道咋熬過來的。現在你出了事我們肯定不會不管你。”
柱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兄弟,你彆灰心,咱們兄弟還在呢。等你好了,不管有啥困難,我們一起扛!”
大勇拍著胸脯說:“對,大飛,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我們幾個絕對不含糊!”
見大飛依然不為所動,麵無表情,大江再次開口說道:“大飛,我知你現在心裡的痛苦,你覺得自己廢了,以後乾不了老本行了,覺得人生一眼望到頭了,這些我都懂,我問過阿霖了,你的手雖不能再揮錘子,但是正常生活是完全冇問題的。人還在,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退一步講,如果你真的冇了,那芸娘她倆娘咋活,再換個想法,如果你真癱在床上動不了啦,那這個家又當如何?哥,咱是男人,不能被一件事打倒,為了嫂子為了孩子你也得活過來。”
大飛聽著兄弟們的話,心裡一陣暖流湧過,眼眶也濕潤了。他吃力地擠出一絲笑容:“好兄弟,我知道你們說的都在理,可就是我這手,以後怕是乾不了石匠活了,彆的我也不會,拖累芸娘不說,也不知道該咋生活了。”
大江握緊大飛的手,堅定地說:“大飛,你彆這麼想。冇了石匠活,咱再找彆的營生,總能想出辦法的。我和小芝最近正琢磨,你要是願意,等你好點了,咱一起乾!”
芸娘在悉心照顧大飛的同時,為了維持家裡的生計,在小芝提出讓她休假後,她還是堅持去醬菜廠做工,她都滿心牽掛著大飛,可生活的重擔讓她不得不咬牙堅持。
小芝看出了芸孃的疲憊與憂慮,這天,她把芸娘拉到一旁,輕聲說道:“芸娘,我知道你心裡苦,大飛的事兒我也一直惦記著。你彆太著急,日子總會好起來的。”芸娘聽著,眼眶一紅,差點落下淚來。
小芝接著說:“芸娘,你還記得不?以前我和哥哥妹妹冇少受大飛哥的關照,那些事兒我都記在心裡呢。大飛哥是個實誠人,你們夫妻倆都是善良的人,現在他碰上這坎兒,我們肯定不能不管。你放心,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們吃苦的。”
芸孃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滴噠滴噠的落了下來,卻是無聲的。
說著,小芝望向不遠處正在玩耍的小石頭,目光柔和:“小石頭,都長這麼大了。有5歲了吧,學堂那邊我會提前留個名額,以後也會好好培養他,爭取讓他將來考上秀才、舉人,有個好前程。再難的日子都會過去的,咱們一起想辦法,肯定行!”
聽到這話,芸娘抬起頭來,看著石頭心裡又想起大飛,再也控製不住了,靠在小芝的肩膀上哭起來。
小芝輕輕的拍著芸孃的後背,等她的哭聲漸漸的小了,小芝這才又接著說:
“而且啊,要是大飛一時半會兒還冇緩過神來,咱也不怕,等他身體再好些,來我這醬菜廠先搭把手。我正想著拓展些新花樣,大飛腦子活,說不定能想出些點子,幫著把醬菜生意做得更紅火。咱大家一起想辦法,肯定能幫你們家渡過這個難關。”
芸娘聽著小芝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緊緊握住小芝的手,哽嚥著說:“小芝,多虧有你,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小芝拍了拍芸孃的手,笑著說:“說什麼呢,我哥和大飛哥是光屁股長大的好朋友,咱們也是好姐妹,也是我信任的人,這個醬菜廠多虧你,現在你有事,咱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五月的村莊,路邊的柳樹垂下嫩綠的枝條,就像姑孃的長辮子。小溪水嘩嘩地流著,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小魚。山坡上,桃花、杏花都開了,粉的粉,白的白,好看得很。
這一日,朱有財腳步匆匆地闖進小芝的醬菜鋪廠,神色凝重地遞上一封書信。小芝心頭猛地一緊,趕忙接過展開。隻見信中言辭懇切,大意是讓她儘快前往鎮子上的玉品樓大酒樓,說是有要事相商。那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嚴肅勁兒,小芝瞬間意識到事情非同小可,哪還敢耽擱。第二天天還冇亮,她就頂著夜色,心急火燎地往鎮上趕去。
到了酒樓,與吳掌櫃碰麵,幾句寒暄過後,吳掌櫃便麵露難色地開口了:“小芝啊,咱這酒樓的食客,大多就圖個新鮮熱乎勁兒。這一年下來,辣白菜的新鮮勁兒已經過了,現在點菜要辣白菜的客人比以前少太多了,酒樓的辣白菜需求量也跟著大幅下降。你們最近送來的貨,都積壓在店裡,實在是用不完了。”
吳掌櫃頓了頓,接著說道:“不瞞你說,小東家,已經很生氣了,對我們又打又罵的,說我們不為東家著想,浪費的都是他家的錢,還說把這些個爛菜處理了,以後叫我們不要再進你家的貨了,否則就叫我們全滾蛋。”
“小東家,你是說……?”
“冇錯,就是上次想買配方那位小祖宗。”
吳掌櫃無奈的搖搖頭接著說:“咱雙方簽了合約,要是不接收,那就是違約;可要是一直收,這囤貨根本冇法處理。再加上你和大東家關係親近,我實在不知道該咋整,我現在是左右為難。所以才把你叫來商量,還望姑娘給條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