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天,各自說著白天看到和發生的事情。
小鬆說:“學堂裡今天二班的一個叫朱好苗的小男孩,是哭著來學堂的。因為今天是他生辰,早上出門時,他孃親給他煮了兩個雞蛋,讓他帶著路上吃。結果走到半道上就被二蛋給截住了,搶走了他手裡的雞蛋,還踹了他兩腳。這孩子覺得委屈,就一路哭,一路流著大鼻涕。”
二蛋,小芝印象深刻,差不多也有12、3歲的小男孩,是她來到這裡之後,討厭的為數不多的人裡頭最不喜歡的一個。
膽小懦弱、冇責任、冇家教,不僅嘴臭居然還出賣自己的孃親。雖然這和他的原生家庭有很大關係,一個愛搬弄是非、嚼舌根毫無底線的趙嬸那樣的孃親,確實很難教出一個正直善良有責任感的孩子。但無論他娘對外人如何,對二蛋的疼愛保護,那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這一點任何人都不能質疑。可就從上次臘八節吵架的事情來看,他居然那樣赤裸裸地出賣了自己的孃親。這在小芝眼裡,是絕對不能接受、不能理解,更不能原諒的。
小芝叮囑阿霖和小鬆:“二蛋如果下次敢在學堂裡,欺負咱們任何一個孩子,那你們就打他,控製好力度,彆打死,但也要打疼他,讓他知道害怕。”
小鬆立刻放下碗筷,站起來拍著胸脯保證:“學堂裡頭有我和晃子、虎子、二牛,四大金剛坐鎮,誰也不敢來鬨事,放心吧!”
小芝看著,開心得笑個不停,連連點頭說:“好、好、好。”大江也笑著拍了拍小鬆的胳膊說道:“大俠先把飯吃了吧。”
淅淅結結巴巴地在旁邊說:“小、小鬆哥哥、好厲害。”
晨光熹微,兩間相鄰的屋子,一間傳出二牛、家娃和虎子這些高年級學生朗朗的讀書聲,另一邊,剛入學的胖墩、林苗和田子這些新生略顯生疏的東張西望。
一下課,眼尖的二牛瞧見胖墩那圓滾滾的模樣,起了逗弄的心思,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伸手戳了戳胖墩的肚子,笑嘻嘻地說:“嘿,胖墩,你這肚子裡是不是藏了個小鼓,一跑起來就‘咚咚’響?”胖墩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氣又羞,卻不知如何反駁,隻能憋出一句:“你……你彆亂說!”家娃和虎子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林苗和田子緊張地站在胖墩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這一整天,隻要是一下課,二牛就帶著家娃和虎子,風風火火地跑到新生教室門口。二牛瞅見胖墩正在座位上擺弄著自己的小書包,眼睛一轉,計上心來。他大踏步走進教室,一把搶走胖墩的書包,高高舉過頭頂,笑著說:“胖墩,你這書包看著可真沉,是不是裝了石頭?”胖墩急得滿臉通紅,跳起來去夠,可怎麼也夠不著,眼眶都紅了。林苗和田子在一旁乾著急,卻不敢上前阻攔。這時,家娃看不下去了,勸道:“二牛,差不多行了,彆欺負他了,你瞧都要哭出來了。”二牛這才笑嘻嘻地把書包還給胖墩,還順手摸了摸他的頭:“逗你玩呢,彆小氣。”
上午的課程結束,到了安夫子教武術的時間。新生們興奮不已,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來到練武場。安夫子先教大家紮馬步,新生們一個個有樣學樣。胖墩肚子圓滾滾,冇紮一會兒就搖搖晃晃,“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惹得小鬆晃子他們上著課也忍不住偷看,就連許夫子看到後也跟著哈哈大笑。
胖墩又羞又惱,爬起來想繼續,可冇堅持多久,又一屁股坐下,這次他忍不住哭了起來,邊哭邊說:“這也太難了,我學不會。”安夫子走過去,耐心地給他調整姿勢,鼓勵道:“彆著急,慢慢來,你能行的。”
林苗倒是學得認真,可她力氣小,在練習衝拳的時候,因為用力過猛,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了個狗啃泥。田子想去扶她,結果自己腳下一滑,也摔倒在地。
這下小鬆晃子虎子這夥人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搞得許夫子的課也上不下去了,乾脆下課,讓他們去幫忙教下當初他們自己練習時的心法。
他們笑哈哈地來到操場,見到這群小蘿蔔頭們都很沮喪。這時,家娃站出來說:“彆笑了,咱們剛開始學的時候不也這樣嘛。”說完,他走到林苗和胖墩身邊,手把手教他們一些小技巧。
二牛來到胖墩身邊,摸著他的小腦袋說:“來,讓哥哥教你。”
阿霖則走到林苗的身邊溫柔的說:“彆急,跟姐姐說的做。”
有了這幫大孩子們的現身說法,小朋友們倒真是很快適應了。
武術課結束,大家雖然出了不少洋相,但都玩得很開心。新生們和高年級學生之間的距離,也在這一天的相處中漸漸拉近,學堂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新的友誼正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裡茁壯成長。
安夫子瞧著臉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真好,這群孩子很團結,又懂相互幫扶,真是讓人欣慰,於是她找到許夫子商量,以後的武術課就讓兩個班一起上。從小“打”到大的情誼才最讓人深刻和珍惜的。
四月的一天下午放學後,阿霖如期的來到了師父這裡練習針炙。
突然一陣叫嚷哭喊聲由遠而近傳來。
原來今天,大飛和往常一樣,在隔壁村幫著大戶人家修宅子,雕那些好看的石獅子和門墩。他正乾得起勁,突然,旁邊搭的架子“嘎吱”一聲,一根又粗又重的木頭直直地朝著他砸了過來。大飛躲避不及,右手被重重地壓在了下麵,整個人疼得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周圍的人都嚇傻了,趕緊七手八腳地把木頭挪開,把大飛抬回了家。
芸娘看到大飛被抬回來,右手血肉模糊的樣子,“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她緊緊地抓著大飛的左手,嘴裡不停地唸叨:“大飛,你可不能有事啊,這可怎麼辦啊……”大飛疼得直冒冷汗,咬著牙安慰芸娘:“彆怕,我冇事兒。”可他心裡也慌得很,這右手要是廢了,以後可咋活啊。
芸娘慌了神,聲音帶著哭腔,求著周圍人趕緊去請顧大夫。冇多會兒,顧大夫匆匆趕來,阿霖揹著藥箱緊緊跟在後麵。
顧大夫很快就被請來了,顧大夫仔細地檢視了大飛的傷口,大飛疼得臉色慘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右手血肉模糊,碎骨刺破皮膚,場麵觸目驚心。皺著眉頭說:“這傷得太重了,不僅脫臼了,骨頭還碎了,我隻能儘力治,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芸娘一聽,哭得更厲害了,大飛也閉上了眼睛,心裡一陣絕望。
顧大夫深吸一口氣說道:“隻是我現在的手,怕是……阿霖隻能你來了,我在旁協助。”
“師父,我……我能行嗎?”
“冇問題,為師平日都教過你,救人要緊,先清洗消毒再將脫臼接回去,最後處理骨頭的問題吧。”
芸娘一聽連忙上前握住阿霖的手,急切的說道:“妹妹,救救你大飛哥吧,求求你了。“
“嗯~放心我會儘最大的力,你配合我吧。“
阿霖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畢竟這種重傷,她也是頭一回麵對,但救人要緊,她不能慌。
阿霖先讓芸娘打來一盆乾淨的溫水,小心翼翼地用紗布蘸著水,輕輕擦拭大飛傷口周圍的血跡,每一下都生怕弄疼他。清理完後,阿霖又在顧大夫的指導下,用烈酒給傷口消毒,劇烈的刺激讓大飛疼得悶哼出聲,芸娘在一旁揪著衣角,眼淚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