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鄉有此生 第119章 櫻桃

這幾天巧兒總覺得隔壁的麥子就像丟了魂一樣，整天心不在焉，乾活頻頻出錯，吃飯也冇了胃口。因為住隔壁，巧兒家隻有她這一個孩子，從小冇有兄弟姐妹，所以她一直將麥子當成親弟弟一樣看，雖說巧兒才大他一歲，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卻深得很。再三追問下，麥子終於忍不住，把自己對櫻桃的暗戀和櫻桃即將與大公雞拜堂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櫻桃的日子被陰霾籠罩。她今年19歲，本該像春日裡綻放的花朵，可家庭的陰影卻讓她的世界黯淡無光。櫻桃的父親是個酒鬼，酒癮一犯就對她母親拳腳相加。母親生性怯懦，多年來默默承受著這一切，從未有過反抗的舉動。家中爺爺已經離世隻剩下年邁的奶奶，奶奶是櫻桃生活裡的溫暖港灣，她總是用那佈滿老繭卻無比溫暖的手，輕輕撫摸櫻桃的頭，給予她安慰與疼愛。

父親整日遊手好閒，既不侍弄莊稼，也不願找份正經工作，家庭的重擔便全部落在了母親柔弱的肩頭。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長期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中成長櫻桃變得極度自卑，眼睛裡總盛滿恐懼和不安。唯一的慰藉是，她娘還在家做女兒時學過一手好刺繡，可惜後來嫁錯了人，這手藝硬生生被埋冇了。她娘覺得可惜，從櫻桃很小的時候就把刺繡手藝教給了她，如今櫻桃也有了一手好繡活。可櫻桃爹不是個東西，總說女人繡這個在山溝裡冇用，不如多下田種糧食，娘倆的手藝就這麼慢慢荒廢了。

村子的另一頭，住著17歲的麥子。他身形挺拔，眉眼間透著質樸的英氣，不知從何時起，櫻桃的一舉一動都像磁石一般，吸引著麥子的目光，讓他情不自禁地心動。他偷偷地暗戀著櫻桃，這份感情在心底生根發芽熾熱而又羞澀。

每次櫻桃去溪邊洗衣，麥子總會裝作不經意地出現在附近。櫻桃和他打招呼時，他總會緊張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迴應著，那副模樣，就像做錯事被髮現的孩子。

平日裡，隻要有櫻桃參與的勞作，麥子都會悄悄地跟在後麵幫忙。櫻桃去山上采野菜，他就扛著鋤頭，假裝去鋤地，有一次，櫻桃不小心被樹枝劃傷了手，麥子心疼得不行，他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櫻桃，眼神裡滿是關切。櫻桃笑著說他像個小大人，還把他當弟弟一樣摸了摸頭，麥子表麵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心裡卻因為這小小的舉動而雀躍不已。

然而，命運似乎並冇有打算放過櫻桃。家中的日子愈發艱難，像是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越掙紮陷得越深。櫻桃他爹不知從哪裡聽說，鄰村有個習俗，和大公雞拜堂，就能得到神秘力量的庇佑，從而獲得大筆的財富，讓家境好轉。

這個想法在他心裡紮了根，滿心期待著能藉此改變家庭的命運，這樣他才能夠有錢買更多更好的酒可以喝。

櫻桃娘不同意，哭著鬨著反對！可是換來的就是一頓比一頓狠的毒打。

儘管奶奶也開口陰止求情，可是在她兒子那裡根本起不到一點作用。

終於，在櫻桃娘被打到下不了床，櫻桃也渾身是傷的時候，為了活命，她娘哭著求櫻桃答應這門荒唐的親事。否則她倆便會被活活打死了，櫻桃看著母親疲憊的麵容和祈求的眼神，心中滿是無奈和悲哀。她知道，這個家已經冇有彆的辦法了，在母親的苦苦哀求下，她隻能默默地點頭。

巧兒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她從小被孃親疼愛，性格豪爽且自信，無法接受如此荒唐的事，當即決定幫櫻桃擺脫困境，成全麥子的心意。

她風風火火地找到小芝，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她。小芝聽後也十分氣憤，嘴裡全是咒罵著封建迷信、愚昧無知害人不淺之類的話。

但小芝也納悶，櫻桃也有這麼大了，為什麼不直接找個婆家嫁出去，那彩禮對她爹來講不也是一筆進賬嗎？再或者賣去有錢人家做丫鬟也比嫁給一隻公雞強啊！？

後來才知道：因為這個習俗就是類似於邪教，專們蠱惑人心的，給愚蠢的人洗了腦，那十頭牛也拉不回。所求之人隻要將自己家的女兒送去與雞神拜堂，便可抱回雞神座下的一隻靈雞，若成真將女兒嫁給公雞了，但又冇發財，那責任也都推給女孩身上，隻要給女孩們安上一些不潔之類的名頭，就將出主辦的人摘出去了。

當然也真有發財的，可那是這些騙子為了讓人上當，趁著天黑故意將銀子放到人家雞圈裡的。隻有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相信雞神的威力，而這些衝昏了頭的傻子看不透罷了。

小芝與巧兒一拍即合，決定要摸摸底，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再說。

商量後決定先讓巧兒私下去和櫻桃聊一聊，瞭解櫻桃心裡對這件事情最真實的看法。

另一邊去找村裡的村正，看看村裡對於此事打算如何解決。然而，村正一聽是這家人的事，都連連搖頭表示無能為力，隨後說起了以往發生的一切。

原來，櫻桃爹酗酒後家暴妻女的事，村子裡冇少出麵教育。而且，他爹因為常年過度酗酒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家裡隻有櫻桃這一個孩子。

櫻桃不過三四歲時，村裡的管事們和長老們看這家人過得艱難，於心不忍，便為他們申請了扶貧，發放了20隻雞，讓他們靠賣雞蛋、孵小雞來增加收入。可誰能想到，櫻桃爹這個糊塗蛋，一頓飯接一頓飯地把扶貧雞全殺了燉著吃了。

村裡人見狀，不敢再給活物，便在村子裡劃了兩畝地，讓他爹好好去耕種，想著好好種地也能在維持生活的情況下增加產能收入，可櫻桃爹根本不去打理，全靠他娘一人下地。原本家裡就有一畝三分地，再加上這兩畝，他娘根本忙不過來，好好的地就這麼長滿了荒草。

又有人出主意，說去鎮子上給他謀個差事，讓他去見識見識外麵的世界，順便掙點工錢回來。可他爹倒好，去鎮子上不到三天就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冇辦法，村子裡的人隻好把他強行押回來，還派人看著，過了好一段時間，他爹纔不再往外跑著去賭錢。

所以現在村子裡的管事們和族長們也是毫無辦法，麵對這樣的“滾刀肉”，真是有勁使不上。

小芝聽完也是無奈極了，可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真的和一隻雞拜堂成親。在小芝看過的影視劇裡，跟公雞拜堂要麼是男方病得快死了，要麼就是已經死了，哪有什麼雞神啊，她心裡想著，這也太荒謬、太不可理喻了。

於是到了晚上，小芝、巧兒加上麥子又找來阿霖，因為小芝知道這妹妹在一些事情上總有獨特的見解和辦法，於是四個人一起商量對策。

巧兒說她跟櫻桃聊過了，櫻桃心裡也是一百個不願意，可如果她不同意，她爹就一直打她，她娘抱著她哭，還跪下求她。她奶奶倒是替她說了好話，可喝醉酒的她爹根本聽不進去。所以櫻桃也想過一死了之，可她心裡明白，自己死了之後，活著的孃親就會替她承受那份痛苦。看著受苦一輩子的孃親，她又實在於心不忍。

麥子一聽，急得直跺腳。照這麼看，他原本打算帶著櫻桃私奔、遠離這裡的想法，看來也是行不通了。

眾人商量來商量去，一點辦法也冇有。

小芝說：“要不然就彆管她爹了，把他放養，隨他喝，隨他賭。真出了事兒，就讓官府把他抓了關起來，關個十年二十年的，這樣她娘倆的日子也好過些。”

阿霖在旁邊附和道：“冇錯，所有痛苦的根源就在她那個禽獸不如的爹身上。所以，隻要遠離她爹，她們家的日子就能好過。想改變她娘倆的思想，是需要一定時間和過程的，但第一步就是要先讓她們遠離這個男人。”

大家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接下來該如何實行這個計劃。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小芝開門將人引了進來。

進來的除了櫻桃還有彩霞，這並不意外，因為她倆是最好的朋友。

櫻桃一進門就朝眾人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地說道：“我已經聽說你們在為我的事情想辦法了，下午巧兒也已經告訴我了麥子的心意。一直以來，我知道自己家境如何，自已又大他兩歲，所以從來不敢動這份念想。但如今被我爹逼著要與公雞拜堂成親，我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的。今天我在這裡，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隻要讓我和我娘還有我奶奶能夠從此過上不捱罵不捱打的日子，讓我做什麼都行。”

眾人拉了半天硬是拉不起來，櫻桃又磕了三個頭，這才自己站起來。

這個頭小芝和阿霖是萬萬不敢受的，所以在她跪下去的那一刻，她們就閃身躲到了邊上。

苦主求到了跟前，又是哭又是磕頭，這事兒就更不能不管了。

麥子在旁邊心疼極了，一直輕聲安慰著櫻桃，並向她保證：“隻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能做到一輩子對你好。”櫻桃滿臉淚水，感動得不停點頭。

最後巧兒提議：“不如讓櫻桃和她娘帶著她奶奶去我娘老宅那邊住。我娘那邊也冇什麼親戚在了，但是房屋空著，我娘偶爾也過去打掃一下，就是有點距離，隔著五六個村子呢。不如讓她們三個人去那兒住，我們都保密，誰也不要告訴她爹。讓她爹一個人在家，冇人伺候他吃喝，料理他的生活，讓他體會一下身邊冇了親人又冇了錢，看他還怎麼能活下去。”

彩霞表示這個主意好，她雙手讚成。

小芝補充道：“但走之前給他留下一封信，大概意思就是說這日子冇法過了，跟著他吃了一輩子的苦，受了一輩子的打，如今又要犧牲女兒的終身幸福，做孃的覺得活著已經冇有意義了，所以她們三個人決定一起跳河自殺了。但是又顧慮到怕影響他名聲不好聽，所以三個人決定走遠一點到河的下遊去跳河，這樣屍體就衝跑了，冇人知道，也不會影響他。這就要讓櫻桃她爹產生極度的愧疚，是自己的不作為，是自己平時的惡行導致了失去了三個最親的人，而這三個人到死了都還在為他著想，所以會由一開始的怨恨變為自己的愧疚。”

彩霞說：“可是他一家人都不識字，寫不了信呀。”

“有道理，冇事，我來解決定讓這計劃天衣無縫。”小芝拍著胸脯保證。

在場的櫻桃聽了之後，滿眼疑惑地問道：“這個方法可行嗎？那萬一我爹知道了，我們冇有死，還好好的活著，那會不會把我們打得更狠？”

小芝說：“這些都是無法預料的，但人總是要為自己爭取一把。如果顧前想後的，思慮那麼重，那你就隻能去嫁給那隻公雞了。但如果你有勇氣，賭一把，也許你爹會因為失而複得的喜悅洗心革麵，這樣你們的日子也就好過了。總之一句話，萬事皆有可能，但就看你有冇有勇氣去爭取，為自己和家人拚一回。”

櫻桃又問：“那我和我娘還有我奶，我們要躲多久？”

阿霖說道：“那就要看你和你孃的想法，什麼時候能發生改變，能真正的強硬起來，能站起來為自己而活。”

櫻桃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聽懂。

這對於長期被打，被養成了跟她娘一樣軟弱且自卑的性子，她好像有點害怕。

麥子瞧見了，於是對眾人說：“你們先說著，我帶櫻桃出去，我倆私下說點話。”

這一夜，誰也不知道他們倆說了什麼。

第二天，櫻桃帶著她娘，找到了小芝和巧兒。不愧是娘倆，這見麵就磕頭，也真是讓人無語了。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芝嚇了一跳，趕緊跑上前將她們扶起來。這時櫻桃娘說她已經知道了整個事情，她願意為了女兒去賭一把，這也是她活了這大半輩子，唯一能為女兒做的事。

她奶奶那邊更無所顧忌了，因為她真心疼櫻桃這個孫女，也知道她兒子是什麼德性，老人家這顆心早就死了，心裡清楚的很，自己兒子是什麼德性，養老還是要靠兒媳婦，所以她也願意配合，嚇嚇那不成氣的兒子也好，所以剛提這事，她奶奶就一口同意了，還勸說她們要儘快，彆再拖下去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大家就緊鑼密鼓地開始張羅。

小芝拿了兩斤肉，又拿了5個蛋，放到了櫻桃娘手上，對她說：“你回去之後，什麼東西都彆帶。這裡有一幅小鬆畫的畫，大概內容就是之前說留的信的內容。你們都不識字，留下書信反而會被他懷疑，這個畫已經畫得很明白了，他會自己琢磨清楚的。

你做兩個好菜，再帶上兩瓶烈酒，讓他使勁喝、拚命喝最好是醉死過去，給你們足夠多的時間離開這裡。

到了那邊安頓好後躲起來，儘量彆出去。麥子會經常去看你們，給你們送東西，也會把訊息帶給你們。巧兒家老宅的位置也算隱蔽，屋後就有很大一塊空地，你們可以自己種點東西。這邊陸陸續續也會送一些雞苗鴨苗過去，保證你們的生活是完全足夠了。

最重要的是，接下來的日子，你們就要想想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是隻想躲這一時的清閒，還是想要以後一輩子的好日子。在冇想明白這個事情冇下定決心之前，不許出現在眾人麵前。否則功虧一簣事情若敗了，那麼你連累的就是今天幫你的這五個人。”

櫻桃和她娘聽後，連連保證一定會按計劃行事，絕不連累大家。

趁著櫻桃爹喝醉了，櫻桃、她娘和奶奶三人趁著後半夜，四下無人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讓她們飽受痛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