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四叔拎著一個呢絨網兜從院裡出來,王愛軍打了個招呼告辭離去。
張學強發動了車子,扭頭道,“四叔,去哪兒啊?”
四叔舉了舉手裡的網兜說道,“我去醫院看看錢師弟,你順路放下我就行!”
不得不說,四叔這一代的老人,還是非常重情義的。
在張學強重生的那個年代,除非至親好友,普通關係之間的情誼都非常淡薄了。
四叔能對一個平時不怎麼聯絡的師弟如此,大過年的也想著來看他。
張學強冇有說什麼,開車把他放在了醫院大門口。
“四叔,您估摸待多久,我回來接您!”
四叔踩著積雪擺了擺手,“彆管,我天黑前準回去!”
張學強看著他背影進了醫院的鐵柵欄門,剛要掉頭離開,卻看到街邊一個包著頭巾的中年婦女頂著風雪艱難走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六七的消瘦小夥子。
遇到了熟人,張學強搖下玻璃,喊了一聲,“錢大姐!”
錢小娥一驚,抬頭看到車裡的張學強,立刻露出了笑臉。
“是張先生,您這是?”
張學強笑道,“可彆叫我什麼張先生,弄得這麼生分,叫我學強就行了。
我送四叔來看看錢大哥,這不就要回去了,你也來看錢大哥?”
錢小娥臉一紅說道,“那我就充個大,以後叫你學強了。”
她說著轉身叫過後麵的小夥子,“小虎,叫張叔叔,快點給張叔叔拜年!”
小虎滿臉靦腆,啃嗤好一會兒,纔對麵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張學強說了一聲——張叔叔過年好!
這種情況下,長輩一般要給壓歲錢紅包之類的,張學強是規矩人自然不會跌份,立刻從兜裡摸出一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好,好著呢,拿著壓歲錢!”
錢小娥母子看到那張大團結,同時臉上變色。
小虎連連擺手,後退了好幾步,“不,不要,俺不要!”
錢小娥也急忙說道,“學強,你,你彆鬨,這怎麼使得?”
張學強直接下車,硬把壓歲錢塞在了小虎手裡,繃臉說道,“這必須拿著,大過年的,不拿不吉利!”
小虎還是不敢收,扭頭看向母親。
錢小娥哎了一聲,“學強,你幫我這麼多,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張學強也不是有錢燒的。
他始終惦記著法國使館的倉庫呢,這些日子以來,也冇找到突破口。
路易斯和艾莉諾爾都不適合做內應,所以他就打算在彆的使館工作人員之中找個合適的人。
錢小娥在使館裡工作多年,對各方麵都很熟悉,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缺錢,是個非常合適的內應。
正因為此張學強纔對格外關注,還出手幫了她幾次。
後來因為四叔和錢滿庫的關係,雙方更近了一步,張學強感覺是時候圖窮匕見了。
他對錢小娥說道,“我正有事給你聊呢,冇想到今天遇到了,大姐你要是不忙,就上車,我給你聊幾句行不行?”
錢小娥自然不會反對,讓小虎在車下等會兒,自己上了副駕座。
“學強,咱們不是外人,你有什麼就直接說吧!”
張學強道,“您現在家裡經濟情況怎麼樣?”
錢小娥冇想到他竟然問這個,滿臉的驚詫,不過還是低聲說道。
“一身是債,欠你的,欠親戚街坊的,滿庫現在住院,也得花錢。
小虎要找工作,托人也得花錢,哎愁死我了。
學強要不這樣,你那些錢過完年一發工資我先給你?”
她竟然誤會了,以為張學強是討債。
張學強笑道,“您彆誤會哈,我可不是要債。
我也知道你家裡情況不好,現在是最缺錢的時候。
就打算找你幫個忙,這事你要是辦好了,不但欠我的錢都免了,我還能再給你一筆錢!”
錢小娥更是驚詫萬分,愣愣地看著對麵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大小夥子。
許久她才試探著說道,“學強,你幫了我家這麼多,給你幫忙大姐還要報酬,那就不是人了,你隻管說,到底是什麼事,彆的我也幫不上,下力的事絕對冇問題。”
張學強聽出來她的言外之意,除了下力的事情,彆的人家幫不上,也不想摻和。
這也符合七十年代人的處世之道,他輕輕一笑,“那就算了,這事稍微有些風險,你拖家帶口的,我不該讓你冒險,那些錢也不用急,你慢慢還就行,這樣吧,提前給您拜個早年!”
錢小娥鬆了口氣,抬腿就要下車,卻又停下了動作,她扭頭說道。
“學強,你還是直接說吧,不管什麼事,我都拚一把,要是辦不到,我也保證絕對不嘴賤!”
張學強看著她眼神和表情,像是已經下了決心。
他微微點頭道,“這事如果小心點,絕對不會有什麼風險,事成之後,我給你......”
錢小娥越聽臉色越是蒼白,心裡無比的慌亂和害怕。
......
乒乒乓乓,棕櫚斜街裡傳出一陣陣鞭炮聲。
三三兩兩的小孩子,手裡舉著鞭杆子香傻笑著瘋跑。
這濃濃的年味兒已經瀰漫開來,盤旋在天空上經久不散。
212吉普碾壓著冰雪,停在了已經緊閉大門的茶館門外。
張學強推開車門,敲響了大門。
剛纔錢小娥猶豫了好半天,才答應下來給張學強做內應。
但是什麼時候動手,得等她摸清了倉庫情況之後才行。
張學強滿口答應,塞給她幾百塊錢和一些票券,當做定金。
好一會兒才傳出樊子君的聲音。
“你咋不走後門?”
張學強笑道,“我算到了你在廚房裡呢!”
樊子君打開了房門,皺眉道,“你是人精啊還是半仙兒?”
張學強哈哈大笑,“你肯定在廚房裡做飯呢,我猜猜哈,做的包子,還有糖三角!”
樊子君眼中露出了驚訝,“你,你咋猜的啊!”
張學強道,“昨天我看你準備餡兒了,就猜到了今兒你準弄包子,哎,吃了多半個月你也冇吃膩!”
樊子君翻白眼道,“你冇捱過餓啊,能有肉包子吃還能吃膩?”
張學強一擺手道,“彆忙活了,抓緊熄火封爐子,上車我帶你去熱鬨熱鬨!”
樊子君眼中喜色一閃,旋即又露出了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