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渾河冰封的河麵寂靜無聲,隻剩大燕將士的身影立在寒天凍地裡。
司馬照眸底餘威未散剛要開口部署後續防務,一聲沉悶的撲通驟然打破渾河的死寂。
他聞聲抬眼望去,隻見趙陽魁梧的身軀轟然矮下,雙膝重重砸在冰麵上,冰碴子混著積雪沾在他膝甲上。
沒等眾人反應,趙陽已然俯身,額頭狠狠磕向冰麵。
砰砰聲響在空曠的河心迴蕩,不過片刻,他額間便滲出血跡,順著臉頰滑落,染紅了下頜的胡茬。
「敗軍之將,慚愧難當!」趙陽再抬頭時,雙目赤紅如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喉間滿是哽咽,「司馬公信任末將,將守關重任託付於我,末將無能,竟讓匈奴蠻夷破我雄關,毀了國公爺大計,更害得國公爺不顧身家安危,頂風冒雪親赴這九死之地!」
趙陽話音未落,右手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出鞘的瞬間映亮滿臉決絕,劍刃死死架在頸間,肌膚已被冷鋒割出一道淺痕:「此等罪責,末將無顏彌補!」
「唯有以死謝罪,方不負司馬公恩德於信任,來世若有機會,趙陽再為司馬公效命!」
「趙將軍不可!」王德等將領上前一步,驚聲勸阻,話音裡滿是急切。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趙陽卻全然不顧,雙眼猛地閉上,手腕用力便要橫劍自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司馬照身形一動,右腳精準踹在劍柄之上,力道沉猛如山。
趙陽長劍當即脫手飛出,噹啷一聲釘在冰麵上,劍尾還在嗡嗡震顫。
「趙陽!」司馬照怒喝一聲,聲如驚雷炸響在風雪中,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呆立原地的趙陽,字字鏗鏘,「你今日若就這麼死了,纔是真真正正有愧於我!」
司馬照上前一步,連聲質問,:「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失利,你便尋死覓活,這難道不是逃避嗎!?這是你作為一軍統帥該有的擔當嗎?這不是懦夫行徑,又是什麼!?」
司馬照三聲質問讓趙陽渾身一顫,趙陽喉間哽咽得幾乎喘不過氣,雙膝再次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冰層,聲音羞愧難當:「司馬公,末將,末將實在無顏苟活……」
司馬照的聲音緩和了幾分,沉聲道:「承明無須太過自責,此次北境生變,本國公亦有失察之責,豈能全怪於你。」
話音落,司馬照轉而看向一旁同樣滿身傷痕、垂臉愧疚的雲仁,欣慰說道「你與守哲率部死戰,硬生生打退匈奴人十幾次猛攻,死守關隘多日,已是盡忠竭力,做得足夠好了。匈奴能入關,罪責從不在你二人身上。」
雲仁早已跪在雪地裡,甲冑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混著積雪凝成暗紅的冰漬,聞言,頭垂得更低,滿臉羞愧,喉間堵得發慌,隻擠出幾個字:「末將,失職……」
「好了。」司馬照抬手擺擺手,語氣淡然。
此時風雪再起,金紅色的文武袖被寒風吹得呼呼作響。
「智者千慮尚有一失,世事本就難料,縱使算無遺策,也難防人心叵測,誰又能說事事盡善盡美?誰又能言永無過錯?」司馬照豪氣沖天而起,說道,「就連本國公也未曾想到,顧家竟有如此狼子野心,敢公然叛燕投敵,引狼入室。都起來吧,些許挫折,不足以壓垮我大燕將士。」
司馬照越是輕描淡寫,越是將責任攬到自身,趙陽與雲仁心中便越愧疚,喉頭哽咽得厲害,眼眶瞬間紅透,淚水滾落,混著愧疚與自責。
司馬照俯身扶起趙陽,手掌落在他鎧甲上,輕輕拍掉上麵積雪與冰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看看你這憔悴模樣,怕是連日趕路早已耗盡了心神,今晚上好好歇息,養足精神,後續還有硬仗要打。」
「我,需要你。」
司馬公,需要我……
趙陽渾身一震,眼裡重新煥發出生機。
趙陽抬頭望著司馬照堅毅的臉龐,那雙眸子裡沒有半分責備,隻有體諒與信任。
一瞬間感動與愧疚瞬間交織在一起,堵得趙陽胸口發悶,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隻化作一聲哽咽,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淚水順著臉頰肆意滑落,混著額間的血跡,狼狽卻赤誠。
司馬照又轉向雲仁,伸手將他扶起,目光落在他肩頭滲血的傷口上,一臉欣慰:「守哲帶傷上陣,浴血拚殺,忠勇無雙,不愧是我大燕的北境之盾,傷勢要緊,先好好養傷,莫要落下病根。」
「北境,離不了你。」
雲仁虎目泛紅,滾燙的淚水終究沒能忍住,順著剛毅的臉頰滾落,砸在冰冷的甲冑上,瞬間凝成小冰粒。
雲仁此刻滿心都是感激與愧疚,隻覺得喉頭沉重,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司馬照看著二人愧疚不堪,滿心自責的模樣,忽然淡淡一笑。
寒冬的風雪雖然呼嘯,卻吹不動眼底的從容與豪氣。
司馬照聲音沉穩而有力,透著睥睨天下的英雄氣:「勝敗乃兵家常事,承明,守哲,些許失利無須介懷,萬不可尋短見自絕。」
司馬照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老話說,知恥而後勇。」
「更何況靖難之時,我曾說過,與諸位兄弟共享大燕榮華富貴。」
「我不會食言。」
司馬照一番話擲地有聲,滿是豪氣。
趙陽與雲仁對視一眼,眼中的全是決絕與赤誠取代。
二人齊齊拜倒在地,放聲大哭,哭聲混著風雪,滿是決絕與忠誠,對著蒼天鄭重發誓:「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末將此生定追隨司馬公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永不背棄!」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屍骨無存,不得好死!全族無後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