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納爾恪守盟約引軍北撤時,特意放緩馬韁,滿臉熱忱地邀司馬照同行,口稱冬日北境雪色壯闊,願與魏國公共賞沿途風光。
實則這老小子是害怕,司馬照心思深沉手段狠厲,北境城頭尚有十幾萬燕軍虎視眈眈。
若司馬照突然中途變卦下令閉門,自己這十九萬人可就是甕中之鱉,隻能任人宰割,讓人家關門打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隻有司馬照陪同,他才能放心踏出北境。
司馬照聞言眸色微動,隨即朗聲應下,笑意淡然下藏著考量。
雖說已有盟約,但阿史納爾心性難測,草原部族也是野性難馴。
如今作態,也是恐懼自己。
一旦自己不在,阿史納爾這蠢貨途中再腦抽,縱兵劫掠百姓,屆時不僅盟約成空,還需額外耗費兵力安撫民心。
與其放任風險,還不如親自隨行震懾,斷了對方的歪念。
至於沿途二十多萬大軍的糧草耗費,兩人一番「推心置腹」的商議後,阿史納爾拍著胸脯豪氣乾雲,直言司馬照此時內憂纏身,糧草皆有大用,自己身為「好兄弟」絕不能坐視不理,當場拍板這筆糧草由草原四十九部全額承擔。
反正也不是自己一個人出,這麼多部族呢,一個部族出一點。
司馬照故作動容,連聲道謝。
北歸途中,寒風卷著雪花呼嘯而過,天地間一片蒼茫素白。
阿史納爾與司馬照並馬前行,兩人偶爾閒談幾句,話語間儘是虛與委蛇,氣氛看起來倒是平和。
忽然,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劃破風雪,聲浪裹挾著凶戾之氣撲麵而來,讓周遭的馬匹皆不安地刨蹄嘶鳴。
眾人驚覺望去,隻見路邊密林之中,一道黃斑黑影猛地躥出,落地時積雪飛濺。
那是一頭壯碩無比的吊睛白額大蟲。
身形如小山般敦實,皮毛油光發亮,額間白斑猙獰醒目,長長的鬍鬚上凝結著細碎的雪粒,一雙銅鈴大的虎目怒睜,透著兇狠寒光,鋒利的獠牙外露,泛著森冷的光澤,正死死盯著馬背上的司馬照和阿史納爾兩人,凶煞之氣撲麵而來,讓人不寒而慄。
「吼……」
大蟲再度仰天狂嘯,聲浪震得人耳膜發疼,周遭的風雪似都被這股凶威震懾,短暫停滯。
原本喧鬧的隊伍瞬間陷入死寂,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保護大汗!快保護大汗!」
阿史納爾瞳孔驟縮,渾身一僵,哪裡還有剛才的豪氣,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他身後的怯薛軍見狀,頓時亂作一團,操著急促的匈奴語七手八腳地圍攏過來,刀劍出鞘的聲音雜亂無章,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那頭猛虎,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恐懼與慌亂,連陣型都亂得不成樣子。
與怯薛軍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司馬照身邊的百騎。
陸燕眼神沒有波瀾,毫不猶豫地沉喝一聲:「護駕!」
話音未落,百騎親衛上前,迅速將司馬照護在中央,動作利落乾脆,毫無半分拖泥帶水,眼底不見絲毫懼色。
陸燕更是身形一動,腰間長劍瞬間出鞘,寒光一閃,緊緊護在司馬照身前,目光緊盯著猛虎。
「快!快殺了它!快把這畜生宰了!」反應過來的阿史納爾驚魂未定,扯著嗓子大聲嘶吼,急切地指揮著身前的怯薛軍上前斬殺猛虎,語氣裡滿是慌亂與催促。
可那些怯薛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著兵器的手愈發僵硬,腳步遲遲不敢挪動,臉上滿是猶豫與畏懼,平日裡的悍勇早已消失不見,麵對猛虎的凶威竟無一人敢率先上前。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劃破死寂的氛圍。
下一秒,那頭狂躁的吊睛白額大蟲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踉蹌著後退半步。
阿史納爾與眾匈奴人皆是一驚,連忙循聲看去,隻見那猛虎的左眼上赫然插著一支羽箭,箭簇深深嵌入眼眶,箭羽沒入三分,鮮血順著箭身汩汩流下,染紅了周遭的白雪。
「嗖嗖嗖!」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三道破空聲接連響起,速度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朝著那掙紮亂跳的猛虎射去。
三支羽箭接連命中目標,其中一支徑直紮進了猛虎的喉嚨,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猛虎痛苦地狂吼幾聲,身體劇烈撲騰掙紮,撞得周圍的樹木搖晃不止,積雪簌簌落下,片刻後便渾身無力地倒在雪地裡,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匈奴人皆是瞠目結舌,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隻見司馬照端坐在馬背上,緩緩放下弓箭,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臉上不見半分驚慌失措,眼底平靜無波。
「陸燕,將這猛虎處理乾淨,送給大汗。」司馬照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身旁驚魂未定的阿史納爾身上,語氣意味深長,「這種害人的畜生死不足惜,就當是本國公送給大汗的一份薄禮。」
阿史納爾望著司馬照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龐,再回想方纔他箭無虛發、親射猛虎的颯爽英姿,心底的驚懼又添了三分,後背早已驚出一身冷汗。
強壓下心頭的震撼,乾笑著拱了拱手,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魏國公好箭術!比草原上最善射的射鵰手還要強上三分!」
司馬照淡淡一笑,語氣隨意:「大汗謬讚了,些許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說罷,將手中的長弓遞給身旁的陸燕,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匈奴人。
那目光平靜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威壓,席捲全場。
在場的匈奴人皆是心頭一凜,無一人敢與他對視,紛紛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有半分不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滿是敬畏。
「繼續趕路吧,莫要在此耽擱太久。」司馬照收回目光,對著阿史納爾微微一笑。
「是是是,魏國公說得是,這就走,這就走」阿史納爾連忙應聲,催促著隊伍繼續前行。
一路無話,將近十日的行程轉瞬即逝,司馬照終於率軍返回北境重鎮。
剛一入城,盡數緝拿顧氏三族,男丁全部判處淩遲之刑。
盤據北境三百年,曾經權勢滔天,敢率兵清君側的的鎮北王顧家,就此覆滅。
更讓人恐懼的是,司馬照特意派人邀請阿史納爾及草原其他部族首領一同前往刑場觀看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