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三件事,自今日起,大燕官員不論官階高低,不拘職位輕重,皆可直接上疏天子,所有奏摺無需經六部輾轉,直達天聽,天子年幼,由兩宮太後親閱親批,無人可攔。」司馬照聲音沉穩,擲地有聲。
司馬照目光掃過殿下群臣,眼神淩厲,趁著盧玉等人思維還停留在華表木登聞鼓之時,將第三條國策公之於眾。 藏書廣,.超實用
盧玉立在世家官員佇列的前端,臉色十分難看。
前兩條設華表木、置登聞鼓的國策已讓他心亂如麻,此刻耳邊再聞這道國策,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裡一片混沌。
不止盧玉,他身後一眾京都世家大族的官員皆是麵色凝重,強撐的鎮定早已蕩然無存,一個個平日裡講究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眼高於頂的大族們此刻陣腳大亂,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去細品這第三條國策的深意。
廣開言路罷了。
這是盧玉等人聞第三條國策後的第一反應。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司馬照故作姿態的噱頭,比起華表木接民間冤情、登聞鼓訴朝堂不公,這般官員上疏的舉措,實在不值一提,掀不起什麼風浪。
這條國策不足為慮,真正要命的是華表木和登聞鼓。
此刻的他們,滿心滿眼都是儘快退朝。
多在這太和殿待一刻,便多一分煎熬,當務之急是速速離宮,召集族中核心之人閉門商議,想辦法應對前兩條政令帶來的衝擊。
即便一時想不出周全之策,也得立刻遣人將京中變故傳遞到江南,讓那邊早做打算。
若是事不可為,怕是……該提前起事,另謀出路了。
盧玉垂在身側的手掌握拳,眼底掠過一絲狠厲瘋狂。
司馬照,這都是你逼我們的。
司馬照居高臨下,冷眼旁觀著殿下那群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的世家官員,不屑一笑。
嗬嗬,原來你們這群人也會急啊,也會方寸大亂啊。
平日裡不都裝作穩坐釣魚台的樣子嗎?臉上不都是一副穩操勝券,雲淡風輕嗎?
怎麼,急了?
跟那個傻子死鬼墨冷秋過幾招,真以為自己算盡天下了是吧?
嗬嗬……
司馬照明白這群人隻是把這第三條國策是無關痛癢的補充。
卻不知,這纔是他此番佈局的真正目的。
先前提出設華表木、置登聞鼓,不過是為了鋪墊,用那兩道更顯尖銳的政令分散世家的注意力,讓他們對這第三條旨意的反應不至於太過強烈,也更容易接受些。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徹底剷平世家大族,而是進一步削弱這些世家大族在朝廷中的掌控力。
一點一點讓他們滅亡。
這些世家子弟,多是一州一縣的主官,彼此聯姻,互通有無,官官相護,早已結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盤根錯節地纏繞在大燕的朝堂之上。
更讓司馬照噁心的一點是,大燕朝廷素來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各地官員奏事,隻能逐級上報,絕不可越級陳情。
這般規矩,直接將朝廷中樞與民間實情隔絕開來。
天子聽到的、看到的,全是世家大族想讓他知道的東西,那些藏在暗處的貪腐、欺壓,那些百姓的疾苦、訴求,皆被層層掩蓋。
而天子下達的政令,也往往在世家掌控的各級官府中被陽奉陰違,難以真正推行到地方,久而久之,朝廷的權威便被漸漸架空。
有些時候司馬照在想,這大燕的皇族是不是都是傻子,還是一群軟蛋。
沒有一個皇帝有魄力的敢對這些人動手嗎?
難道不懂不破不立,大破大立,破而後立嗎?
這麼多年,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些世家大族趴在國家上吸百姓的血,刮地皮,搜民脂民膏。
一百多年的不管不顧,默許縱容導致今日大燕成為了這些人斂財的工具。
司馬照這第三條國策,便如同一柄看似不起眼的小錘子,悄無聲息地敲在世家大族的根基之上,一點點挖去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壤。
此後,朝廷中樞能直接接收天下官員的表疏,窺見各地的真實境況,再通過垂直管理,直接對奏摺作出批示,讓政令自上而下順暢推行,無需再受世家掣肘。
司馬照這三條決策,環環相扣,各有側重,看似獨立,實則殊途同歸,歸結起來不過兩句話。
提拔寒門士子與朝堂中不得誌的官員,一步步打壓世家大族的影響力,將朝廷大權牢牢握在手中。
太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輕微,盧玉等人臉上的神色愈發複雜。
司馬照瞥了一眼立在龍椅旁的司禮太監,眼神示意。
那小太監本就忐忑,害怕司馬照,見狀渾身一顫,連忙斂去臉上的惶恐,抬手拂去衣擺上的浮塵,清了清嗓子,扯著標誌性的公鴨嗓子高聲唱喏:「退朝——」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齊齊躬身行禮,山呼萬歲,聲音卻少了往日的規整洪亮,透著幾分敷衍與倉促。
行過大禮,盧玉等人幾乎是立刻直起身,腳步匆匆地朝著殿外走去,步履急切,半點也不想在這太和殿多停留片刻,生怕多待一秒便會生出變數。
崔清河站在群臣之中,目光望向龍椅上的司馬照,緩緩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崇拜與認同,隨即也轉身穩步離去,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與世家官員的倉皇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現在也要早做打算了。
司馬照,真乃雄主也!
「王平,王德,趙陽,柳芳,岑鋒……」
司馬照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念出一串人名,將殿中靜靜等待司馬照進一步命令的幾位靖難功臣盡數點到。
「末將在!」
被點到名字的王平、王德等人齊齊出列,躬身行禮,聲音鏗鏘有力,滿是恭敬。
司馬照眼神凝重而堅定,沉聲道:「魏國公府,議事!」
「是!」
王平王德齊聲應下,聲音震徹殿宇,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
司馬照摸了摸墨福的小腦袋把他安穩放在龍椅上。
「嘿嘿,響……」墨福現在似乎很親近司馬照,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撥浪鼓。
「陛下喜歡就好。」司馬照嘴角含著笑,「等日後臣再尋摸出一些小玩意兒,獻給陛下。」
墨福拍著手
「好……」
司馬照朝著簾子後的崔婉和李蘭,點了點頭。
「兩位娘娘若有什麼要求,儘管吩咐臣,臣定鞍前馬後,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