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照抱著墨福,目光落在盧玉身上,眼底帶著一絲玩味:「盧大人剛纔想說些什麼?」
盧玉頓時語塞。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哪裡能不知道,剛才那場鬧劇,根本就是鎮北軍給他的下馬威,是司馬照的警告。
若是此刻再說出之前那些強硬的話,隻會招來更難堪的對待,當今之計乃是絕不能再刺激鎮北軍,更不能撩撥司馬照這隻老虎的須子。
盧玉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沒白活七十多年。
老話說的好,老而不死是為賊。
盧玉略一思索,便想好了對策,重新組織語言,臉上擠出一副誠懇的模樣,對著司馬照躬身道:「魏國公明鑑!」
「登聞鼓此舉,雖說於國於民有利,能撥亂反正、平冤昭雪,是件好事。」
「但百姓愚昧,不明事理,驟然手握這般大權,未免不妥。若是有人為了些許雞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家長裡短的紛爭,便隨意敲響登聞鼓,占用朝廷精力,該如何是好?」
「再者,若是百姓不滿官府處置,僅為了一己私慾,便惡意敲響登聞鼓,誣告官吏,又該如何處置?」
「長此以往,必然會使得各地官吏束手束腳,辦事畏首畏尾,於朝堂穩定不利啊……」
盧玉說著,朝著身後的文官們遞了個眼色,一群文官立馬齊齊出列,對著司馬照深深躬身一禮,異口同聲道:「華表木一事,百利而無一害,實乃良策。而登聞鼓之事,利弊難料,下官懇請魏國公多做思量,暫緩推行!」
「嘶——」王德一聽這話,當即就火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老登,你王爺爺剛纔是不是沒給你扇疼。
還敢在這放狗屁和國公爺對著幹,來,你過來,你王爺爺讓你再感受感受你王爺爺仁慈厚愛的手掌。
王德怒氣沖沖,剛要出列就被司馬照用眼神製止,悻悻地收回了手。
司馬照看著盧玉,淡淡開口:「誠然,如盧大人所言。」
盧玉臉上頓時一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看來司馬照終究還是忌憚京都世家的勢力,不敢太過強硬。
他們已經承認了華表木,算是退了一步,按道理,司馬照也該退一步。
我們承認華表木,你不推行登聞鼓。
各讓一步,皆大歡喜。
司馬照看著盧玉臉上的喜色,緩緩補充道:「如若讓百姓無顧忌地使用登聞鼓,確實不妥。」
「魏國公賢明!天子聖明!」
盧玉立馬高聲歌頌,身後的文官們也跟著附和,殿上一時滿是奉承之聲。
「但……」
司馬照話鋒一轉:「登聞鼓一事,確實是本國公思慮不周,經過盧大人的提示,本侯已然明悟,隻要加上前提條件,便是最好的結果。」
「盧大人,覺得如何啊?」
司馬照不給盧玉錯愕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大燕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皆可敲響登聞鼓,但登聞鼓的受理條件,僅限定為重大冤獄以及官吏貪腐之事,其餘瑣事,一概不受理。」
「並且,若是有人膽敢誣告,一經查實,先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盧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轉念一想,司馬照雖然沒有完全放棄登聞鼓,但如此也算是退了一步。
這大燕官府上下大多是世家親信,登聞鼓受不受理,終究還是他們說了算,便也鬆了口氣,對著司馬照拱手道:「魏國公大才!我等佩服!」
這已是他退的第二步,本以為此事便能就此定下。
卻沒料到他退一步,司馬照便跟進一步。
司馬照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見盧玉退讓,立馬乘勝追擊。
「為避免各地官僚暗中阻撓百姓敲響登聞鼓,本國公欲設立一專門機構,名為登聞鼓院,專管各地登聞鼓事務。」
「然目前條件有限,登聞鼓院暫未建成,此事便由上直二十六衛中的繡衣衛暫管,全權負責登聞鼓的受理與覈查之事。」
盧玉臉色驟然大變,鎮定轟然崩塌,身子不由自主晃了兩晃,腳下一個踉蹌,若非身旁文官急忙伸手扶住,險些當場栽倒在地。
上直二十六衛?
哪裡還有上直二十六衛啊!?
京城禁軍天子親衛上直二十六衛不是已經被爾等屠戮殆盡了嗎!?
現在的上直二十六衛不就是你們鎮北軍的人嗎!?
這話,盧玉不敢說,也不能說。
說了,就等於撕破臉了。
這哪裡是一味隻用武力,沒有腦子的邊軍頭頭?
分明是一個手段老辣,洞察人心的野心家!
冠冕堂皇,張嘴仁義,閉嘴道德,字字站在民生大義道德的製高點上上,堵得他們連反駁的一句話都找不出。
好一個陰險狡詐的司馬照!好一招毒辣的以退為進!
司馬照淡淡一笑。
現在哪裡還有鎮北軍,爺洗白了!
原先的鎮北軍搖身一變成為了京城禁軍。
這也是司馬照製衡鎮北軍的手段。
他一個兵變清君側入京的人,自然要防範一點手下人。
雖不至於卸磨殺驢,杯酒釋奪了他們的兵權,但也當分化製衡。
司馬照將自己直領的原鎮北軍左軍和在中軍和右軍挑選出來的精銳編入上直二十六衛。
上直二十六衛為天子親軍,由皇帝直領,不受朝廷製約,實際上則是由司馬照統領。
司馬照此舉既掌握了鎮北軍精銳部隊,又能監控皇城。
一石二鳥。
剩餘的鎮北軍中軍和右軍將士編入京城禁軍三大營,兩軍軍權二分為三,再由趙陽統領。
明升暗貶,將趙陽一軍軍權劃分給手下。
又親自提拔右軍統領,親自獎賞右軍將士,博取右軍好感。
讓他們知道這一切是誰給他們的,不至於將來趙陽真要造反的時候能拉起部隊。
好在是趙陽識時務,沒有野心,成事當夜便找自己表忠心,甚至願捨棄軍權隻求富貴。
司馬照坦誠相待。
不到最後一刻,司馬照是真不想與這些一同從鎮北軍打過來的袍澤刀兵相見。
司馬照並未直接奪了趙陽軍權,而是真心相交,將自己的考慮和盤托出,許以若不負己,必許趙陽富貴百年。
趙陽感激涕零,邊軍武人沒那麼多彎彎繞,君以真心待我,我必以真心報之!
對於司馬照的舉措,趙陽二話沒說,痛痛快快地配合司馬照完成軍改。
至於那掌管登聞鼓院,所謂的上直二十六衛之一的繡衣衛,實際上就是百騎和百目換皮。
司馬照將百騎拆分重組,一分為二:百騎和百目。
但明麵上仍統稱百騎,由陸燕直領。
百騎專司公開場合的護衛與執行,百目則專司探查情報、監視朝野。
一明一暗,明暗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