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垂著眸,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宮裝裙角,臉頰浮起一層淺淺的緋紅,像是盛開正艷的桃花,就連耳尖都透著幾分粉紅。
不知是想起了前些日的事兒,還是受驚害怕於方纔殿中氛圍。
崔婉接過司馬照隔著簾子遞過來的墨福,小傢夥許是剛才玩累了,現在倒是睡得安穩。
崔婉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在,她不明白為什麼司馬照要把墨福遞給自己,明明他的娘親李蘭就在自己旁邊。
餘光看了一眼手還僵在半空中,剛才準備從司馬照懷中接過墨福的李蘭。
李蘭眼圈泛紅,咬著唇兒,一臉委屈地看著司馬照。
崔婉暗中嘆了一口氣。
那依戀委屈的眼神,這倆怎麼可能沒有事兒啊。
崔婉沒打算過多糾結司馬照與李蘭的事兒。
墨冷秋都死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更何況自己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崔婉整理好心情,強壓下心裡的悸動,看著司馬照淡淡開口說道:「魏國公莫要忘了與哀家的約定。」
司馬照立在簾子外,聞言微微頷首:「臣不敢相忘,牢記於心。」
「那便好。」
司馬照目光透過殿內垂落的簾子,望向坐在副手位置上正低著頭委屈暗自神傷的李蘭,眸光微動,沉聲道:「太後孃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啊?」
李蘭猛地抬頭,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臉上的緋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緊張,蔥蔥玉指不自主地捏起了宮裙一角,聲音細若蚊蚋,「啊,好,哀家送燕魏國公。」
崔婉接過宮女遞來的披風裹緊墨福,看著李蘭撥開竹簾。
身形拘謹得像個初入宮的宮女,亦步亦趨跟在司馬照身後走出太和殿,眼底掠過一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
她是有點明白了為什麼司馬照要選擇李蘭了。
這個性子,未免過於柔順了。
太和殿外。
司馬照駐足站定,身後的李蘭見四周並無宮人侍衛,才稍稍放鬆了些,卻依舊低垂著眉眼,聲音糯軟得像浸了蜜的棉花,又甜又軟:「不知魏國公有何吩咐?」
司馬照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李蘭身上,語氣平淡:「非是什麼要緊大事,而是本國公想問問太後日後打算如何撫育陛下?」
李蘭一愣,那雙清澈的杏眼裡滿是茫然,似乎沒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司馬照話中的深意。
怎樣撫育福兒?自然是悉心照料,教他讀書識字,明辨是非啊。
這話裡,還能有別的意思嗎?
想到這兒,更糊塗了,李蘭又警惕地掃了掃四周,確認連風吹草動都無半分人影,才悄悄往前挪了兩步,離司馬照近了些,貝齒輕輕咬著下唇,唇兒被咬得泛紅,聲音壓得更低:「妾愚鈍,未能領會國公深意,還望魏國公明示……」
「陛下是大燕之主,身係江山社稷,自然該悉心教養。」司馬照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裡添了幾分淩厲,「但大燕天下有本國公坐鎮,陛下尚且年幼,何必急於一時?讀書不必過於用功,好好安安穩穩度過一個孩提時期,纔是正理。」
他盯著李蘭驟然發白的臉,緩緩補充道:「若是年歲尚小便殫精竭慮苦讀,極有可能傷了根本,損了身子。古人雲慧極必反,娘娘覺得,本國公說得對嗎?」
李蘭渾身一僵,臉色白得像張紙,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直到此時,她才終於明白了司馬照的言外之意。
他哪裡是關心福兒的身子,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許讓墨福讀太多書,不許讓他明白太多事理,不許讓他過早擁有帝王的心智與城府。
司馬照難道一點就不念當日舊情嗎?
李蘭喉嚨發緊,心中悽苦,聲音軟得像受驚的綿羊,一雙杏眼裡滿是祈求,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輕輕拉住司馬照的衣袖,語氣卑微:「妾,妾知道了。妾愚鈍,不懂朝堂之事,撫育福兒一事,全憑魏國公做主。還請魏國公……饒過福兒,護他平安長大……」
話未說完,便被司馬照抬手打斷。他看著眼前泫然欲泣的女子,語氣緩和了些許:「老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與太後您,到底是有情分在的,怎會苛待陛下?」
「這些我都沒忘……」
「隻要陛下能好好享受童年,快快樂樂度過這十幾年,到那時,本國公自會保墨福百年安康,無人敢欺。」
得到司馬照這句許諾,李蘭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了地,長長舒了一口氣,下意識便要屈膝向司馬照下拜:「妾多謝魏國公……」
司馬照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動作,聲音壓得極低:「您到底是大燕太後,母儀天下,怎可向臣下拜?傳出去,不妥。」
「唔……」李蘭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反覆呢喃著,「妾太高興了,糊塗了,妾身糊塗了……」
她是真的開心,連日來的惶恐不安終於有了著落。
這些日子,她夜夜難眠,食不知味,生怕一個不慎,便萬劫不復。
自從得知崔婉被封為母後皇太後,她便整日活在驚懼之中,既怕司馬照哪天厭棄了她,尋個由頭讓她意外殞命,將墨福交給崔婉撫養。
又怕司馬照突然闖進宮來,當著她的麵除掉墨福,自立為帝。
此刻心裡的大石頭落地,李蘭再也忍不住,雙手輕輕按著司馬照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好啦,別哭了。」
司馬照自然知曉李蘭的恐懼和不安,抬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安撫,「我立崔婉為母後皇太後,不過是為了拉攏崔家,穩固朝局,並非對你不滿,你不必胡思亂想,更不必害怕。」
李蘭咬著唇,用力點了點頭,淚水卻依舊止不住地流。
「墨福始終是你的兒子,這點,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司馬照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你也不必怕我會對你動手,我從來不會對自己的女人下手。隻要你一心忠誠於我,安分守己,我便許你一世安穩,保你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