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孝,你對韃子人怎麼看?」
王平聞言先是一愣,眉宇間瞬間滿是怒色:「韃子人?一群草原上的野狗罷了!」
他往前半步,聲音裡帶著憤慨:「他們這群畜生秋高馬肥時便揮師南下,搶糧搶人,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那些牧民骨子裡狡詐兇狠,不懂人倫,隻認刀槍不認恩德。你若對他寬和三分,他便覺得你軟弱可欺。」
「你將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肯俯首帖耳。這些年,他們屢犯我大燕邊疆,光是被擄走的邊民就不下十幾萬,良田被踐踏,堡壘被焚毀,北境百姓苦不堪言!」
「誠如良孝所言。」司馬照緩緩點頭,指節叩了叩案上的輿圖,北境那片標註著「韃靼」「瓦拉」的區域:「若是對韃子用兵,你估算著,至少需要多少銀子?」
王平垂眸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掌心推演:「糧草是大頭,若要征戰,需從內地調運,沿途損耗加上運輸費用,便是一筆钜款。再加上兵器修繕、戰馬補充、將士餉銀,還有帳篷、藥品這些雜七雜八的物件……」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若是隻是小規模用兵,扼守要塞、驅逐來犯之敵,大概也需要四百萬兩白銀,這還得是精打細算,不能有半點差池。」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大規模用兵呢?」司馬照追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王平沉默了更久方緩緩說道:「若是要深入草原,直搗其巢穴,徹底解決邊患……最少也需要四千萬兩。而且這隻是銀錢方麵,能不能湊齊還另說。」
司馬照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指尖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四千萬兩,當今朝廷兩年的收入。
王平看著司馬照的神色,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急切:「丞相,若是單單缺銀子,下官還能想法子再擠一擠,再不濟對京都本地世家大族借上一借。勉強也能湊足一半,可大軍征伐,人、糧、馬纔是活的難題!」
「大軍出征,每日耗糧便是天文數字,內地糧倉雖有儲備,但調運需要民夫,恐生民怨。還有騾馬,戰馬如今本就緊缺,還要徵集大量馱馬騾子驢運送物資,這都是難上加難。」
王平拱手,語氣帶著勸諫:「丞相可是要對韃子人用兵?下官鬥膽直言,如今新朝初立,百廢俱興,朝堂之上還有不少人心懷異心,地方吏治也未完全理順,我等根基未穩,此時擅動乾戈,無異於飲鴆止渴啊!」
「非是本相想對韃子用兵。」司馬照長長嘆了口氣,「而是本相擔心,韃子會先對我們有所動作。」
王平瞳孔驟然一縮失聲說道:「怎麼會!?顧梓明不是已經與韃子人定下盟約了嗎?我們靖難,互不侵犯,互通有無,韃子人怎敢毀約?」
司馬照苦笑兩聲:「顧梓明的死訊,早晚會傳到韃子人耳朵裡。紙是包不住火的,他在北境經營多年,與韃子瓦拉部往來密切,如今他暴斃身亡,盟約便成了一紙空文。」
王平神情凝重,半晌才抬起頭,神色稍定:「丞相多慮了。依臣看,韃子人內部本就四分五裂,韃靼部與瓦拉部積怨已久,互相攻伐不斷,難以形成合力。」
「況且我北境尚有甲兵十數萬,雲仁將軍更是身經百戰,駐守雁門關多年,壁壘森嚴,屬下認為,北境固若金湯,就算韃子得知顧梓明死訊,也未必敢輕舉妄動。」
「這樣是最好的。」司馬照捏著眉頭:「可若是鎮北王一族倒戈呢?」
「轟」的一聲,王平隻覺得腦中炸開一道驚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蹌著後退。
顧梓明身為鎮北王,素來與韃子交好,尤其是瓦拉部酋長哈吉,兩人曾多次會麵,交情匪淺。
更有傳聞說,哈吉的女兒阿巴勒對顧梓明一見傾心,非他不嫁。
一旦顧梓明的死訊傳回北境,顧家群龍無首,那些顧氏子弟本就碌碌無為。
若是被哈吉稍加攛掇,或是為了自保,極有可能倒向韃子!
顧家的名望,在北境可算得上一呼百應。
萬一開啟城關,後果不堪設想……
「丞相高見,臣,臣不及也。」王平定了定神,再次躬身拱手,臉上滿是慚愧,「是臣思慮不周,險些釀成大錯。」
司馬照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良孝無需介懷,古語雲:智者千慮,終有一失。本相也是隨口一說,許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丞相此言差矣。」
王平臉色十分難看:「防人之心不可無,顧家向來膽小如鼠,又德行卑劣,遇事隻知趨利避害,毫無家國大義,他們倒戈叛國的可能性極大!還請丞相即刻下旨,令雲仁將軍多加防範,密切監視顧家動向,同時加固邊防,以防不測。」
王平臉色變了又變咬牙說道:「但大軍不可輕動。就算北境情況陷入危急,雲仁將軍麾下的兵力尚可週旋一二,守住關鍵要塞不成問題。」
「良孝的意思是……」司馬照抬眸看王平,眼神深邃。
王平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四目相對,瞬間便確認了對方心中所想。
「江南!」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王平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如今難點在江南。大軍一旦調離中樞北上,萬一江南有變,則無力迴天,這些年的心血便會前功盡棄。」
司馬照緩緩點頭,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捏著眉心的手指力道又重了幾分:「本相最擔心的,也是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