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司馬照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聞言猛地一嗆,茶水險些噴濺出來,連聲咳嗽。
他都已是登基稱帝、手握天下的帝王了,居然還能遇上被催著「擴充後宮」這等事。
更要命的是,催他的還是自己的原配皇後。
崔嫻連忙起身,輕拍他的後背,柔聲安撫。
司馬照緩過氣息,靠在軟墊上,有些無奈地捋了捋鬍鬚:「選秀之事……還是來日再議吧。」
這話絕非故作姿態、三辭三讓的帝王戲碼。
而是他發自內心,實在對此毫無興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他今年已是三十有四,早已不是少年意氣,人到中年,精力本就有限。
更何況國事繁重,日理萬機,連安安穩穩歇息片刻都屬難得,哪還有多餘心力去應付後宮紛擾?
再者說,一旦選秀,入宮的必然是剛及笄的少女。
他這等年紀,配上那花兒般的少女,豈不是了真成了老牛吃嫩草?
司馬照來自後世,受現代觀念浸染多年,實在做不出這般違心之舉。
更讓他忌憚的,是後宮爭鬥。
常言道,三個女人一台戲。
若真廣選秀女,充盈六宮,一殿之內皆是鶯鶯燕燕,爭寵奪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隻怕比前朝權謀還要紛亂擾人。
一想到那些陰私算計,司馬照便心頭膈應,滿心牴觸。
不行,此事絕不可行。
崔嫻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反應,並未多勸,隻是溫婉一笑,輕聲提點:「陛下既不願勞民傷財、大選秀女,那也該對宮中姐妹雨露均沾纔是。」
「賢妃她們,對寰兒一向疼愛有加,視如己出……」
她心中清楚,自寰兒降生之後,司馬照憐惜她身子,不願讓她再涉生育之苦;又顧慮國本初定,怕皇子過多引發儲位之爭,連帶著也一直未曾讓陸芷等人有孕。
如今太子漸長,朝堂穩固,皇家也該再添子嗣,以安天下人心。
司馬照指尖輕轉著手中茶盞,沉默片刻,輕輕頷首:「再過幾年吧。」
「等寰兒再長大些,朕再讓後宮添些皇子公主。屆時由寰兒照拂弟妹,長兄如父,手足和睦,他的儲位也能更加穩固,也可免去將來同室操戈、骨肉相殘的隱患。」
話音落下,立政殿內燭火搖曳,映得一對帝後相依身影,溫和平靜,勝過千言萬語。
「再過幾年,等寰兒再長大些,我打算讓他隨我一同處理朝政,旁聽議事,觀習政務。」司馬照側首,望向身側的崔嫻。
崔嫻秀眉微蹙,輕聲遲疑:「這般安排,怕是略有不妥……」
她頓了頓,餘下的話未曾說盡,隻靜靜望著司馬照。
有些事,不必明言——太子過早涉政、權柄漸盛,從來都不是全然的好事。
司馬照低笑兩聲,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對寰兒而言,萬卷書,終究不如親身行。」
「為君者,首重的便是帝王心術。」
他抬眼,目光認真落進崔嫻眸中:「嫻兒不必多慮。我信寰兒的心性。」
「他是你我之子,斷不會做出悖逆倫常、手足相殘之事。」
「更何況,他本就無需爭——這江山,這帝位,將來本就是他的。」
崔嫻輕輕抿唇,聲音柔婉:「寰兒純孝恭敬,陛下又這般信重他,是好事,也是我們一家人的福氣。」
古往今來,皇家之中,為那至尊之位父子相疑、兄弟反目者比比皆是。
如司馬照與司馬寰這般父子同心的,在歷朝天家,實在是少之又少。
司馬照眸中泛起暖意與期許,笑道:「那就這麼定了。」
「我會為他遍請天下鴻儒,授以經義;再命謝晏、楊琳這般股肱之臣,為他的太子太傅、少保,輔他理政;更讓王德、柳芳等勛貴子弟伴他習武強身。」
「不止這些,我還要親自帶著他,一步步熟悉朝政,教他權衡之術,教他騎射征戰。」
崔嫻溫婉垂首,輕聲道:「妾身也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我夫妻多年,何須如此見外。」司馬照十指緊扣,將她的手攏在掌心。
崔嫻臉頰微染薄紅:「妾身想著,將來寰兒的太子妃,不必拘泥於勛貴公卿之女。」
「勛貴之女固然出身高貴、熟稔禮儀,心性卻未必純良;尋常人家的女兒,反倒可能更知冷暖、守本分。」
「不若等寰兒十四五歲時,在全國範圍內為他海選太子妃。不看出身,不問門第,隻選品貌皆佳、心性純善之人,接入宮中由妾身親自教導禮儀規矩、後宮事理,靜待大婚。」
她抬眸,淺淺一笑:「如此既能隔絕外界紛擾,知根知底,也能讓他們二人慢慢培養情意。這隻是妾身淺見,不知陛下以為可行?」
司馬照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嫻兒所言極是。」
「正如你所說,王公貴胄之女,未必皆是良配;布衣百姓之女,也未必目光短淺。以心性擇人,纔是上策。」他望著崔嫻,語氣溫醇,「何況還有你親自教導,言傳身教。」
「嫻兒本就是千古賢後,有你在,何愁教不出一代賢妃。」
崔嫻俏臉微窘,輕搖臻首:「妾身不敢當此稱譽,隻願陛下能成千古一帝。」
言罷,她以袖半掩麵頰,低低輕笑。
那幾分羞怯、幾分溫婉,恰似半遮琵琶的美人,看得司馬照心頭微微一盪。
他抬眸細細凝望眼前人。
皓齒明眸,顧盼生輝,一顰一笑皆是雍容氣度。
雖已為人母,卻不見半分衰老之態,身姿豐腴恰到好處,不見臃腫,隻餘溫婉風華。
歲月不曾敗美人,反倒讓她更添成熟韻味。
細細一算,崔嫻今年不過二十六歲,正是女子最好的年華。
司馬照指尖輕輕觸了觸她的指尖,目光漸熱,聲音壓低,帶了幾分調笑:「方纔嫻兒還勸我,要多為皇室開枝散葉。」
「不知今夜,夫人可願與我同席共枕?」
他抬手,指背輕拂過她的下頜。
崔嫻霎時羞紅了臉,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淺淺的粉暈。
她略帶羞惱地橫了司馬照一眼,卻輕輕握住他的手,喉間溢位一聲輕軟的應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