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音清脆,卻擲地有聲,帶著獨有的赤誠與豪情,隨風傳遍四方。
百官聞之,無不頷首稱讚。
崔清和,謝晏等人更是連連點頭。
太子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壯誌!
真不愧是陛下嫡子,大魏儲君!
百姓聽之,更是歡聲雷動,高呼太子賢明,國本穩固。
司馬照哈哈大笑,聲如洪鐘,意氣風發。
他一手攬住兒子,一手執起馬韁,昂首望向神都巍峨宮闕,朗聲道:「好!」
「吾兒英勇果然類父!」
「為父我今日平定西南,改土歸流,為天下開太平,他日,我便將這萬裡江山、百萬雄師,交予你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你且要記著,天子之位,不是榮華富貴,而是責任擔當!」
「上安宗廟,下撫百姓,外禦強敵,內修政理,方能不負這天下,不負這蒼生!」
「我大魏之君,理當為馬上天子也!」
司馬寰高聲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至死不忘!」
馬上父子,一英武一俊朗,一威嚴一赤誠,相映生輝。
身後,將士甲冑鏗鏘,佇列如山,身前,百萬百姓歡呼雀躍,感恩戴德。
朱雀大道之上,彩綢飛舞,香菸繚繞,鼓樂齊鳴,頌聲震天。
永昌五年春,天子定西南,班師回朝!
千年土司之患,一朝蕩平;改土歸流之政,遍及邊荒。
司馬照以天子之尊,親履險地,力克頑敵,不僅立下不世軍功,更奠定了大魏王朝長治久安之基。
而馬背上父子的對話,少年太子的壯誌豪情,也隨著這場盛大的凱旋,一同載入史冊,傳為千古美談。
春風浩蕩,山河無恙。
大魏王朝,在司馬照的手中,正走向前所未有的強盛與輝煌。
……
當夜,立政殿內燭火煌煌。
司馬照斜倚在鋪著玄色錦緞軟墊的禦座上,指尖輕翻著謝晏、楊琳等中樞重臣連夜呈上的奏疏匯總。
殿外更漏聲聲,殿內唯有禦案上銅爐輕煙裊裊,將帝王批閱奏摺的身影映得沉肅如鑄。
這一年多來,三司巡撫使分巡天下,除幾處地方揪出數名貪墨營私的汙吏外,整體倒也算倉廩漸實、風調雨順,一派承平氣象。
可司馬照看著看著,眉頭卻緩緩蹙起,眸中掠過冷意。
他繼續往下掃過謝晏、楊琳等人擬定的處置——革職、收監、秋後問斬……
帝王輕輕搖頭,臉上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太輕了。
這般處置,實在太輕。
此輩官員身居廟堂,食君之祿,卻敢竊國蠹民。
縱然貪墨數額不算驚天,亦是觸破底線。
亂世用重典,治世亦需雷霆威懾,若一味寬縱,隻會讓貪腐之風死灰復燃,漸成燎原之勢。
司馬照抬手,執起案邊那支禦筆,筆鋒落處,字字如刀:
證據確鑿,無須秋後,斬立決。
家眷盡貶賤籍,流放漠北,服二十年苦役,非特赦不得歸鄉,非特赦不得脫籍。
硃筆落下,墨跡淋漓,如鐵劃銀鉤,再無轉圜。
司馬照放下禦筆,指尖輕按眉心,閉目凝思。
自登基以來,他一麵以嚴刑峻法束臣,一麵以高薪厚祿養廉,雙管齊下,本以為能將貪腐壓至最低,可即便如此,仍有蠅營狗苟之輩鋌而走險。
人心之貪,原是世間最難根除之疾。
便如活水之中,不可能無魚;紅塵之內,不可能無欲。
司馬照忽然想起前世所聞,明太祖朱元璋鐵腕治吏,剝皮實草、株連九族,酷刑用盡,殺官如麻,可貪官依舊前赴後繼,殺不勝殺。
由此可見,整頓吏治,從來不是一役之功,而是永世之事。
嚴懲貪腐隻有進行時,永無完成時。
「陛下,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一聲柔婉輕語,自殿門方向緩緩飄來。
崔嫻剛沐完浴,如墨長發鬆鬆披散在肩頭,未施粉黛,隻著一身素色軟緞宮裝,蓮步輕移,自帶一身溫潤清雅之氣。
她行至案旁,俯身替司馬照添上一盞新煮的雨前龍井,茶香清冽,隨後才輕輕在他身側落座。
司馬照回過神,眉宇間的冷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和。
自然而然地抬手,握住崔嫻微涼的柔荑,聲音低沉而悵然:「朕在想,若有一日,天下能徹底斷絕貪腐,吏治清明,那便好了。」
崔嫻柔柔一笑,反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溫聲細語:「妾身不懂朝堂軍國、法度權謀,隻是前些時日偶然翻得一冊古籍,上麵言道,世間萬物,皆分陰陽。」
「日有晝夜,月有圓缺,人有善惡,水有清濁。想來這朝中之事,亦是同理。」
「有清官,便必有貪官;有清流,便必有濁流。若清流盈朝,則能激濁揚清,扶正壓邪,百姓自可安享太平;若濁流當道,則朝綱傾頹,法度崩壞,天下便再無寧日。」
她抬眸,望著司馬照沉峻的側臉,眼波溫柔:「陛下不必如此苛責自己。如今新政大行,清流遍佈朝野,吏治風氣已是煥然一新,縱有零星蛀蟲,也翻不起大浪,成不了氣候。」
崔嫻這一番話,如一縷清風,吹散司馬照心頭鬱結。
他豁然通透。
是啊,人分正邪,事有陰陽,天道迴圈,自古如此。
從來都是東風壓倒西風,或是西風壓倒東風,從無一方徹底滅絕另一方之理。
他沒有前世傳說中那般能洞悉人心、辨忠奸、察貪廉的異術,也沒有係統,無法一眼看穿每個人心底私慾。
可他身為帝王,能做的是牢牢握住手中權柄,以身作則,律令為劍,讓清流這股東風,始終強過貪腐的西風。
僅此一途,便足以讓貪腐無所遁形,讓天下漸歸大治。
「倒是朕著相了。」司馬照釋然一笑,指腹輕輕摩挲著崔嫻的手背,語氣柔和了許多,「寰兒睡下了?」
「早已安歇了。」崔嫻溫婉點頭,眸色微轉,似是斟酌許久,才輕聲開口,「妾身這裡,倒有一事,想請陛下思量。」
司馬照微訝:「何事?」
崔嫻垂眸一笑,措辭溫軟,字字關乎國本:「天家之重,首在宗祀,重在開枝散葉。」
「如今陛下膝下,唯有寰兒一位皇子;宮中妃嬪,亦隻寥寥三人。依古製,後宮當設二貴妃、四妃、六嬪、八貴人,以延皇嗣,穩固國本。」
「如今天下安定,百姓樂業,妾身思忖,陛下是否可以下旨選秀,充盈後宮,為大魏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