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天家溫馨
至於出兵理由,司馬照早已盤算妥當。
高句麗不服王化,常年朝貢微薄,視大魏天威如無物,擅自興兵伐鄰,致使半島生靈塗炭,戰火波及大魏邊境,擾我大魏邊民安寧,朕興仁義之師,討伐不義,名正言順!
以有道之師,伐無道之徒!
想讓大魏耗費國力,替他國守土?
嗬嗬……
心中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司馬照麵上依舊是沉穩從容,抬手示意金喜美起身,語氣平和:「公主明智。」
「朕既應允,便不會食言。待公主歸國之日,朕會親自挑選精銳,命心腹將領帶隊,隨你一同返回新羅,先勘定使館界與軍事基地,再遣使臣持朕手諭,星夜前往高句麗、百濟傳旨震懾,令其即刻罷兵,不得再犯新羅。」
「謝陛下恩典!陛下仁厚,實乃新羅萬民之福!」
金喜美喜極而泣,淚水洶湧而出,連連叩首謝恩,多日懸著的心終是徹底落地,隻覺渾身脫力。
司馬照輕輕一笑,微微舉起茶盞示意金喜美:「願大魏與新羅百年友好,一衣帶水。」
金喜美連忙附和司馬照的話:「百年友好,百年友好……」
可當她抬眼望向司馬照沉穩無波的麵容,再瞥見殿角按刀而立的陸燕。
金喜美渾身一顫。
這位大魏帝王,從無半分兒女情長,亦不在乎宗主國的仁厚虛名,他所重的,從來都是實打實的利益!
新羅百年朝貢的情誼,在他眼中輕如鴻毛,刻薄寡恩四字,放在他身上竟也覺得貼切。
看似鬆口相助,實則步步為營,以庇護之名行掌控之實,不動聲色便攥住了新羅命脈,這份深沉到令人心悸的權謀,當真讓人望而生畏,不敢有半分忤逆。
事已畢,司馬照也冇閒心繼續扯淡,說道:「公主遠道而來,車馬勞頓,理當休息,長安今晚還有遊園會,公主閒來無事,可以去看看。」
「陸燕,帶公主去鴻臚寺吧。」
陸燕領命,走到金喜美麵前,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公主,請。」
金喜美整理衣裙,朝著司馬照跪拜:「天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金喜美退下後,殿內復歸寂靜。
司馬照指尖摩挲著禦案上的玉佩,眼底笑意漸濃,低聲自語,語氣冷淡:「國與國之間,何來盟友,何來仇敵?」
「冇有永恆的朋友,冇有永恆的敵人,唯有永恆的利益罷了。」
「高句麗……朕等著那一日。」
……
處理完金喜美的事,司馬照屏退左右,步履稍緩地往立政殿走。
立政殿內少了養心殿的肅殺,入目便是暖融融的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青磚地上,映得殿中一片柔和,與方纔紫宸殿的劍拔弩張判若兩地。
司馬照進殿,抬眼便見崔嫻正彎著柳腰,雙手虛扶著司馬寰的腰側,引著他學步。
崔嫻鬢邊鬆鬆挽著一支玉簪,素色襦裙襯得身姿溫婉,眸光柔得像化了的春水,儘數落在身前的小娃娃身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孩子。
司馬寰才滿週歲,小短腿晃悠悠的,踩在軟墊上,走得磕磕絆絆,卻偏偏犟著不肯靠孃親扶,小身子搖搖晃晃,像株剛冒芽的小樹。
聽見腳步聲,司馬寰烏溜溜的眸子先轉了過來,看清是司馬照,瞬間亮得像盛了星光。
他小手猛地張開,胳膊晃了晃,掙開崔嫻的手,笨拙地朝著司馬照的方向邁腿,嘴裡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軟乎乎的,帶著奶氣:「爸……」
不過兩步,小身子便晃了晃,崔嫻連忙快步跟上,依舊彎著腰虛護著,牽著他的小手走到司馬照身前,眼底漾著淺笑,嗔怪又寵溺地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
司馬照早已俯身,一把將軟乎乎的司馬寰抱進懷裡,啪嗒親了一口,指尖輕輕颳了刮他的小鼻子,又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手。
「紮……」司馬寰咯咯地笑,小胳膊緊緊圈住司馬照的脖頸,腦袋蹭著他的衣襟,奶香味混著孩童的軟嫩,瞬間沖淡了他一身的朝堂寒氣。
「鬍子紮啊?」司馬照哈哈大笑:「那我可要好好紮你了。」
說完,司馬照輕輕用下巴摩挲司馬寰的柔嫩小臉。
司馬寰咯咯咯地笑,小手在自己父親的臉上劃來劃去。
崔嫻直起身,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襬,看著玩耍的司馬照司馬寰父子莞爾一笑,柔聲問道:「陛下今日處理政務怎的這般早?」
話音輕軟,崔嫻心底卻悄然念著。
自夫君稱帝後這些時日裡,天不亮便要去養心殿,晚一點,案上的奏摺堆得像小山。
批閱、見臣、議事。
常常是從晨光熹微忙到夜色深沉,往往她和寰兒都睡下了,才聽見他輕手輕腳回殿的腳步聲,連陪寰兒說幾句話的功夫都少。
今日竟這般早,倒真是難得。
司馬照低頭逗著懷裡的司馬寰,指尖撓著他的小肚皮,惹得孩子笑個不停,抬眼時看向崔嫻的目光,褪去了帝王的銳利,隻剩化不開的溫柔,微微一笑:「今日要緊的事少,故而處理得快了些。」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司馬寰的小額頭,語氣愈發柔和:「況且今日長安西市有遊園會,熱鬨得很,朕想著帶你和寰兒去看一看。」
末了又補充一句,眼底帶著幾分期許:「微服出行,咱們就像尋常人家的父子母女一般,無人知曉身份,自在些。」
崔嫻聞言,眉尖微蹙,語氣依舊溫婉,卻句句懂事理,柔聲諫道:「陛下有心了,隻是寰兒年歲尚小,遊園會上人多嘈雜,萬一受了驚嚇可怎麼好?」
「便是無事,來回折騰,也得勞煩太醫跑一趟。況且陛下乃九五之尊,身係天下,微服隨意外出,終究不妥,若是出了半分差池,萬民如何安心啊。」
「要是讓楊大人知道了,又要惹陛下煩心了。」
崔嫻話說得委婉,處處替他著想,替孩子考慮,無半分嬌嗔,隻有妥帖的顧慮。
司馬照抱著司馬寰,低頭看了眼懷裡笑得眉眼彎彎的兒子,沉吟片刻。
楊琳啊……
這傢夥自從大魏鼎立之後火力全開,或者說整個禦史台火力全開,無論是貴為天子的他還是王德等開國元勛。
隻要有一點不對的事兒,動輒就是幾個禦史或者十幾個禦史一起出列彈劾。
雖說是為了國家好,可被人狂噴的感覺屬實是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