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克倫河畔的血沼,收降的營帳連營十裡,火把如星子綴在草原上,映著歸降的匈奴人惶惶的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臨時設下的造冊點前,隨軍文官執棍蹲身,在泥地上劃著名字,身旁左驃衛將士攥著刀柄,時不時充當著生澀的翻譯。
「名字?」文官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整,問向身前垂首的匈奴降兵。
那降兵渾身還在發顫,膝蓋陷在濕泥裡,喉間滾出一聲生澀的草原語:「wahada……」
文官指尖一頓,抬眼看向一旁的左驃衛將士,眉峰微蹙:「他說啥?」
那將士撓了撓頭盔,臉露窘色,方纔浴血廝殺的悍勇散了大半,絞盡腦汁回想草原話,半晌纔不確定地開口:「回大人,好像是……瓦哈答。」
呆在大燕久了,草原話都不太會說了。
文官聞言頷首,握著木棍在泥地上一筆一劃寫了兩個方正的字,指腹點著墨跡未乾的筆畫,對著匈奴降兵沉聲道:「李大。」
「你的姓名,以後就叫李大。」
他抬眼,目光掃過對方驚懼的臉,語氣冷硬了幾分:「一定要記住怎麼讀,怎麼寫。」
「記不住,到時候死了,可就不怨我。」
左驃衛將士一字一句翻譯過去,匈奴降兵的顫抖愈發劇烈,卻不敢有半分抗拒,忙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盯著那兩個陌生的字,手指笨拙地跟著劃,口中喃喃重複:「李……大……李……大……」
文官直起身,喊向身後的下一人:「你,名字?」
左驃衛將士將話譯出,那匈奴降兵卻茫然地搖了搖頭,喉間嘟囔著細碎的草原語,眼神裡滿是卑微與無措。
將士側耳聽了片刻,轉頭向文官躬身道:「大人,他說自己是草原上的奴隸,生來就沒有名字。」
文官聞言一愣,握著木棍的手微頓,方纔冷硬的聲音柔和了幾分,目光落在對方枯瘦的手上,輕聲道:「那便叫你王二吧。」
簡單兩個字,卻讓那匈奴降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跟著左驃衛將士笨拙地念:「王……二……」
念罷,他低頭看著泥地上被文官補寫的「王二」二字,眸中竟泛起細碎的光,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他活了半輩子,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不是「奴隸」,不是代號,是這兩個方正的字。
營帳外,火把漸密,夜色愈濃,唯有中軍大帳的燈火亮如白晝,燭火映著帳內懸掛的草原輿圖,將山川草場的輪廓照得清晰。
司馬照戎裝已卸,身著常服,負手立在輿圖前,手中捏著一份剛整理好的軍報,指尖輕叩著紙麵,目光沉凝。
案上軍報字跡工整,字字皆是克倫河一戰的戰果。
斬首六萬,俘獲八萬,匈奴殘部失蹤逃竄四萬。
己方折損三千,負傷一萬二千。
他唇角微勾,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這個傷亡數字,遠比戰前預料的要好上太多。
若非張景淵的軍醫部早有準備,攜了大量金瘡藥、傷藥與繃帶,跟著大軍步步推進,那些負傷的將士,怕是半數都難保全。
如今有軍醫部全力救治,大部分傷兵都能歸隊,這便是最好的戰果。
司馬照抬眼,目光落在輿圖上茫茫的草原腹地,指尖從克倫河一路劃過,直至瀚海邊緣,指腹摩挲著輿圖上空白的疆域,心中已有了定策。
草原諸部,經此一戰,十八萬壯丁近乎折損殆盡。
這一擊,直接打垮了草原數百年的脊樑。
便是大燕此後不聞不問,草原部族也休想在百年內恢復元氣,更別說再敢舉刀南下。
但司馬照從不是留後患的人,那些失蹤逃竄的四萬殘部,如同藏在草莽中的毒蛇,若不除盡,他日必成北疆隱患。
他已然傳令給趙陽和雲仁,令二人各率鐵騎,深入草原,追剿殘部。
凡遇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務必斬草除根,不留半分漏網之魚。
而這茫茫草原,既已歸降,便不能再任其如往日一般部落林立,各自為戰。
司馬照指尖在輿圖上重重一點,眸中閃過銳意,他要在草原設州立郡,將這片土地徹底納入大燕版圖,如同中原一般,歸王化,受朝轄!
「武威。」他輕聲念出二字,這是他心中定下的第一州,取以武揚威、震懾北疆之意。
繼而,指尖在輿圖上依次劃過三處要地,字字鏗鏘,定下另外三州之名。
彰德,靖遠,鎮朔。
武威彰德,靖遠鎮朔。
四州之名,皆帶著司馬照的霸氣與威儀,或揚威,或明德,或靖邊,或鎮朔,囊括草原四方疆域。
而後再於四州之下,分設十二郡,各置郡守、縣尉,皆由大燕選派官吏任職,一如中原。
收草原賦稅,將這片土地牢牢握在掌心。
燭火搖曳,映著司馬照沉凝的臉龐。
單靠設州立郡,尚不足以讓草原真正歸心。
刀劍能壓服其身,卻難收服其心。
唯有推行文化同化,讓草原之人識燕字、說燕話、循燕禮,徹底融入大燕,才能讓北疆永無戰亂。
數百年後,才能合為一族。
他早已想好。
那些被俘的八萬匈奴降兵,絕不能再讓他們聚族而居,否則必生異心。
待造冊完畢,便將他們打亂部族,分散安置在四州十二郡的草場之上,與遷徙而來的中原百姓雜居。
令他們隨中原百姓一同墾荒牧馬,耕織勞作,教他們識中原字,說中原話語,行大燕禮儀。
孩童皆入蒙學,誦讀詩書,成年者需遵大燕律法,婚喪嫁娶皆依漢製。
久而久之,草原之上,便再無匈奴與漢民之分,唯有大燕子民。
「隻是……」司馬照低聲自語,指尖停在輿圖上一處標註著「狼胥山」的山峰,眸色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