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再也沒有了拚死一搏的勇氣,再也沒有了踏平燕軍大陣的狂傲,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逃!活下去!
事已至此,無力迴天了。
跑到瀚海以北,興許還能苟全性命!
哈吉猛地狠抽戰馬,不顧身後的部族,不顧浴血廝殺的將士,不顧草原世代的榮光,調轉馬頭,朝著草原深處狼狽逃竄。
那杆曾經高高飄揚、象徵匈奴王庭威儀的狼頭大纛,也隨他的潰逃轟然倒地,被紛亂的馬蹄狠狠碾過,染滿了血汙與泥濘,再也不見往日威風。
大汗逃竄,匈奴騎兵徹底崩潰,再也無人指揮,再也無人督戰,數萬殘騎如喪家之犬,紛紛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有人慌不擇路朝著瀚海方向亡命狂奔。
更多的人則被燕軍鐵陣的威勢懾住,連滾帶爬地撲在泥濘的血沼中。 超好用,.等你讀
有的摔掉了彎刀,手腳並用地跪爬。
有的死死攥著兵刃高舉過頂,指節泛白,膝蓋砸在碎石與血泥中滲了血也渾然不覺。
個個渾身抖如篩糠,頭埋得幾乎貼地,口中雜亂地高呼著投降,隻求燕軍將士能饒自己一命。
就在哈吉逃竄的瞬間,天地間的風雨竟驟然停歇!
狂風漸止,不再捲地而起;大雨驟停,不再傾盆而下。
翻湧的墨色烏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撥開,緩緩向兩側散去,露出後方澄澈如洗的蒼穹。
一道七彩長虹,自天際橫跨而出!
一端連著克倫河畔這片血染的草原,一端接向萬裡澄明的長空,虹光萬丈,穿透雲層,灑下漫天金芒。
而那道璀璨金芒,恰好落於高崗之上,那道金紅色的挺拔身影之上。
司馬照依舊屹立於絕影背上,鎧甲上凝著晶瑩雨珠,在虹光與金芒的映襯下,周身泛著淡淡的神聖光暈,恍然若九天神明降世。
他眉峰微凝,眸光沉如寒潭,無半分波瀾,隻淡淡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看四散奔逃的匈奴殘騎如螻蟻奔命,看跪地求饒的降兵惶惶如驚雀。
看四方戰意如虹的燕軍將士目光灼灼。
司馬照下頜線繃得筆直,唇瓣緊抿,無喜無怒的神情裡藏著睥睨天下的威壓,身姿如青鬆傲立。
威加四海,震懾八方!
雨停,虹升,威加四海!
苟活的匈奴騎兵見此天地異象,又見高崗之上司馬照這般神明臨世的模樣,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先前還稍有散亂的跪姿,此刻盡數伏倒,連滾帶爬地擺正身形,雙膝死死扣著泥濘大地,雙手將馬刀、長矛盡數高舉過頂,腦袋埋得低低的,連抬頭的勇氣都無。
口中齊聲高呼,聲音裡滿是慌亂與敬畏,抖得不成樣子:「降!我等願降!求神威將軍大魏王饒命!」
「求魏王開恩!」
燕軍的歡呼聲,伴著「魏王萬歲」的震天吶喊,在克倫河畔,在彩虹之下,久久迴蕩,震徹長空,蓋過了一切喧囂,成為這片血染草原上,最激昂、最榮光的樂章!
柳芳、岑鋒勒馬於陣前,長槍橫刀,身上甲冑染滿血泥,卻依舊身姿挺拔,他們望著高崗之上那道被虹光金芒籠罩的身影,眼中滿是崇敬與狂熱,齊聲高呼:「魏王萬歲!」
王德率鐵騎列陣,刀光映著虹光,戰馬打著響鼻,鐵蹄踏地,吼聲震徹曠野:「魏王萬歲!」
周霆收劍佇立,神策衛將士列成嚴整大陣,雖個個浴血,卻依舊氣勢如虹,他們望著那杆屹立的「司馬」大纛,望著高崗之上的魏王,齊聲高呼:「魏王萬歲!」
數萬名燕軍將士,同聲高呼,吼聲震徹天地,虹光照耀著他們浴血的身影,金芒灑在他們堅毅的臉龐。
而高崗之上,司馬照抬手輕按馬鬃,指尖微頓,絕影便會意般一聲長嘶,劃破長空。
四方呼聲驟然靜了幾分,所有目光,皆匯聚於他一身。
他眸底寒潭微漾,一絲銳光乍現,掃過滿地伏跪的匈奴殘兵,唇齒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勢,如驚雷滾過草原:「孤,受爾等降!」
一語落,跪地的匈奴人皆是一顫。
有人喜極而泣,重重磕首,額頭砸在泥水中,濺起細碎的血點,連呼「謝魏王開恩」。
司馬照唇角微勾,勾起一抹冷冽而威嚴的弧度,那抹笑未達眼底,隻添了幾分君臨天下的霸氣。
他目光如炬,掃過這片染血的草原,聲線冷冽,字字擲地有聲:「孤準爾等歸家牧馬,守草場,前塵往事,既往不咎!」
「但爾等須謹記,瀚海以南千裡草場,自今日起,盡為大燕疆土!」
「草原之上,再無部落首領!再無匈奴王庭!」
司馬照微微抬頜,視線望向瀚海茫茫的遠方,眸光裡翻湧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話音更沉,如重錘砸在匈奴人心間:「從此刻起,草原再無匈奴諸部!」
「萬裡草原唯有我大燕的子民!」
「凡我大燕疆土之內,日月所照,軍旗所至之處,敢有拿起彎刀稱汗、作亂犯上者,天下共擊之!」
最後一字落下,司馬照猛地抬手一揮。
金紅色的罩袍衣袖掃過戰甲上的雨珠,身後那杆玄黑鑲金的「司馬」大纛,便在虹光中獵獵翻卷,映著漫天金芒,成了草原之上最耀眼的圖騰。
而司馬照依舊凝立在馬背上,眉峰微舒,眸光重歸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藏著一統四方的磅礴野心。
跪地的匈奴人無一人敢抬頭,盡數伏貼於地,身體抖如篩糠,口中齊聲高呼,聲音裡滿是敬畏,再也無半分反抗之心:「謹遵神威將軍大魏王令!」
「我等願為大燕子民!絕無二心!」
司馬照揮了揮手,王平、韓綜等一係列隨軍文官出列。
司馬照高聲傳令:「收降兵,查部族,造名冊!」
「敢有私藏兵刃、陰懷異心者,立斬不赦!」
燕軍將士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私藏兵刃者、陰懷異心者、殺無赦!!!」
燕軍甲冑相擊的脆響混著匈奴人放下兵刃的哐當聲,在七彩長虹之下,奏響了草原新章的序曲。
司馬照立於高崗,虹光依舊繞身,他微微垂眸,看著下方歸降的殘兵與歡呼的將士,唇角凝著一抹沉穩的笑意。
二百年來,這片土地上親征草原的人隻有我了吧。
五百年來,取得如此大勝隻有我了吧。
一千年來,打到此地的更是隻有我一人吧!
克倫河一戰,草原歸心,從此大燕北疆,再無狼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