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七年七月,北境草原的七月並不算太熱,溫度較之於春季有所回升,但克倫河的水卻依舊如春季那般冰寒刺骨。
司馬照發兵已過去了四個月。
這四個月,司馬照一直穩紮穩打,不狂不傲。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燕的三軍鐵騎碾過茫茫草原。
司馬照親率的中軍兵鋒更是直指克倫河南岸五十裡處。
連綿的營帳望不到盡頭,旌旗獵獵。
大纛在風中舒展,透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中軍大帳之內,炭火劈啪作響,沙盤之上,克倫河蜿蜒如帶,南北兩岸的山川、草場、山穀,皆以銅標、木屑標註得一清二楚。
司馬照戎裝未卸,負手立於沙盤前,目光沉凝,指尖輕叩著案幾,嘴角噙著一抹成竹在胸,謀算草原的笑意。
帳下,軍政部大司馬王平、行軍總參謀部參謀長韓綜、隨軍參贊軍機、神策衛參謀長蕭烈……一眾將領肅立兩側,神色肅穆。
「啟稟魏王!」王平率先出列,手持軍報,聲音鏗鏘有力,「如今我中軍主力離克倫河南岸已不足五十裡,雲帥與趙都督兩路兵馬,亦已按計劃推進至指定位置,隻待我軍渡過克倫河,三麵合圍之勢便成!」
王平頓了頓,語氣中難掩振奮:「這一路來,我大軍勢如破竹,草原諸部望風披靡,竟無一部敢正麵抵抗!」
「這一切皆在魏王的先前謀劃之中!」
司馬照聞言,淡淡一笑,眸光掃過帳內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諸君以為,行軍打仗,決勝的關鍵何在?」
眾人麵麵相覷,躬身道:「願聞魏王高見。」
「無非二字而已。」司馬照轉過身,目光銳利,「一字算,一字騙。」
司馬照伸出手指,先點向沙盤上的克倫河:「開仗之前,謂之算。」
「算天時,算地利,算敵我兵力,算糧草輜重,更要算敵人的心思、敵人的退路。」
「把敵人的一舉一動都算得明明白白,才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說罷,司馬照又指向沙盤上代表草原敵人的銅標,語氣陡然轉沉:「開仗之後,謂之算騙。」
「以假象惑敵,以詭計誘敵,讓敵人誤以為我軍虛實,自己鑽進早已布好的圈套。」
「此乃兵者詭道,亦是兵法所言的正合奇勝!」
「正兵當敵,奇兵製勝!」
帳內眾人皆是眼前一亮,紛紛頷首稱是。
「吾等受教,謹遵魏王今日之教誨!」
「魏王高見!」蕭烈率先附和,聲音洪亮,「克倫河乃是草原天險,河麵寬闊,水流湍急,大軍渡河雖非易事但隻一旦我軍過了河,北岸便是一馬平川,再無險可守!」
「屆時雲帥、趙都督兩路大軍自側翼包抄,中軍主力正麵壓上,三麵合圍之勢一成,饒是哈吉有通天本領,也插翅難逃!」
韓綜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抱拳進言:「蕭軍機此言在理,隻是末將尚有一慮。」
「如今中軍主力不過八萬兵馬,而草原諸部聯軍保守估計來說,還有十餘萬將近二十萬殘部。」
「若他鋌而走險,趁我軍渡河之時半渡而擊,恐生變數。」
「魏王,是否可調雲帥、趙都督兩部抽調精銳,填充中軍,以壯聲勢?」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眾將皆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司馬照,顯然也覺得這是穩妥之計。
司馬照卻微微搖頭,沉吟片刻,語氣斬釘截鐵:「不可。」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司馬照緩步走到沙盤前,指尖落在克倫河南岸的位置,緩緩道出三條理由,條理清晰,字字透著深謀遠慮。
「其一,雲、趙二路兵馬,肩負著側翼包抄、牽製敵軍的重任。」
「若抽調他們的精銳,必然導致兩軍兵力空虛。」
「哈吉若識破此計,捨棄中軍,轉而突襲側翼薄弱之處,便能跳出我軍的包圍圈,屆時再想合圍,難如登天。」
司馬照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其二,這兩路兵馬,纔是此戰真正的殺招!」
「中軍不能擅自先過河,而是等雲、趙二軍就位,中軍再過河!」
「唯有讓他們在克倫河北岸穩穩紮住腳跟,擺出雷霆萬鈞的架勢,才能威震哈吉,讓他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對我中軍動手。」
「他忌憚側翼的威脅,便不敢貿然半渡而擊,這便是以勢壓人!」
說到此處,司馬照眼中陡然閃過一道精光,語氣中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霸氣,一字一句道:「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孤要逼哈吉,於克倫河南岸,與孤正麵決戰!」
帳內眾人皆是一驚,隨即恍然大悟。
司馬照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擊著沙盤:「孤已經派人偽裝成潰散的士兵,故意將中軍守衛不足,火器營糧草轉運受阻的假訊息泄露給草原細作。」
「如今哈吉已是窮途末路,此訊息一出,必然會讓他生出狗急跳牆之心,以為有機可乘,主動率軍來攻!」
「至於諸君擔憂的中軍兵力不足之事,諸位且放寬心。」他環視眾人,語氣沉穩而自信,「中軍雖隻有八萬,但卻不是昔日的燕軍!而是我鎮北舊軍為骨,良家子為皮的新軍!」
「上直二十六衛的野戰衛基層軍官無一不是從百戰老兵提拔上來的,戰力極強!」
「不僅如此,我中路大軍更囊括了神策衛與左右驍衛兩大精銳!」
「火器營的足可以可轟碎敵軍衝鋒陣型,玄甲鐵騎能撕裂敵陣縱深,此等戰力,足以抵擋草原聯軍部的衝擊!」
「屆時,孤便以中軍八萬兵馬,正麵迎擊!一戰打垮草原聯軍的脊樑,讓他們再也無力抵抗!」
「如此,便能以最短的時間結束這場戰爭,避免夜長夢多!」司馬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睥睨天下的豪情,「這速戰速決,正麵破敵,再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橫掃整個草原!」
這已經是司馬照想到最快結束草原戰鬥的最優解了。
說到這,司馬照起身看著王德等人問道:「野戰十衛可敢一戰!?可能一戰!?」
王德等人抱拳高聲道:「野戰十衛是魏王親軍,更是大燕第一強軍!」
「哈吉若是敢來,頂叫他埋骨克倫河!」
「好!」司馬照高聲叫好,復又問周霆、蕭烈,「神策衛可敢一戰,可能一戰!?」
周霆蕭烈抱拳高聲道:「神策衛亦是魏王親軍!」
「哈吉若是敢來,定叫他嘗我火器之威!」
司馬照撫掌。
「那……若是哈吉識破計策,不肯應戰呢?」王平謹慎地問道。
司馬照淡淡一笑,語氣沉穩:「無妨。」
「若他不敢來戰,孤便徐徐圖之,按原計劃推進。」
「待雲趙兩軍落位,中軍緩緩過河,三路大軍合圍,步步緊逼,將他逼入瀚海以北的不毛之地。」
「屆時,孤便在草原設立衛所,駐軍屯田,永絕北境之患!」
一席話畢,帳內眾將皆是心悅誠服,齊齊抱拳躬身:「魏王深謀遠慮,末將等不及!」
「我等,謹遵魏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