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下起來,馬車在寂靜的宮道上轔轔而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單調而沉悶。車廂內,落羽(溫落)緊緊挨著父親,小手冰涼,但大腦卻在意識裡與小籠包飛速交流。
「小籠包,柳言風生命體征?」
「穩定。已安全抵府,醫官處理中。但精神核心震盪劇烈,複仇意誌占比飆升,92.5%黑化值穩定高位,路徑鎖定:三皇子陣營。宿主,任務難度升級,目標已主動踏入‘奪嫡’劇情。」
「掃描三皇子蕭玦近期動向,評估柳言風投靠後的初始接觸點。」
「收到。蕭玦三日前秘密接見過北境將領,府邸西北角有新增暗衛輪換點。預測目標會從‘馬奴’或‘死士預備營’切入,這是最快獲得蕭玦注意的路徑。風險等級:高。」
落羽在意識裡深吸一口氣,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受驚小公子的蒼白脆弱,甚至往父親懷裡縮了縮。溫丞相寬厚的手掌按在他肩頭,無聲傳遞著安撫。隻有落羽自己知道,那份“驚嚇”下,是任務者高速運轉的冷靜分析。
馬車在相府側門停下。落羽幾乎是跌跌撞撞跳下車,提著衣襬就往暖閣衝,焦急之色情真意切——他需要親眼確認柳言風的狀態,並埋下關鍵伏筆。
暖閣藥味濃重。落羽衝進去,一眼看到柳言風沉默地坐在矮凳上,老醫官正用鑷子夾出他掌心最後一片碎玉。柳言風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另一隻手死死摳著凳沿,指節青白暴突。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下濃重陰影,周身散發著一種徹底冰封的死寂,比之前的隱忍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種任務者熟悉的、孤注一擲的毀滅前兆。
「目標痛覺神經高度啟用,腎上腺素水平異常,身體處於極端應激狀態。宿主,小心接觸。」小籠包警示。
落羽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柳言風麵前,心是真的揪緊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覆上柳言風那隻包紮好的手背,隔著棉布能感覺到細微的顫抖。眼淚適時湧上眼眶,聲音帶著哭腔:“言風……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柳言風身體微僵,緩緩抬頭。
四目相對。
落羽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瑟縮了一下。
柳言風猛地抬手,用未受傷的手狠狠攥住落羽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落羽痛抽一口氣。
「警告!目標攻擊性行為!是否啟動防禦?」
「不!保持現狀!」落羽在意識裡急令。
柳言風看著落羽因疼痛蹙起的眉,眼底冰層裂開一絲縫隙,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痛楚與絕望,最終化為更深的死寂。
“我會變強。”他嘶啞開口,字字淬血含冰,“強到……無人敢辱你分毫,無人能……逼你做你不願之事。”目光死死鎖住落羽,那眼神無聲宣告:此路不通,我便另辟血路!縱使修羅場,亦要殺出生天!
話音落,他猛地甩開落羽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落羽踉蹌後退。
柳言風不再看他,重新垂頭,挺直的脊背如拉滿的硬弓,孤注一擲。
「目標誓言固化!複仇路徑確認!黑化值穩定92.5%!宿主,狼離巢倒計時!」
深夜,暖閣死寂。
柳言風睜眼躺在小床上,掌心的痛遠不及心口“無能”與“屈辱”的鈍刀切割。瓊華殿的血色、司馬彥的陰毒、落羽含淚的眼……反覆灼燒神經。
他悄無聲息坐起,如夜行動物。走到窗邊,目光穿透黑暗,精準鎖定三皇子府邸的方向。宮宴角落那道冰冷審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早已纏上他這顆充滿仇恨的心。
他需要力量,需要權勢!相府是金絲籠,溫衡的權勢不為他所用,落羽的依賴……是軟肋,更是他要守護的人。
必須走!
一個極輕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柳言風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戾氣未消。
落羽隻著單薄寢衣,赤腳站在陰影裡,手裡緊攥一個小巧的白瓷瓶。他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帶著一絲心疼和不捨。
“言風……”聲音很輕,帶著鼻音和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這是…禦賜的‘雪玉生肌膏’,太醫說…對傷口好,不留疤……”他上前一步,將小瓶放在窗邊矮幾上,動作看似慌亂,指尖卻極其隱蔽地在小瓶底部某個微小凸起處按了一下。
「奈米級追蹤器已啟用,信號穩定。」小籠包即時反饋。
落羽不敢看柳言風的眼睛,語速飛快,帶著哭腔和刻意的無力感:“你…你好好養傷……彆……彆做傻事……活著回來……”落羽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和不顧一切的祈求,“我……我等你……”
說完,他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和勇氣,不敢再看柳言風的反應,轉身飛快地跑回內室,砰地關上了門。那關門聲,如同重錘砸在柳言風心上!
柳言風的目光落在那白瓷瓶上。月光下瓶身溫潤。他盯著它,眼神複雜翻湧。落羽那句帶著哭腔的“我等你”,像細針紮在冰湖,漾開微瀾,隨即被黑暗吞噬。
複仇之路,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他掙脫這“被保護者”身份、掌握自身命運的必經之途!他不會再做任何人的附庸,哪怕是溫落!他要成為溫落的庇護者,比溫衡更強大的庇護者!
他收回目光,把藥瓶收進衣袋靠近心口的位置。轉身,利落地從包袱抽出幾件衣物,從枕下摸出磨得鋒利的短匕——流浪時的保命符,亦是新征程的起點。
月光下,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曾給予他溫暖的相府。然後,毫不猶豫推開暖閣通向後院的小門,冒著淅瀝小雨,身影如孤狼,決絕地投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目標已離府!行動路徑確認:三皇子府邸方向!追蹤信號穩定!黑化值:92.5%,穩定高位!」小籠包的電子音帶著欣喜和感動:「嗚嗚嗚,好感動~為了恩人和自己的尊嚴~」
內室門後,落羽背靠著門板,臉上淚痕猶在,無語隱約可見,“小籠包,你正常點……我們的戲份完了,等狼崽子英勇迴歸吧。”說著抱著果盤坐到了貴妃榻上,悠哉悠哉的拿出之前讓柳風言買的話本,邊吃邊看起來。
「…宿主,往旁邊點,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