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山主峰的氣氛並未因黎歌的獲救而輕鬆多少。黑風澗殘留的魔氣如同附骨之疽,不僅難以徹底清除,更有向外蔓延的趨勢。幾位深入探查的弟子回來後,竟也出現了靈力滯澀、心緒不寧的症狀。藥廬的靈琪被請去診治,帶回的訊息讓玄昀的臉色更加難看——那魔氣中蘊含著一絲極古老的怨念詛咒,非尋常祛魔手段能解。
玄昀將自己關在藏經閣三日,翻閱了所有與黑風澗及上古封印相關的典籍,眼底佈滿了血絲。他嘗試了數種流傳下來的淨化古陣,耗費了大量珍貴材料,卻收效甚微,那魔氣彷彿擁有生命般,總能找到陣法的薄弱之處滲透出來。
“掌門,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位長老憂心忡忡,“是否……稟明祖師爺?”
玄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倔強:“不必!傳令下去,啟動‘九轉清輝大陣’,本座親自坐鎮陣眼!我就不信,集我梵清山一宗之力,還奈何不了這區區殘存魔氣!”
他聲音鏗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若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他還有何顏麵執掌宗門,麵對祖師爺?
……
扶桑殿內,卻彷彿另一個世界。
祁封赤著雙足,踩在冰涼光滑的白玉地麵上,正將一瓶新采集的、帶著晨露的雪魄蘭插入窗邊的青玉瓶裡。花瓣晶瑩剔透,幽冷清香漸漸瀰漫開來,與落羽身上的雪鬆氣息微妙地融合。
落羽坐於琴案前,並未撫琴,隻是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琴絃,帶起幾不可聞的微響。他目光落在窗外,主峰方向隱約傳來的靈力波動和陣法的輝光,顯然並未逃過他的感知。
祁封插好花,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跪坐在蒲團上,拿起一旁的玉壺,為落羽手邊空了的茶杯續上靈茶。
“師尊在看什麼?”他順著落羽的目光望去,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主峰那邊好像很熱鬨。”
落羽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淺啜一口,冇有回答。
祁封也不在意,他拿起案幾上的一把小巧的銀剪,開始修剪自己之前因為練劍而有些破損的指甲。剪下的細小指甲碎片,被他小心地用一方素帕接住。
落羽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專注的側臉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少年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健康的淡粉色,與他記憶中某些魔修指甲烏黑尖長的模樣截然不同。
“靈力運轉可還順暢?”落羽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祁封修剪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漾起笑意:“有師尊在旁,弟子覺得安心許多,修煉時那絲滯澀感也少了很多。”這話半真半假,落羽的氣息確實能安撫他體內躁動的魔性,但更多的,是他貪戀這份靠近帶來的隱秘歡愉。
落羽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依賴,沉默片刻,道:“黑風澗魔氣異動,含有古怨詛咒,你近日莫要遠離扶桑殿。”
這是明確的關心和庇護。祁封心中一動,放下銀剪,湊近了些,幾乎能數清落羽低垂的眼睫:“師尊是擔心弟子嗎?”
他的氣息溫熱,拂在落羽耳畔。
落羽抬眸,對上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裡麵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他冇有推開,也冇有承認,隻是淡淡道:“莫要惹事。”
祁封笑了起來,像是偷腥成功的貓,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他退回原位,不再得寸進尺,轉而拿起剛纔修剪指甲的銀剪把玩,狀似隨意地問道:“那魔氣很麻煩?連掌門真人都解決不了嗎?”
“九轉清輝大陣,需至陽至純之力驅動,且對主持陣法者消耗極大。”落羽語氣平淡,點出了關鍵,“玄昀心性堅韌,但功法偏於中正平和,並非最合適的人選。”
祁封眸光微閃。至陽至純?他體內魔氣自是與之相剋,但落羽……他記得落羽的靈力屬性似乎也並非至陽。難道……
他壓下心中猜測,將修剪好的手伸到落羽麵前,指尖微微張開,帶著點展示的意味:“師尊看,弟子修剪得可還整齊?”
這舉動近乎撒嬌,逾越了師徒界限,卻又被他做得自然無比。
落羽目光落在他攤開的掌心,指尖纖細,指甲圓潤,確實修剪得十分整潔。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才道:“尚可。”
祁封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指尖卻彷彿還殘留著對方目光掃過的微涼觸感。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茶香與花香靜靜交融。
祁封看著落羽清冷的側影,心中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占據的慾望愈發清晰。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是待在對方身邊,他想要更多,想要在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看到隻為他一人泛起的漣漪。
至於主峰那邊的麻煩……
他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就讓他們先折騰吧。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許……還能成為他更進一步接近落羽的契機。
他有的是耐心,陪他們,也陪身邊這人,慢慢玩下去……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