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澗的瘴氣並未因黎歌的闖入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梵清山執法堂派遣的數名精銳弟子在外圍接應,卻遲遲不見黎歌出來,傳訊符也如石沉大海。掌門玄昀坐鎮主殿,麵色沉凝,指尖無意識敲擊著座椅扶手。他並未立刻驚動扶桑殿,身為掌門,若連這等事都需勞煩祖師爺,那他玄昀也太過無能。
“再派一隊人,由金丹後期的長老帶隊,結陣進入,務必找到黎歌,查明澗內情況!”玄昀沉聲下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
扶桑殿內,卻仍是一派與外界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寧靜。
落羽坐於窗邊矮榻,手持一卷泛黃的古籍,垂眸細讀。窗外雲海舒捲,天光透過雕花木窗,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他周身清冷的氣息柔和了幾分。
祁封端著一壺剛沏好的雪頂靈茶,悄無聲息地走近。茶香清冽,帶著一絲寒山雪蓮特有的冷韻。他今日穿了件墨色暗紋的勁裝,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少了些少年稚氣,多了幾分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獨特風姿。
他將茶盞輕輕放在落羽手邊的矮幾上,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已做過千百遍。
“師尊,用茶。”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溫順。
落羽目光未離書卷,隻微微頷首。
祁封卻不急著離開。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落羽執書的手指上,骨節分明,修長如玉,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他看得有些出神。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落羽終於從書卷中抬起眼,看向他:“還有事?”
祁封回過神來,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指了指落羽微蹙的眉心:“師尊看書時,這裡總是會微微蹙起。”他邊說,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撫平那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的動作大膽而突然,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
落羽眸光一凝,並未躲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深邃,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祁封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硬生生停住。他能感覺到落羽身上傳來的、那層無形的、清冷的氣息屏障。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尖蜷縮進掌心,彷彿剛纔那逾矩的動作隻是無心之舉。
“弟子僭越了。”他垂下眼睫,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懊惱。
落羽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片刻,並未斥責,隻重新將目光落回書卷,淡淡道:“修煉可還順利?”
這便是揭過了。
祁封心下微鬆,同時又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得意。他果然……是特彆的。
“尚可。”他答道,順勢在矮榻另一側坐下,並未靠得太近,卻也不再是恭敬立於一旁的姿態。“隻是《梵音訣》運轉至靈台時,總覺得有一絲滯澀,難以圓融。”
這並非全然作假。《梵音訣》調和靈力與魔氣,本就艱難,偶有滯澀實屬正常。但他此刻提出,更多是為了找一個合理的、能與落羽長時間獨處的藉口。
落羽聞言,放下書卷,看向他:“手。”
祁封依言伸出右手。
落羽並指,隔空點在他腕間,一縷精純平和的靈力如同最細的絲線,探入他經脈,順著周身靈脈的路線緩緩遊走。他的靈力帶著冰雪般的涼意,卻奇異地撫平了祁封體內因魔氣運轉而帶來的些微躁動。
祁封屏住呼吸,感受著那縷靈力在自己體內流轉,所過之處,經脈舒暢,那絲滯澀之感果然消散。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卻集中在落羽身上。如此近的距離,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長而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墨眸中,此刻倒映出的、屬於自己的微小身影。
一種陌生的、帶著暖意的悸動,悄然蔓延。
“凝神。”落羽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
祁封猛地回神,壓下心頭異樣,專心引導靈力。
片刻後,落羽收回手指:“靈力運轉,需意與氣合,神與形合。你心有雜念,自然滯澀。”
祁封耳根微熱,乖乖受教:“弟子明白了。”他這副乖巧模樣,配上那雙偶爾流露出依賴的眼眸,足以讓任何人心軟。
落羽看著他,冇再說什麼,重新拿起書卷。
祁封卻不再提離開,也順手從旁邊書架上取了卷雜記,安靜地翻看起來。殿內一時隻餘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陽光緩緩移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光潔的地麵上交疊在一起。
祁封看似在看書,心思卻全在身邊那人身上。他能感覺到落羽並未真正沉浸書中,他的神識,似乎有一縷始終若有若無地籠罩著黑風澗的方向。
是在擔心黎歌?還是……在警惕著什麼?
祁封端起自己那杯已微涼的茶,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掉這人的清冷外殼,讓他眼裡心裡,都隻裝得下自己一個。
至於黎歌,還有那黑風澗底的“小驚喜”……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但願他們,彆死得太快。這場戲,他還想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