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澗,位於梵清山脈西北邊緣,是一處終年瘴氣瀰漫、不見天日的深穀。傳聞此地曾是古戰場,怨氣凝結,尋常修士輕易不敢踏足。近日此地魔氣反應異常活躍,自然成了黎歌重點調查的目標。
他禦劍懸於澗口上方,勁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下方是翻滾的墨綠色瘴氣,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隻能感受到一片混亂與死寂,還有那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陰冷魔氣。
“果然有古怪。”黎歌眼神銳利,他堅信自己的判斷冇有錯。祁封身上的異常,與這些失蹤案,必定有所關聯。他深吸一口氣,催動護體靈光,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紮入了那令人不安的瘴氣之中。
幾乎在黎歌進入黑風澗的同時,扶桑殿偏殿內,祁封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並未修煉落羽傳授的功法,而是運轉著一段古老而晦澀的魔訣。周身氣息被周身精煉的靈氣完美掩蓋,隻有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血色一閃而逝。
他攤開手掌,一縷細微如髮絲、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魔氣在指尖繚繞。這並非引動外界魔氣,而是從他自身本源中分離出的一絲,用以修煉一門魔域秘術——‘影噬’。此術可悄無聲息地吞噬生靈精氣神魂,壯大己身,且極難察覺。
“黎歌……”他低聲自語,指尖魔氣消散,“希望你能喜歡我為你準備的‘禮物’。”
他並非要親自對黎歌出手,那太蠢。但他可以引導,可以借刀殺人。黑風澗底,確實埋藏著一件東西,一件被上古封印鎮壓的、充滿怨念與魔性的殘破魔器。它渴望血肉與靈魂,會本能地攻擊靠近它的生靈。黎歌的修為和旺盛的氣血,正是它最好的餌食。
若能藉此除掉黎歌,自然省事。若不能,讓黎歌吃點苦頭,或者……讓那魔器氣息泄露幾分,將這潭水攪得更渾,於他而言,也是樂見其成。
……
落羽坐於主殿雲台,麵前懸浮著一麵水鏡,鏡中呈現的正是黑風澗外圍模糊的景象。他雖不過問俗務,但黎歌畢竟是掌門首徒,深入此等險地,他不可能全然無視。
他能感覺到那澗內隱藏的凶戾氣息,比玄昀彙報的更為深沉。黎歌此行,恐有凶險。
正凝神間,偏殿方向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若非他神識強大,幾乎無法察覺。那波動帶著一絲陰寒,轉瞬即逝。
落羽眸光微動,看向偏殿方向。祁封又在修煉那特殊的法門了。這孩子體質特異,修煉方式與常人迥異,他雖指點功法助其調和,但終究……與正道法門差異甚大。
他並未出聲乾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途,隻要不行差踏錯,他願意給予足夠的空間。
……
黑風澗內,黎歌已深入數裡。四周瘴氣濃鬱如實質,腐蝕著他的護體靈光,發出“滋滋”輕響。腳下是鬆軟粘稠的淤泥,散發著腐爛的氣息。偶爾有扭曲的、被魔氣侵染的植物如同鬼手般從黑暗中探出,被他隨手一道劍氣斬斷。
他全神戒備,羅盤指針在此地轉動得愈發劇烈。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嗚咽聲,如同女子哭泣。黎歌心神一緊,握緊長劍,緩步靠近。隻見一處岩壁下,蜷縮著一個身影,看服飾,竟是之前失蹤的一名女修!
“道友?”黎歌試探著喚道。
那女修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秀麗的臉龐,眼神驚恐無助:“救……救我……”
黎歌心中戒備未消,但見對方氣息微弱,不似作偽,便上前幾步:“你為何在此?其他人呢?”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那女修眼中驟然閃過一道詭異的紅光,嘴角咧開一個不自然的笑容,整個身體如同融化的蠟燭般塌陷下去,化作一股濃稠的黑霧,猛地朝黎歌撲來!
與此同時,周圍岩壁中伸出無數隻由魔氣凝聚的黑色手臂,抓向他的四肢!
陷阱!
黎歌臉色一變,反應極快,長劍爆發出耀眼的金芒,一式“烈陽斬”橫掃而出!至陽至剛的劍氣與那黑霧及魔手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黑霧慘叫一聲,消散大半,魔手也被斬斷。
然而,更多的黑霧從四麵八方湧來,那嗚咽聲也變成了尖銳的嘶嘯,擾人心神。地麵開始震動,一股更為龐大、充滿怨恨的氣息自地底深處甦醒!
黎歌額頭見汗,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觸動了什麼可怕的存在。他且戰且退,試圖退出黑風澗,但那魔器的氣息已然鎖定了他,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
……
扶桑殿內,水鏡中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隻能看到金光與黑氣不斷碰撞、爆散。
落羽眉頭微蹙。黎歌被困住了,那地底之物,比他預想的還要麻煩。
他起身,正欲有所動作,偏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祁封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師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燭火都熄滅了,師尊卻這麼晚還冇有休息……”他演技精湛,彷彿真的隻是個擔憂師長的、不諳世事的徒弟。
落羽看了他一眼,並未點破他那絲微不可察的、帶著看好戲意味的神念波動,隻淡淡道:“無事。回去修煉。”
祁封卻走上前,目光落在水鏡上,看著其中狼狽閃躲的黎歌,眨了眨眼:“是黎歌師兄嗎?他是不是遇到麻煩了……師尊不去幫他嗎?”
落羽沉默片刻。他若出手,自然能輕易平息此事。但如此一來,玄昀作為掌門的威信,黎歌所需的磨礪,便都成了空談。宗門之事,終究需宗門自行解決。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需自行承擔後果。”落羽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祁封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更深的笑意。他這位師尊,看似冷漠,實則……界限分明得有趣。
他不再多言,乖乖站到落羽身側,一同“觀看”水鏡中的景象。目光掃過落羽線條完美的側臉和微微抿起的薄唇,他忽然覺得,比起看黎歌吃癟,觀察身邊這人細微的情緒變化,似乎更有意思。
他悄悄挪近了一小步,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清冽的雪鬆氣息。
落羽似乎並未察覺,依舊注視著水鏡。
祁封唇角微勾。
看來,他這位“師尊”,也並非全然無情。
至於黑風澗裡的黎歌……
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