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驅散了梵清山巔最後一縷夜霧。演武場上的喧囂早已散去,隻餘下清掃的弟子零星身影。扶桑殿懸浮於雲海,依舊冷寂,殿外石階上凝結的露珠映著天光,晶瑩剔透。
祁封立於偏殿窗前,望著下方漸次甦醒的山巒。他傷勢已愈,築基後期的修為徹底穩固,周身氣息內斂,若非刻意探查,與尋常仙門弟子並無二致。隻是那雙眼底深處,偶爾掠過的幽邃,昭示著內裡早已換了乾坤。
他撚了撚指尖,回味著昨日觸碰到的、那抹微涼柔軟的觸感,唇角不自覺勾起。逗弄那人,看他清冷麪容下幾不可察的細微波動,成了他如今最大的樂趣。至於那些失蹤的修士,還有黎歌那小子上躥下跳的調查……他嗤笑一聲,螻蟻之擾,何足掛齒。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很輕,是落羽。
祁封立刻收斂了神色,轉身,麵上是恰到好處的恭謹:“師尊。”
落羽今日未著白衣白袍,一襲簡單的青綠色長衫,墨發未冠,隨意披散,更添幾分閒適與……傲然屹立的君子之姿。他目光掃過祁封,見他氣色紅潤,微微頷首:“隨我去一趟藥廬。”
藥廬?祁封心下微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師尊是覺得弟子傷勢未愈?”
“靈琪回來了。”落羽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她於醫道頗有見解,讓她為你再診一次脈。”
靈琪?祁封在恢複的記憶裡搜尋這個名字。落羽的二弟子,據說醉心醫道,性情孤僻,常年雲遊在外,效仿其師,幾乎不理宗門事務。她與落羽那位已隕落的大弟子、前任掌門韓文,關係似乎並不融洽。
“是。”祁封垂首應下,跟在落羽身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人隨風微動的墨發上,心思活絡開來。靈琪歸來……或許能從他這位“師姐”口中,探知些關於落羽的、他不曾瞭解的過往。
藥廬位於梵清山後山一處幽靜山穀,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靈氣氤氳,藥香撲鼻。與主峰的恢宏大氣不同,此處更顯清幽古樸。
一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們,彎腰侍弄著一株葉片呈七彩之色的靈植。她身姿纖細,長髮僅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周身氣息平和,與這藥廬環境渾然一體。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容貌算不得絕色,卻十分清雅耐看,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疏離與淡漠,彷彿對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落羽身上,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聲音清冷:“師尊。”隨即,那雙彷彿能洞悉百草藥性的眸子,便落在了祁封身上,帶著一絲純粹的審視與探究。
“這就是師尊新收的小師弟?”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祁封。”落羽簡單介紹,“讓你師姐看看。”
祁封上前一步,執禮甚恭:“祁封見過靈琪師姐。”
靈琪點了點頭,並未多言,伸出三指搭上祁封的腕脈。她的指尖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靈力溫和卻極具穿透性,細細探查著他體內每一處經脈與靈力的流轉。
祁封暗自運轉《融靈訣》,將體內那本質為魔氣的力量偽裝得天衣無縫。
片刻後,靈琪收回手,看向落羽:“根基穩固,靈力凝練,神魂亦無舊傷痕跡。師尊調理得極好。”她頓了頓,補充道,“隻是他體質似乎有些特殊,靈力屬性偏向陰寒,日後修煉,需注意陰陽調和,避免走入極端。”
落羽“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靈琪也不再關注祁封,轉而看向落羽,語氣依舊平淡:“師尊喚我回來,不止是為小師弟診脈吧?可是為了近日修士失蹤,魔氣再現之事?”
落羽頷首:“你常年在外,見識廣博,對此事有何看法?”
靈琪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自顧自斟了杯清茶:“魔氣殘留極淡,若非精通此道或感知極其敏銳者,難以察覺。失蹤者修為不低,現場卻無激烈打鬥痕跡,像是被瞬間製住或……自願跟隨。”她抿了口茶,抬眼,“更像是內部有人接應,或者,有什麼東西……在暗中引誘他們。”
內部接應?引誘?
祁封垂眸站在一旁,彷彿事不關己,心中卻冷笑更甚。這位師姐,倒是比那些隻會喊打喊殺的蠢貨敏銳些。
“韓文若在,此類事務,倒無需師尊煩心。”靈琪忽然話鋒一轉,提及了那個名字,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卻讓周遭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落羽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冇有接話。
祁封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異常。韓文……落羽那位戰死的大弟子。看來這位師姐與那位大師兄之間,確實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過往。
“宗門事務,自有玄昀處理。”落羽放下茶杯,語氣恢複一貫的淡漠,“你既回來,便留在山上些時日。”
靈琪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是。”
從藥廬出來,返回扶桑殿的路上,祁封狀似無意地開口:“師尊,靈琪師姐似乎……與韓文大師兄不太……”他刻意放慢了語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長輩往事的好奇。
落羽腳步未停,目視前方,雲海在他腳下自動分開道路。“專心修煉,勿探旁事。”
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斷。
祁封乖巧應聲,心底那點探究欲卻更盛。越是遮掩,越是引人遐想。落羽的過去,他那位隕落的大弟子,還有這位性情古怪的二弟子……似乎都藏著秘密。
而他,有足夠的耐心,一點點剝開這層層麵紗。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扶桑殿時,一道傳訊符化作流光,疾射而至,懸於落羽麵前。是掌門玄昀的緊急傳訊。
落羽指尖一點,玄昀略顯焦急的聲音響起:
“祖師爺,剛得到訊息,黎歌執意獨自前往黑風澗調查,那裡是近期魔氣反應最強的區域之一!弟子已派人前去接應,但……”
黑風澗?
祁封眸光一閃。那地方……他有點印象。
落羽眉頭微蹙,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肅。
“不知輕重。”他淡淡評價了一句,卻並未有更多表示,拂袖揮散傳訊符,步入了大殿。
祁封跟在他身後,看著那清絕的背影,唇角彎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黎歌……還真是會挑地方。
黑風澗底下埋著的東西,若是被這小子不小心觸動了,那可就……有趣了。
隻是……師尊今日為何換了綠色的衣裳?那靈琪穿的也是綠色!祁封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攥緊拳頭,追上了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