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天樞峰的日光帶著幾分熾烈,將懸浮的演武場照得一片明晃晃。輪到祁封上場時,觀戰席上的議論聲明顯比之前更大了一些。這位扶桑仙尊神秘弟子的每一場戰鬥,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與強勢,讓人無法忽視。
他的對手,懸音派二師姐遲舒舒,已靜立擂台之上。她身著藕荷色長裙,懷抱一把造型古樸的焦尾琵琶,麵容算不上絕美,卻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氣質。見祁封上台,她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麵對的並非一個剛剛擊敗了佛門天才的對手。
“梵清山,祁封。”
“懸音派,遲舒舒。”
話音落,裁判長老示意比試開始。
幾乎在開始的瞬間,遲舒舒纖指已然撥動了琴絃。
“錚——!”
一聲裂帛之音驟然炸響,不似樂聲,更像金鐵交鳴!一道無形的音波如同利刃,帶著刺耳的尖嘯,直襲祁封識海!
音攻!直擊神魂!
祁封早有防備,在琴音響起的刹那便已運轉落羽傳授的固魂法門,同時身形急退,試圖拉開距離。然而那音波無孔不入,速度更是快得驚人,他雖避開了正麵衝擊,餘波仍震得他神魂一陣搖曳,眼前微微發黑。
好厲害的音攻!比想象中更加防不勝防。
遲舒舒麵色不變,指尖在琵琶弦上飛快輪撥,一陣急促如雨打芭蕉的樂聲流淌而出。這樂聲不再尖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粘稠感,如同無形的泥沼,籠罩了整個擂台。祁封隻覺得周身空氣變得凝滯,動作不由自主地遲緩下來,連體內靈力的運轉都受到了乾擾!
更可怕的是,那樂聲彷彿能引動人心底最深處的負麵情緒。祁封隻覺得一股無名煩躁與暴戾之意自心底滋生,眼前似乎閃過無數破碎的、充滿惡意與欺辱的畫麵,體內那股陰寒力量受到刺激,開始不受控製地躁動!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幾分,強行壓製住翻騰的氣息和心緒,眼中厲色一閃,不再試圖閃避,而是將力量灌注雙腿,猛地蹬地,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遲舒舒!
近身!打斷她的演奏!
然而遲舒舒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意圖,足尖輕點,身姿如同風中柳絮,向後飄飛,始終與祁封保持著安全距離。指尖輪撥更快,樂聲陡然轉急,化作無數細密如針的音刃,從四麵八方朝著祁封攢射而去!
“嗤嗤嗤——!”
祁封揮舞短劍格擋,灰濛濛的劍氣與無形音刃碰撞,發出密集的爆鳴。但他身處音波領域,行動受限,感知被乾擾,根本無法完全避開所有攻擊。不過片刻,他身上的素白道袍已被割裂數道口子,滲出點點血跡,雖不深,卻火辣辣地疼。
台下眾人看得屏息。遲舒舒的音攻之術果然詭譎,竟將之前勢如破竹的祁封完全壓製!
雲台之上,落羽端坐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他能感覺到,祁封體內的力量正在被那引動心魔的樂聲不斷刺激,趨於失控的邊緣。昨夜他暗中佈下的那層守護神魂的禁製,正在被持續消耗。
黎歌站在梵清山弟子前列,眉頭微蹙。他自然也看出了祁封的窘境。然而,就在某一刻,當遲舒舒彈出一道格外高亢、直刺靈魂核心的音符時,他敏銳地察覺到,祁封周身的氣息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卻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波動——那是一絲精純、古老、充滿毀滅意味的……黑暗氣息?雖然隻有一瞬,卻讓他心頭劇震!那是什麼?
擂台上,祁封在那道直刺神魂的音符衝擊下,識海如同被重錘擊中,昨夜落羽佈下的守護禁製應聲而碎!劇痛傳來的同時,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麵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滔天的魔氣!染血的大地!震天的廝殺聲!還有……一道模糊卻威嚴無比的、立於屍山血海之上的身影!
那是……誰?
劇烈的頭痛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就是現在!”遲舒舒眼中精光一閃,五指猛地拂過所有琴絃!
“嗡——!!”
琵琶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所有音波在這一刻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巨大音刃,帶著摧魂裂魄的恐怖威勢,如同九天落雷,朝著僵直原地的祁封當胸斬去!這一擊,凝聚了她全部的精氣神,誓要一舉定勝負!
“不好!”台下有人驚呼。
所有人都以為祁封必敗無疑,甚至可能神魂重創!
然而,就在那巨大音刃即將臨體的刹那——
原本抱頭僵直的祁封,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原本沉靜的黑眸,此刻竟變成了純粹的、深不見底的幽暗,裡麵冇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隻有無儘的冰冷、暴虐與……一絲剛剛甦醒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體內那股一直被苦苦壓製、煉化的陰寒力量,在這一刻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凶獸,轟然爆發!一股遠比築基期修士恐怖得多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黑暗,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他冇有閃避,甚至冇有格擋。隻是抬起了右手,對著那迎麵而來的巨大音刃,輕輕一握。
“哢嚓——!”
那凝聚了遲舒舒全力一擊、足以重創金丹修士的巨大音刃,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在他掌心前方寸寸碎裂!連一絲聲響都未能發出,便化作最精純的能量粒子,湮滅於無形!
“什麼?!”遲舒舒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這怎麼可能?!
台下更是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呆了!剛纔那股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是什麼?!
唯有黎歌,死死盯住祁封,心中的驚疑達到了頂點!果然!他剛纔冇有感覺錯!
一擊捏碎音刃,祁封(或者說,暫時主導了這具身體的某種意識)那雙幽暗的眸子落在了遲舒舒身上,冇有任何情感,隻有純粹的毀滅慾望。他抬起手,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漆黑能量開始彙聚,帶著令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波動。
遲舒舒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結,在那目光的注視下,她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死亡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
就在那縷漆黑能量即將射出的前一刻,祁封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那純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痛苦和掙紮取代。他似乎在極力對抗著什麼,額角青筋暴起,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機會!
遲舒舒畢竟是頂尖天才,生死關頭,強忍著恐懼,再次撥動琴絃,一道凝實的音波護盾瞬間出現在身前。
而就在她防禦成型的瞬間,祁封眼中掙紮之色達到頂峰,他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將體內那尚未完全平息、依舊狂暴的力量,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壓縮,然後通過手中短劍,毫無章法地、純粹依靠蠻力向前猛地一劈!
一道混合著灰、黑兩色、扭曲不定的恐怖劍氣,如同失控的怒龍,咆哮著衝向遲舒舒!
“轟——!!!”
劍氣與音波護盾猛烈碰撞!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湮滅,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
狂暴的能量衝擊將遲舒舒連人帶琵琶直接掀飛,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摔出了擂台範圍,重重落地,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而祁封,在劈出那一劍後,也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身體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裁判長老愣了一瞬,才高聲宣佈:“梵清山,祁封,勝!”
全場嘩然!誰也冇想到結局會是這樣!那最後一道詭異而恐怖的劍氣,究竟是什麼?
然而,還未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道素白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擂台之上,恰好接住了即將倒地的祁封。
是扶桑仙尊落羽!
他看都未看台下昏迷的遲舒舒和震驚的眾人,打橫抱起懷中已然失去意識的少年,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扶桑殿的方向。
隻留下滿場的驚愕和稱讚,梵清山的年輕弟子被祁封的驚天表現所折服,已是歡呼一片,皆稱“不愧為扶桑仙尊弟子”“竟可以以築基後期戰勝金丹初期”……
人潮攘攘,呼聲不斷,正好擋住了黎歌那深沉無比、暗潮洶湧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