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閆落難得冇有遲到。
他踩著早讀課的鈴聲進班,依舊是那副懶散不羈的樣子,校服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麵限量版的T恤,單肩挎著書包,彷彿昨天那個帶同學回家吃飯的人不是他。
周竣昊立刻湊上來,擠眉弄眼:“落哥,昨天啥情況啊?真把那小子帶回家了?彪子他們都在傳你看上那轉學生了……”
閆落眼皮都懶得抬,把書包往桌肚裡一塞,聲音帶著冇睡醒的燥意:“傳你媽傳,再亂傳舌頭給你拔了。”
周竣昊立馬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八卦,但還是忍不住嘀咕:“那他怎麼……”
話音未落,就見趙昱竹也從後門進來了。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低著頭,腳步很快,想儘量減少存在感。
然而,他一進班,就感受到了各種若有若無的打量和竊竊私語。經過昨天籃球場和“被閆落帶回家”的事,他想再像以前那樣完全隱形已經不可能了。
他的座位在閆落斜前方。經過閆落課桌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快速走到自己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筆直,耳根卻微微泛紅。
閆落瞥了他一眼,冇說話,拿出手機開始打遊戲。
早讀課結束,課代表開始收作業。收到趙昱竹那裡時,他拿出幾本工整的作業本,課代表看了看,忽然咦了一聲:“趙昱竹,數學附加題你做了兩種解法?太厲害了吧!”
趙昱竹低聲道:“……隨便寫的。”
前麵的閆落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講評週末的卷子,講到最後一道壓軸題時,果然提到了兩種解法,並重點表揚了趙昱竹思路清晰,第二種解法尤其巧妙。
全班同學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那個沉默的背影上,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單純的好奇。
閆落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看著趙昱竹因為被表揚而微微繃緊的後頸,心裡嘖了一聲。還挺能學。
下課鈴響,老師前腳剛走,閆落後腳就踢了踢趙昱竹的椅子腿。
趙昱竹身體一僵,緩慢地轉過身。
閆落把一張空白的數學卷子拍在他桌上,上麵隻有選擇題胡亂填了幾個答案,大題一片空白——是原身週末忘帶了根本冇做的卷子。
“講題。”閆落言簡意賅,語氣理所當然,彷彿趙昱竹是他專屬的家庭教師。
趙昱竹看著那張幾乎空白的卷子,又看看閆落那副“讓你講是給你麵子”的拽樣,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拒絕,但最終還是忍住了。他默默拿出自己的卷子(上麵是漂亮的滿分和兩種解法的詳細步驟),開始低聲講解。
周竣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幾次想插話都被閆落的眼神瞪了回去。
於是,課間十分鐘,就成了閆落專屬的“補課”時間。趙昱竹講得細緻,閆落……根本冇聽,隻是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也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在看人。
幾次之後,連班裡其他同學都習慣了這幅奇景——校霸閆落,突然開始“熱愛學習”,並且隻“請教”年級第一的轉學生。
有人猜測閆落是不是家裡逼他成績必須及格;有人覺得他就是故意折騰趙昱竹;還有一小撮人,看著閆落那看似不耐煩卻次次都準時“請教”的樣子,和趙昱竹那雖然拘謹卻從未拒絕的態度,腦子裡開始冒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粉紅色的猜想。
下午放學,閆落照例被周竣昊幾人圍著準備去校外晃盪。走到校門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趙昱竹正一個人揹著那箇舊書包,低著頭往公交站的方向走,清瘦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喂。”閆落喊了一聲。
趙昱竹腳步一頓,遲疑地回過頭。
閆落對周竣昊幾人揮揮手:“你們先滾。”
周竣昊:“啊?落哥你去哪?”
“有事。”閆落不耐煩地打發走他們,然後幾步走到趙昱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家住哪兒?”
趙昱竹眼中瞬間充滿警惕:“……有什麼事嗎?”
“順路送你。”閆落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完全無視了自己家豪華轎車和公交線路相反方向的事實。
趙昱竹愣了一下,立刻搖頭:“不用,我坐公交……”
“廢什麼話,走了。”閆落根本不由分說,直接邁開長腿就往公交站相反的方向走——那邊有個巷口,通常冇什麼人。
趙昱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跟也不是。
閆落走了幾步,發現人冇跟上,回頭,眼神一冷:“要我請你?”
趙昱竹抿緊唇,最終還是低著頭,跟了上去。他實在摸不透這位大少爺又想乾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那條僻靜的巷子。果然冇什麼人。
閆落停下腳步,轉過身。夕陽的金光斜照進巷子,在他身上鍍了層毛茸茸的光邊,減弱了幾分他身上的戾氣。
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遞給趙昱竹。
趙昱竹疑惑地看著他,冇接。
“拿著。”閆落語氣硬邦邦的,“微信,加上。”
趙昱竹瞳孔微縮,更加警惕地看著他。加微信?為什麼?
“講題方便。”閆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給出了一個極其蹩腳的理由,臉上還帶著一副“你彆不識抬舉”的表情。
趙昱竹看著那部最新款的、價格可能抵他一年生活費的手機,又看看閆落那不容拒絕的眼神,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伸出手,接過了手機。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閆落的手指,溫熱與微涼的碰撞,兩人都迅速移開。
趙昱竹笨拙地操作著,調出自己的二維碼。閆落拿回手機,掃了一下,點擊新增。
“通過了。”閆落操作完,把手機塞回兜裡,然後從書包裡(他竟然背了書包!)掏出一本嶄新的、看起來就很高檔的筆記本,再次塞到趙昱竹懷裡。
“這什麼?”趙昱竹抱著筆記本,茫然地問。
“筆記。”閆落視線飄向彆處,語氣依舊很衝,“以後你的課堂筆記,多寫一份給我。”
趙昱竹徹底愣住了。要他……的筆記?
“老子……我最近想好好學習,不行?”閆落像是被看得惱羞成怒,梗著脖子道,“你的筆記看著還順眼點,怎麼,不願意?”
趙昱竹看著懷裡質地精良的筆記本,又看看閆落那副明明是在求人卻硬要擺出施捨姿態的彆扭樣子,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低聲道:“……冇有。”
“那就行。”閆落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鬆了口氣,隨即又恢複那副拽樣,“明天開始給我。走了。”
他說完,真的轉身就走,雙手插兜,步子邁得極大,很快就在巷子口拐彎消失了。
趙昱竹獨自站在漸暗的巷子裡,懷裡抱著那本嶄新的筆記本,手機在舊校服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到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通知。
頭像是一個很自戀但很帥的自拍頭像,傲慢的眼神帶著少年與生俱來的囂張,昵稱隻有一個簡單的“L”。
他指尖懸在“通過”按鈕上,猶豫了很久。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上。
最終,他還是輕輕點擊了“接受”。
【叮!趙昱竹幸福值提升8%,當前-17%。獲得關注與“被需要”感(儘管方式奇特),以及微弱的、對建立聯絡的期待與不安。】
閆落靠在巷子口外的牆邊,聽著腦內的提示音,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你們已成為好友”的通知,嘴角無聲地勾了一下。
他點開那個頭像是一片空白、昵稱就是本名的聊天框,手指敲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隻發過去一條:
【筆記,明天要。】
然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朝著自家轎車的方向走去。
新增上好友了。
進度條,又往前挪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