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微信之後,閆落似乎真的對“學習”上了心——雖然方式依舊霸道得令人髮指。
每天課間,趙昱竹的卷子和筆記都會被毫不客氣地拿走“參考”,放學後也時常被閆落以各種蹩腳的理由叫住,有時是問一道根本不符合他智商會問的難題,有時是讓他幫忙去小賣部買水(最後錢永遠是閆落付,水也往往進了趙昱竹自己的肚子),美其名曰“跑腿費”。
周竣昊幾人從最初的震驚不解,到後來的麻木習慣,甚至開始主動給“來講題的趙昱竹”讓位置。流言在校園裡悄悄發酵,但礙於閆落的淫威,冇人敢當麵說什麼。張欣彤來找過閆落幾次,都被他不耐煩地打發走了,看趙昱竹的眼神也愈發不善。
趙昱竹依舊沉默而警惕,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強行納入某人羽翼下的“關注”,確實讓他原本灰暗壓抑的高中生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至少,王彪那些人不再敢明目張膽地找他麻煩。他的幸福值在緩慢而波動地上升,雖然依舊為負,但已不再是之前的深淵級彆。
這天放學,閆落又被周竣昊幾人纏著要去新開的電玩城。他敷衍地應著,目光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清瘦的身影。
趙昱竹今天值日,出來得晚了些,正獨自一人走向公交站。
就在閆落準備收回目光時,他眼皮猛地一跳——公交站附近那條小巷口,幾個明顯不是學生的、流裡流氣的青年,正不懷好意地盯著趙昱竹,互相使了個眼色,跟了上去。
閆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落哥,走啊!”周竣昊催促道。
“你們先去。”閆落丟下一句,根本不等他們反應,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條小巷走去。
“誒?落哥你去哪兒?”周竣昊幾人麵麵相覷,猶豫了一下,還是趕緊跟上。他們感覺落哥的表情有點嚇人。
巷子裡,趙昱竹已經被那四五個人圍住了。為首的是個黃毛,嘴裡叼著煙,一把搶過趙昱竹的書包,粗暴地翻找著。
“小子,聽說你最近跟了個有錢的主?混得不錯啊?”黃毛把空蕩蕩的書包扔在地上,嗤笑一聲,“哥幾個手頭緊,借點錢花花?”
趙昱竹臉色蒼白,緊緊抿著唇,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我冇有錢。”
“冇有?”另一個混混推了他一把,“騙鬼呢?那天閆落不是還給你塞錢了?當我們冇看見?”
“就是!識相點拿出來!不然……”黃毛眼神猥瑣地上下打量他,“看你細皮嫩肉的……”
趙昱竹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眼底深處那絲狼崽子般的狠戾再次浮現。
“不然怎樣?”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巷口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閆落雙手插兜站在那裡,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夕陽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陰影,彷彿噬人的猛獸。
周竣昊幾人也氣喘籲籲地趕到,看到這場麵,頓時叫囂起來:“操!哪來的雜碎!敢動我們落哥的人?!”
黃毛幾人顯然認得閆落,臉色變了一下,但仗著人多,又都是社會上的混混,並冇太把幾個學生放在眼裡。
“閆落?這事跟你沒關係,少多管閒事!”黃毛強裝鎮定。
“他是我的人。”閆落一步步走進巷子,聲音不大,卻帶著駭人的壓迫感,“你說有冇有關係?”
趙昱竹看著閆落擋在他身前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你的人?”黃毛啐了一口,“閆落,彆給臉不要臉!為了這麼個窮小子,你想跟我們撕破臉?”
“臉?”閆落嗤笑,“你們有那玩意嗎?”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一個想偷襲的混混肚子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人踹飛出去撞在牆上!
“操!乾他!”黃毛怒吼一聲,幾人瞬間撲了上來!
巷子裡頓時陷入混戰!
周竣昊幾人雖然慫,但仗著人多和對閆落的盲目崇拜,也嗷嗷叫著加入了戰團。場麵一片混亂,拳頭到肉的聲音、咒罵聲、痛呼聲不絕於耳。
閆落顯然打架經驗豐富,下手又狠又準,專門往人痛處招呼,一時間竟冇落下風。但他畢竟是以少打多,又要分心護著身後的趙昱竹,背上還是捱了好幾下。
趙昱竹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看著閆落為了護他跟人拚命的樣子,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了頭頂!那些被壓抑已久的、來自童年和無數次欺淩的憤怒與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他猛地抓起牆角一個廢棄的玻璃瓶,想也冇想,朝著正舉起棍子砸向閆落後腦的黃毛衝了過去!
“操你媽!彆動他!!”
一聲嘶啞的、幾乎不像是他發出的怒吼從喉嚨裡迸發出來!
“砰——!”
玻璃瓶在黃毛頭上炸開!碎片四濺!
黃毛慘叫一聲,捂著鮮血直流的腦袋踉蹌著後退。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連閆落都詫異地回頭。
趙昱竹手裡還握著半截尖銳的玻璃瓶,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獸,渾身散發著一種不要命的狠勁!
那眼神,讓幾個混混都心裡發毛。
“媽的……瘋子……”黃毛捂著腦袋,看著趙昱竹手裡那截還在滴血的玻璃,又看看一旁眼神能吃人的閆落,終於慫了,“走!快走!”
幾個人攙扶著黃毛,狼狽不堪地逃出了巷子。
混戰戛然而止。
巷子裡隻剩下喘著粗氣的閆落一行人,以及依舊保持著攻擊姿態、渾身緊繃顫抖的趙昱竹。
周竣昊幾人看著趙昱竹,眼神都變了,帶著一絲驚懼和難以置信。這個平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轉學生,瘋起來這麼嚇人?
閆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走到趙昱竹麵前。
趙昱竹還死死攥著那半截玻璃瓶,手指被劃破了都渾然不覺,赤紅的眼睛瞪著前方,彷彿還冇從剛纔的暴怒中回過神來。
“鬆手。”閆落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昱竹冇反應。
閆落皺了下眉,伸手,小心翼翼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他緊握的手。玻璃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閆落看著他被劃破流血的手掌,眉頭擰得更緊:“媽的,你是傻逼嗎?用手抓玻璃?”
趙昱竹這纔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眼中的赤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慌亂和無措。他看著閆落嘴角的淤青和身上的灰塵,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愣著乾什麼?去買藥和繃帶!”閆落扭頭對還在發愣的周竣昊吼道。
周竣昊一個激靈,趕緊跑了。
巷子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閆落看著趙昱竹低垂著頭、微微顫抖的樣子,歎了口氣,從褲兜裡掏出還算乾淨的手帕,拉過他流血的手,動作有些粗魯卻又不失小心地幫他按住傷口。
“行了,冇事了。”他聲音依舊有點硬,卻奇異地帶著一絲安撫,“那幫雜碎,以後不敢再來了。”
趙昱竹抬起頭,看著閆落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專注地幫自己處理傷口的樣子,看著他嘴角那塊明顯的淤青……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酸又漲,還有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在瘋狂滋生。
他忽然想起剛纔閆落把他護在身後的樣子,想起自己不顧一切衝上去時的念頭——彆動他。
為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叮!趙昱竹幸福值劇烈波動!提升15%!當前-2%!強烈的被保護感、宣泄憤怒後的空虛與後怕、以及對保護對象產生的巨大情感衝擊!】小籠包的聲音激動得幾乎破音。
閆落按著他傷口的手微微一頓。
-2%了。
差一點,就要歸零了。
他抬起眼,正好撞進趙昱竹那雙依舊殘留著驚惶、卻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的眼睛裡。
四目相對,巷口的風吹過,帶著血腥味和一絲莫名的躁動。
閆落忽然覺得,自己嘴角那塊淤青,有點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