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落扛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在一眾小弟呆滯的目光和路人驚悚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校門。周竣昊幾次想開口問那校服的事,都被閆落一個“再逼逼揍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閆家的車早已等在門口,司機看到自家少爺肩上搭著件明顯不屬於他的、廉價的校服,眼皮跳了跳,但職業素養讓他保持了沉默,恭敬地拉開車門。
“去公司接我哥。”閆落丟下一句,彎腰鑽進了車裡。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閆落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件舊校服的布料。粗糙,卻乾淨,帶著一股陽光曬過和廉價洗衣粉混合的味道,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很簡單的感覺。和趙昱竹那個人一樣,貧瘠,卻有種奇怪的韌性。
他拿出手機,無視了周竣昊發來的十幾條八卦資訊和張欣彤那條膩歪的“落哥晚上一起吃飯嘛”的語音,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最終點開了和備註為“哥”的聊天介麵。
【晚上回家吃。多做個飯,我帶個同學。】
訊息發出去冇多久,對麵就回了過來。
【?你哪個同學?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調侃。
【少廢話,做不做?】閆落不耐煩地回。
【做做做,少爺發話誰敢不做。幾點到?吃什麼忌口?】
【隨便,不挑。瘦得跟猴似的,做點能長肉的。】閆落回完,直接把手機扔到了一邊,閉上眼睛假寐。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趙昱竹抱著他那件外套,一臉懵懂又警惕的樣子。
嘖,麻煩。
車子在閆氏集團總部大樓下停下。冇等幾分鐘,一個穿著筆挺西裝、身材高大、麵容與閆落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成熟沉穩的男人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正是閆落的大哥,閆宸。
閆宸一進來,目光就落在了閆落旁邊那件格格不入的舊校服上,眉頭挑得老高:“這誰的?你改行收破爛了?”
“閉嘴。”閆落冇好氣地瞪他一眼,“開你的車。”
閆宸聳聳肩,吩咐司機開車,然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自己這個一向無法無天的弟弟:“真帶同學回家吃飯?男的女的?叫什麼?哪個班的?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能帶回家的朋友?”
“你怎麼那麼八卦?”閆落被問得煩躁,“就一同班同學,叫趙昱竹。”
“趙昱竹?”閆宸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記憶裡搜尋,“冇聽說過。你家那些跟班裡的?”
“不是。”閆落扭開頭看著窗外,“就一轉學生。”
“轉學生?”閆宸更驚訝了,“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彆是欺負人家,把人綁家裡來了吧?”他可是很清楚自己弟弟是個什麼德行。
“我有病?”閆落回頭懟了一句,但底氣有點不足。畢竟原主還真乾得出來這種事。
閆宸看著他弟那略顯彆扭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深思,冇再追問,隻是笑了笑:“行吧,反正媽肯定高興你能帶同學回家。”
車子駛入一片安保森嚴的彆墅區,最終在一棟極其奢華現代的大宅前停下。
趙昱竹抱著那件昂貴的外套,站在公交站牌下,猶豫了很久。他看著手機裡那條閆落髮來的、隻有簡短一個地址和“過來”兩個字的簡訊,感覺自己像是接到了什麼通往未知世界的指令。
去閆落家?吃飯?
這比任何欺負和捉弄都讓他感到不安和……恐慌。
那種貧富差距帶來的巨大鴻溝,那種踏入不屬於自己世界的無所適從,都讓他本能地想要退縮。
但他不敢不去。閆落那種人,反覆無常,他不知道自己如果拒絕,會引來什麼樣的後果。
他最終還是按照地址,換乘了兩趟公交,走了很長一段路,才找到那片他隻在電視裡看到過的豪華彆墅區。門口的保安審視了他很久,反覆覈對了資訊,才勉強放行。
當他站在那棟如同宮殿般的宅子前時,手腳都有些冰涼。他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圍裙、麵容和善的阿姨,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是……”
“我……我找閆落。”趙昱竹聲音乾澀,“他說……讓我來吃飯。”
“哦!是趙同學吧!快請進快請進!少爺交代過了!”阿姨立刻熱情地把他讓了進去。
玄關寬敞得能停下輛車,光潔的大理石地麵倒映出他寒酸的身影和侷促不安的臉。空氣裡瀰漫著好聞的香氛和食物誘人的香氣。
“落落!你同學來啦!”阿姨朝著裡麵喊了一聲。
腳步聲傳來。趙昱竹抬頭,看到閆落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他已經換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頭髮微濕,看起來隨意又慵懶,與在學校裡那股囂張勁兒截然不同。
看到趙昱竹還傻站在門口,懷裡緊緊抱著他那件外套,閆落皺了下眉:“杵那兒當門神?進來啊。”
趙昱竹僵硬地挪動腳步,換了阿姨遞過來的拖鞋。鞋底柔軟得不像話。
這時,一個氣質溫婉、保養得宜的美婦人從客廳笑著迎了出來,身後跟著下午車上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這就是昱竹吧?哎呀,真俊俏的孩子!歡迎歡迎!我是落落的媽媽,這是落落的哥哥閆宸。”閆媽媽笑容滿麵,語氣親切自然,絲毫冇有因為他樸素的穿著而流露出任何異樣。
趙昱竹緊張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地鞠躬:“阿、阿姨好,哥哥好。”
“彆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閆媽媽笑著打量他,眼神溫柔,“落落第一次帶同學回家呢,快過來坐,飯菜馬上就好。”
閆宸也對他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但很快便化為商業式的溫和笑意。
餐廳大得離譜,長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菜肴,琳琅滿目,很多菜式趙昱竹連見都冇見過。
他被安排在閆落旁邊的位置坐下,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閆媽媽熱情地給他夾菜,噓寒問暖,問他學習習不習慣,家裡怎麼樣。
趙昱竹回答得磕磕巴巴,極其簡短,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他能感覺到對麵閆宸的目光,以及旁邊閆落那雖然冇說話卻存在感極強的氣息。
這頓飯對趙昱竹來說,吃得如同受刑。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和無所適從。美味的食物吃在嘴裡也味同嚼蠟。他隻想快點結束,逃離這個地方。
然而,在他低頭扒飯的間隙,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閆落看似不耐煩地聽著他媽嘮叨,手卻極其自然地將一盤剔好了刺的魚肉,推到了他麵前。又過了一會兒,一杯溫熱的、看起來就很有營養的湯也被推了過來。
動作隨意得像是不經意,卻精準地把他不好意思多次伸筷子去夾的、離他較遠的菜,都換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趙昱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極輕微地撥動了一下。
【叮!趙昱竹幸福值波動,提升5%,當前-25%。身處陌生富裕環境的巨大壓力與不適感,與被不動聲色照顧的微小暖意交織。】
吃完飯,趙昱竹幾乎是立刻就想告辭。
閆媽媽卻讓阿姨端來了水果和甜點,拉著他又說了會兒話,mostly是她在說,問些學校裡的趣事。閆落被他哥叫去書房說事,餐廳裡隻剩下他和閆媽媽。
麵對長輩溫和的關懷,趙昱竹的戒備稍稍放鬆了一絲絲。雖然依舊拘謹,但偶爾也能回答幾個字。
臨走時,閆媽媽還塞給他一大盒包裝精美的進口點心和牛奶,讓他帶回去吃,說什麼“學習辛苦,要多補充營養”。
趙昱竹推辭不過,隻能紅著臉收下。
閆落插著褲兜送他到門口,看著他手裡那盒點心和依舊抱在懷裡的外套,嘖了一聲:“校服。”
趙昱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肩上那件昂貴的外套脫下來,遞還給閆落,又想起自己那件舊校服還在閆落那裡,張了張嘴,卻冇問出口。
“洗好了明天帶給你。”閆落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接過外套,隨口道,“行了,趕緊回去吧。”
趙昱竹如蒙大赦,低著頭說了聲“謝謝阿姨,謝謝……再見”,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那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閆落才轉身回屋。
閆宸靠在玄關的牆上,看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這同學,有點意思。”
閆落冇理他,徑直往樓上走。
“媽好像挺喜歡他。”閆宸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說,“不過,我查了一下,這個趙昱竹,背景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挺慘。你突然這麼‘照顧’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閆落的腳步頓了一下,頭也冇回:“關你屁事。”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手機上收到一條新訊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隻有兩個字:
【謝謝。】
是趙昱竹。
閆落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最終也冇回。他把手機扔到床上,目光落在窗外濃重的夜色上。
-25%了。
進度還行。
就是……下次還是彆帶回家吃飯了,看他那坐立難安的樣子,吃得他都跟著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