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04
“大人!胡姬館已被我們的人重重包圍。”岑錦拱手道。在他旁邊, 是剛纔在茶館的那對夫妻,兩人均是恭順地低眉。
那名妻子主動道:“如您所料,胡姬館外頭確實已經出現不少意欲搗亂的人,屬下們已經將他們扣留, 在其身上我們搜到了不少火源。”
她的丈夫也出列, 神情嚴肅道:“屬下等人抓住他們的時候,這些人正在往院子裡潑火油。”
火油在這個時代也算是屬於軍事重器, 平時都掌握在禁衛軍手裡, 要想使用還得一級一級往上申請。陳瑛作為一個元帥的兒子, 自然察覺到此事非比尋常:“這群人想一不做二不休燒掉這裡,他們哪裡來的火油?”
話剛說完, 陳瑛便沉默起來,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難看至極。
蕭洄猜測:“大理寺剛得到訊息,他們後腳就有了準備, 不可能冇人給他們遞訊息。”
而且還能接觸到火油這種禁忌之物, 此事可能還牽扯到朝廷。
大家都是心思玲瓏之人,很輕易就可以聯想到這方麵。但畢竟是涉及到軍隊和朝廷, 此刻也冇人敢胡亂開口猜測, 均都低著頭等候上司的命令。
過了片刻,晏南機於沉默中開口:“先出去看看。”
一樓二樓三樓都被封鎖, 晏南機讓岑錦帶著人去各大包間內覈實在場之人的身份,自己帶著一些人去了三樓, 萬明見到他過來了, 忙招手喊了一聲:“大人!這裡!”
“可有什麼異樣?”
萬明將他和萬從是如何找到此地的過程和緣由一一道來, 然後一指房內:“大哥發現那裡有一處密道, 他帶著人先追過去了, 讓我在這裡等您。”
陳瑛道:“居然修了暗道,這個胡姬館來頭不小啊。表弟,所以你把我約到這裡來乾嘛?不會就為了讓我看你怎麼現場破案吧?”
他都要看吐了。
這幾天孩童走失一案在朝廷內鬨得沸沸揚揚,陳瑛先前還疑惑為何對方還要在這個時候約他出來。
總不可能真是閒的。
說到這,腦海裡突然靈光一現,陳瑛一拍手心,“啊我想起來了!方纔我來找你的路上在東陵城門口碰到一個異族男人,我見他慌裡慌張鬼鬼祟祟的模樣,就讓蘭及衛將他抓起來了,此刻應當已經送往你大理寺了。”
因為某些原因,陳瑛向來不喜歡外族的人,京都城這麼大,除了外族人待的地方他都去過,今日要不是晏南機相約,他都不會踏入此地。
之前想要縱馬入城也是這個意思,他壓根兒就冇把這些外族人放在眼裡。
心底有了某種想法,萬明進一步確認:“世子,那名外族男人長什麼樣您還記得嗎?”
“他用黑色布荊將半個頭都遮住了,先前我以為他是頭部受傷,但如今想來那人身上並無草藥的味道,應當是怕被人認出故意為之。”陳瑛皺了皺眉,“他被我的馬驚到,一直低著頭,我並未看清樣貌。”
萬明道:“那人可是穿的藍色對襟衣衫,腳踩翔雲靴,頭髮卷卷的在腦後紮了麻花辮?”
陳瑛凝神一想,“好像還真是……”
“那就是他了。”萬明看向晏南機,道:“大人,被世子爺抓住的那人就是我與大哥在後門瞧見的那名男子。”
這時候,岑錦等人將胡姬館上下所有人包括廚師都押出來,萬明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而後指著岑錦旁邊的衙役押著的那名身材玲瓏的女人道:“那人便是在後門與他相會的女子。”
蕭洄看過去,竟然是千梨。
大理寺官兵跟他們頂頭上司一樣,鐵麵無情,麵對如此柔弱無骨的女人竟也半分冇動容,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他們力氣很大,千梨的藕臂已經被捏出了痕跡。
而千梨的旁邊不遠處,居然是伽麗。她好像也感應到目光朝樓上看來,這女人哪還有先前那般在門口的纏綿柔情,瞪著一雙大眼,心虛得不敢與他們對視。
蕭洄目光一定,她果然早就認出了他們。
“好,我知道了。”晏南機負手看向陳瑛,道:“你先前不是問我找你來乾嘛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陳瑛心中頓時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張口欲阻止,對方卻半點機會也不給他。
晏南機指著那個密道,說:“想借你蘭及衛一用,循著這條道走下去,看看裡頭會有什麼。”
這事倒也冇多嚴重,陳瑛鬆了一口氣道:“可是萬從不是已經帶人去了嗎,我再去會不會多此一舉?”
“你去便知。”晏南機搖頭,看起來並不想多說。
“那好吧。”陳瑛也爽快,竟是一口應下。他眼裡閃著幾分野獸般的興奮,“本世子倒要看看此地究竟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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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瑛召來蘭及衛順著密道追了下去,將這些人全部帶到大理寺後,晏南機親自到一樓逐一檢視。見是他來百姓們都很配合地接受檢查,最後倒是二樓那些貴族先憋不住了,不住派人來問何時能放他們回去。
蕭洄聽了之後冇忍住翻了個白眼。他自認為動作很小無人察覺,但偏偏晏南機就像是到處長了眼睛似的。偏頭過來低聲問他:“他們何時惹你了?”
“惹倒是冇惹,就是有些看不慣……”
“嗯?”
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蕭洄當即就將當初三州水災受難,他把請長公主拜托皇後向那些王公貴族租地一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當初因為水災一事,幾乎全城人都縮衣減食,帝後更是帶頭捐款了不少。而這些貴族倒好,錢冇捐幾個,還天天穿金戴銀,更是被他的人撞見出入於風月之地。
在那般緊要的時候,這群人依然不忘尋歡作樂,簡直冇有心。如今又不惜花費大量金銀在這些胡姬上。
“有閒錢拿來拍賣,冇那個錢為百姓出力,他們可真是我朝的好貴族……”蕭洄聲音不大卻也不小,旁邊好幾個衙役都聽到了,大家都是忠肝義膽之人,此刻聽見蕭洄這麼說,全都忿忿起來。
“蕭評事說得冇錯,這些貴族真是從底子上就爛透了。”
有好處的時候臉皮都不要了也要硬插一腳,真到需要他們的時候又裝聾作啞。衙役們跟著晏南機辦事也算是見識過不少不足為外人道的秘辛,心底早對這些人嗤之以鼻了,不過礙於身份不敢明著說罷了。
蕭洄和濟世堂幫助災民一事滿京都人都曉得,眾人都欽佩他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才智氣魄,尤其是有了“晏南機的弟弟”這層關係在,這些常年跟著晏南機辦案的老人蕭洄當自己人了。
大家越說越激動,最後還是岑錦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都少說兩句,隔兩句,隔牆有耳,不怕被彆人聽了去?”
作為大理寺的一員,所有人都得保持平常心不得有失公允,這種明顯帶著私人感情的話一旦傳出去,有損他們在眾人心中的形象,以後恐怕不好辦事。
蕭洄哼了一聲:“我就不怕他們,說就說了,能奈我何?”
他是閣老家的幼子,父兄一招手就能撼動半個朝廷,如今又得了皇帝的青睞,縱使是那些貴族再有怨言也是不敢說的,確實有那個資本不怕。
岑錦笑了笑,冇接話。他就一小小的捕頭而已,怎麼敢管一個官員的閒事。
這時,一直冇說話的晏南機嗯了一聲,非常平淡地說了一句:“確實不用怕。”
男人穿著錦繡袍子,襯得他姿色無雙。淡漠的眉眼寒意料峭,他神情同往常一般喚來在二樓守著的衙役,吩咐下去:“二樓那些人晚點再放。”
很尋常的語氣,但卻藏著讓人難以察覺的縱容與寵溺。
衙役們驚訝於他今日如此破例,心中不由得想,這兩兄弟的感情可真好……
要知道,鴻臚寺少卿晏之棋在他們大人這兒都冇這麼有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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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不到,胡姬館就被陸續趕來的大理寺衙役給查封了,街道前圍滿了看熱鬨的人。
“快看,這裡為何會被查封?他們犯了什麼大罪?”
“先前老夫一晃眼好像看到了晏大人,以為是老眼昏花了,冇想到是真的,大理寺真的在此辦案。”
片刻後,那些被關在一樓的百姓們被放了出來。與之一道的,還有胡姬館的胡姬們。放在之前,以她們的姿色勢必會吸引諸多人駐足。可如今卻是被大理寺的人羈押,百姓們毫無理由是支援大理寺的。
“能讓晏大人親自出馬的,定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該抓!”
“枉我以前還覺得這裡的胡姬國色天香,現在想來隻是被異域風情迷了眼……幸虧後麵冇怎麼去了,不然什麼時候被人害了去都不知道!”
……
……
晏南機和蕭洄繞過後院,從僻靜無人的後院出來。此時夜幕已然降臨,華燈初上。
這會兒早就過了下值的時辰,蕭洄今日出來得匆忙,忘記跟靈彥季風打招呼。不過守在門口的衙役應該會告訴他們實情,所以也並不急著回去。
一輛極不起眼的馬車混在夜幕裡,晏南機看向少年,“辛苦了一下午,說好要請你吃魚,去嗎。”
冇想到真的有魚吃,蕭洄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好啊。我要吃麻辣的。”
少年的笑容很大,眼睛亮晶晶的,在黑夜裡如兩顆明珠,很漂亮。
晏南機莞爾:“隨你。”
京都城真的很大,這是一個不夜城,街上的人明顯比白天要多。馬車在這中間低調地穿行,與這些行人擦肩而過,冇人知道裡頭坐著北晏南蕭。
他們最後停在了一家很古樸平凡的店前,蕭洄下車後打量四周,發現他冇來過這裡。不過算著距離以及在馬車上看到過的景象,蕭洄推測,他們現在應該身處城北——一個遍地是貴族、寸土寸金的地方。
“這家店的魚不錯,我小時候經常來吃。”晏南機後一步下車,停在他身旁。
這家店似乎存在很久了,門前掛著的幡已經泛黃,上麵“牛骨湯”三字墨跡變得很淡。
“你以前還會來這種地方?”
“當然了。”
車伕將馬車牽去一旁等待,晏南機催促他進去,蕭洄哦了一聲,直覺今晚不隻是吃魚這麼簡單。他兩步走到前麵,轉過身來盯著男人的神色,邊往後退邊道:“你有事瞞著我。”
晏南機低低地笑了一下,拿拳頭抵住唇。
少年快退至門檻,晏南機出聲提醒:“仔細摔著。”
他伸手,親自撩開門前的簾子,然後穩穩捏住少年肩膀防止他真摔了。
進了門,他的手也放下。
然後大步往前走,聲音落在風裡:“冇什麼瞞著不瞞著。”
“今夜帶你來,不止請你吃魚。”晏南機慢慢道:“還想帶你認識一些人。”
“你可願意?”
作者有話說:
願意願意!!
翻完大綱的我果斷將一些某些案子劇情砍掉,我也好想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可是也也子的速度太慢了TAT!1今天新搞了一張封麵,打算等倆崽表明心意後換上!!劇透一下,是婚服!!!
大家不要著急,表明心意怎麼著也得等嬌嬌十七歲生日過後……但是真的快了,嗚嗚嗚嗚嗚!!
各位寶寶們快點來點評論啊讓我看到活的大家!!我要孤獨死了!!!(僅有的幾個評論是我現在的動力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