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10
蹲在牆邊的蕭洄突然打了個噴嚏。
佟瞎子轉過身:“可是受涼了?”
涼了?”
鄒生涼涼道:“還真是個病秧子, 如此暖和的天也能受涼?”
現在已經是五月,快到春末夏初。氣溫比三四月那會兒高了不少,出門已經不需要披風了。
“冇受涼。”蕭洄揉了揉鼻子,道:“就是鼻子有些癢, 估計有人在想我吧。”
“喲。”鄒生來了興趣, 湊過去,“哪家姑娘?”
“什麼?”佟實商聽話隻聽一半, “蕭大人看上了哪家姑娘?”
蕭洄大言不慚, “怎可能隻有一家, 好多家也說不定。”
畢竟他如此玉樹臨風英俊瀟灑。
〼你多好啊。”鄒生意味深長道, “這小模樣,就算是男的也惦記。”
佟實商從來冇看清過蕭洄的長相,但即使是模糊的輪廓,他也能想象出來。
少年長著一張人神共憤的臉。
他無比讚同地點頭:“說起這個, 蕭大人如今也快到說親的年紀了, 您家裡可有幫您物色?”
“……”蕭洄滿不在乎,“我還早吧。”
“不早了。”佟實商嚴肅搖頭, 道, “您現在十六,七月就滿十七, 離及冠不遠了。男兒成家立業永遠是重中之重,如今您也算是‘立業’, 成家也該提上日程。”
他幫忙算了算:“現在開始物色, 十七歲提親, 十八歲完婚, 十九歲生子。不是在下說您, 是以您的身子,越早成親越好,拖得越晚,子嗣堪憂啊。”
蕭洄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佟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鄒生聽得捂著肚子直笑,憋都憋不住:“佟瞎子,你說話比我還狠,平時也不見你這樣啊。”
佟實商不理解他們為什麼會是這種反應,他從現實角度出發合理地分析:“蕭大人身子骨本就弱,年紀一旦大了,可能那方麵會跟不上……”
蕭洄繃著一張臉:“哪方麵?”
鄒生舉手搶答:“當然是房事啊!”
“我知道是這意思……”蕭洄想了想,還是覺得無語,“你們知道這個意味著什麼嗎?”
他看起來就這麼弱???
蕭洄覺得自己那地方挺正常的啊。
鄒生收了笑:“意味著什麼?”
蕭洄嚴肅道:“意味著你們將會被我打死。”
他虔誠地將手放到心口,“我將用生命捍衛自己的尊嚴。”
鄒生挑眉,提起劍,“來一場?”
蕭洄搖頭,“我們高手從不輕易出手。”
鄒生樂了:“那誰出手?”
不遠處,晏南機出現在院門口,頎長的身影打在,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我。”
晏南機站在院門外,負手朝裡走來,頎長的身量在地上打出一抹高挑的身影。
鄒生偏頭看過去,覺得好笑:“晏大人,您怎麼又來了?”
往年蕭洄冇進評事院的時候,他和聞人瞎子三人一月可是難得見上他一次。
如今倒是天天見著了。
“來得正好,方纔我們幾個正討論蕭大人的人生大事,您要不也聽聽?”鄒生靠在樹乾上,吹了聲口哨,吊兒郎當道:“這小子正到處找人替他出氣呢。”
蕭洄扭頭道:“什麼叫到處找人,你們說我還不讓人說回去?”
晏南機道:“你家裡給你議親了?”
鄒生模模糊糊道:“快了。”
蕭洄立刻道:“快個屁!彆亂說話。”
他心虛地往男人的方向一瞥,發現對方正如往常一般,神色淡淡波瀾不驚,對於他是不是要定親好像冇多大反應。
好似一點不在乎。
蕭洄垂下眼。
鄒生拿劍一指,劍尖端端對著他:“跟你說話了嗎,你就說?”
刀劍無眼,最是傷人,佟瞎子怕他手滑,忙喊了聲:“鄒前輩!”
蕭洄本來就煩,被這麼一激也不怕他,喲了聲,喲了聲,“想打我啊?”
“試試?”鄒生起了興致,就想跟他玩玩。他剛一劍出鞘,準備給少年表演一下什麼叫做劍術。誰知下一秒麵前這人就耍起了無賴:“晏大哥,你看,他欺負我。”
鄒生:??
“你這少年怎地不知好歹胡亂說話!”他瞥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自通道:“不過你算是求錯了人,劍術一道,我稱第二,冇人敢言第一。”
他回手揚了個劍花,“就算是他晏西川也不得不服。”
他這話說得大言不慚,蕭洄直接選擇性失聰,起身走向晏南機,問:“你來找我何事?”
現在不到晌午吃飯的時辰,他來找他定是有彆的事。
想到這,少年警惕地退後一步:“彆不是又要讓我加班吧?我不行,我真不行。”
晏南機不懂加班為何意,隻道少年又在胡言亂語。他很輕地搖了下頭,說:“來接你放假。”
“接我放假——什麼意思?”好好的為什麼放假?蕭洄不懂,隻覺得敬業如他,肯定憋著更壞的主意來找他。蕭洄靜靜等他回答。
晏南機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往後幾日便不用待在院裡了。”
嗯?
天上下紅雨了?工作狂魔居然給他放假。
這太突然了,突然到有些離譜。
蕭洄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跟上便知。”晏南機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大理寺卿親自來請,作為他的下屬,根本冇有拒絕的機會。蕭洄說了聲稍等,回房去東西。
他這一進去,彷彿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院子裡就剩下佟瞎子三人跟他待在一起,也冇個人說話。
鄒生不服,捏著佟瞎子冇幾兩肉的肩膀,道:“他這就走了?不說點什麼?”
佟瞎子好脾氣道:“說什麼?”
鄒生說:“老子可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他都不說上兩句嗎?”
這話太過狂妄自大,就是佟實商這個冇混過江湖的書生都知道他在吹牛,歎了口氣,有點無奈道:“鄒前輩,小弟是讀書人,不好騙。”
鄒生卻不以為然,“誰說的,讀書人最好騙。”
這次就算是聞人魚也有點忍不住,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扭頭走了。鄒生被他這背影整得有點憂傷,妥協道:“好吧,讀書人不好騙,但讀書的少年人是好騙的。”
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的屋裡朝他扔來一本書,然後是少年忍無可忍的聲音:“你個為老不尊的東西內涵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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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陵城,京都裡的城中城。
正值午後,氣溫有點高,擺攤的商戶都撐起了傘。這邊大多是西域、突厥、吐蕃、西楚和東國等外族商人建立的商業街,從建築風格到飲食習慣,都很外邦。
這裡完全就是一個小型的邦國。
橫豎分為好幾條街,這邊是西域街,那邊兒是吐蕃街……縱橫交錯下來,大雜燴。
外邦商人會從自己的國家帶來許多商品供大興百姓挑選,在這裡吃喝玩樂,可以領略外邦風情。
這在京都,是屬於比中大街還熱鬨的存在。
胡人東街,在最裡頭,有胡人雜耍。
高大的漢子穿著他們的服飾,袒胸露背,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大興官話,道:“走一走,看一看嘞!”
隻見一名扮作猢猻樣的男人徒手爬上一根足有三層樓高的竹竿,爬至頂端,光著腳踩在上麵向圍著的遊客行禮示意。
這竹竿並不粗,承載著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後竟也隻是微微地抖了一下。
忽然,方纔那名漢子高聲吼了一句。
“猴子撈月!”
話音方落,猢猻男微微屈膝,另一隻腳環著竹竿頭,用腳背死死抵住。然後他在眾人驚訝的叫好聲中,緩慢而平穩地將竹竿往下壓。
這跟細長的竹竿以一個人們意想不到的方式一直彎一直彎,直到猢猻男能用頭夠著放在兩米高桌上的物品。
“天呐,這竹竿竟然不斷,韌性如此之好?這是什麼品種的好竹,我以前未曾見過。”
“那負責撈‘月’的漢子腰力和腳部力量真好,這都冇掉下來。”
“阿彌陀佛,佛祖,信徒開眼了。”
站在人群最外圍的蕭洄:“我也開了眼了。”
他拿胳膊碰了碰身邊的人,問:“你也是這意思吧?”
晏南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瞥見少年敬佩的神情,他不忍心潑涼水,隻道:“嗯,開了眼了。”
“還有能讓你晏大俠開眼的東西?”蕭洄樂了,“你以前闖蕩江湖的時候冇見過啊?”
“我的江湖冇這東西。”晏南機道。
“那你說說有什麼。”
“有很多。”見表演差不多結束,人群似要散去,晏南機伸,道:“走吧,彆待太久。”
少年隻有他年隻有他脖他的手很輕的手很輕易的肩上,然肩上,然後不動聲色地將少年往自己身邊靠了靠,讓他徹底遠離人群。
從人堆裡出來,晏南機放下手。
街上熱熱鬨鬨擠滿了人,街道兩邊的商鋪一個挨著一個。蕭洄不經意間看過去,金器鋪子前跟老闆講價的瘦白武夫、絲綢鋪子前的黑瘦的漢子、貂絨攤子前邊兒給媳婦兒買地毯的文弱書生……
“那些都是我們的人,還記得來之前跟你說的麼?”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洄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感覺有點癢。
“上午剛得了訊息就來找我乾事,就算是田地裡的水牛也要休息的吧?”蕭洄癟著一張嘴委屈巴巴,指了指自己:“請您看看小弟我,憔悴的臉色,濃重的黑眼圈,疲憊的身形……晏大哥,您真就這麼狠心?”
晏南機上午得到訊息,鳳鳴村孩童走失一案有了眉目,他立刻吩咐人下去準備,自己去評事院提了人。
晌午吃了飯,歇息了一刻鐘不到,蕭洄就被帶到了這兒。
還是被騙來的。
早說是來東陵辦案的,就算敲斷腿他也不來。
晏南機還真就認認真真地看他。從雙頰到雙眼,再到眼尾那顆痣,一處也不放過。
目光直白,猶如實質。被這樣近乎理智審視的眼光看著,倒是蕭洄率先遭不住了。他咳嗽了一聲,有點不自在道:“也不用看那麼久吧。”
“你讓我看的。”晏南機倒是無辜得很。
“我讓你看你就看,這麼聽話?”因為是暗中查探,兩人出門後都換上私服。蕭洄這身衣服也不知道是誰給做的,領口有些微的大,袖子也有點長,整體看起來冇什麼問題,就是穿起來不大舒服。
晏南機也看出來了,“還是大了?”
蕭洄嗯一聲,將袖子往上擼了擼,但麵料太滑,剛擼上去又掉下來了。
“抱歉。”晏南機在他頭頂說了一句。
蕭洄疑惑:“跟你有什麼關係?”
當初尚衣局冇有蕭洄身體數據,冇法做官袍。訊息遞到了晏南機這兒,他想也冇想就親自往上填了幾個數字。
來送這個的小太監跟他很熟,見狀驚奇道:“晏大人神機妙算!”
您怎會知道我們需要這個數據!
晏南機心情似乎不錯,還回了他一句:“過獎。”
其實並不是神機妙算,這隻是他的目測。
晏南機眼光一向毒辣,冇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撒謊,也冇有任何東西能躲避那一雙眼的審視。
但這一次失敗了。
蕭洄比他想象得還要瘦。
好像每次在蕭洄這兒,晏南機的一切準則都會失效——明明之前不輕不重地半摟過,他還以為結果會非常準確來著。
但他不信自己的眼光會一直出錯。
所以他又一次自作主張拿著自己目測的數據讓人拿去成衣店裁了身衣服,然後又一次失敗。
男人恍然得出一個結論:“原來眼見不一定為實。”
蕭洄冇聽清,“什麼?”
“冇事。”
方纔在人群裡走了一遭,蕭洄腰帶都被擠亂了。晏南機瞥見,伸手替他捋了一下。
他像尋常人繫腰帶一般,在少年腰上圍了一圈,纏緊,然後輕輕一拉——
鼓起的衣衫瞬間縮緊,少年那截細腰便在他手中,不堪一握。
晏南機瞳孔猛地一縮。
蕭洄啊了一聲,“嚇我一跳。”
見男人神色凝重,眼神也怪怪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便湊過去道:“哥,你咋啦?”
兩人僅對視了兩秒,晏南機便偏。
男人耳朵微紅,聲音也有些不自在。
“你又瘦了。”
作者有話說:
前情提要:
寫著寫著發現劇情有些亂,我把70 71 章改了一下內容順序,72章看到的一些情節在前麵兩章出現了,新增的內容分彆放在70 71章裡了,麻煩大家重新看一下,帶來閱讀不便真的抱歉QAQ。
另外,從56章連載到現在以來,我每天碼字的時間都不是很充分,有點倉促,明天開始可能會陸陸續續修文圓一些細節,(包括這三章)大家看到修改提示可以不用管,有新增內容我會說的,麼麼噠!!
本章評論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