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入鬆 07
幾位王公貴族夫人忐忑地坐在廳內。
她們互看了好幾眼, 最後推出了爵位最高的平陽侯夫人 。那夫人膽子再如何小,有姐妹們撐著,還是決定做這個出頭羊。
她輕聲喚皇後孃娘,努力忽視掉長公主手中握著的鞭子, 道:“不曉得娘娘找我們來是為得何事?我們姐妹幾個心頭砰砰跳得很, 有什麼事還請您直說。”
“今日找諸位前來,確實有事。”沈嫻在她們麵前還是很端莊的, 一國之母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她喚來宮女, “碧娟, 把那張紙拿來給各位夫人看看。”
“是。”
碧娟從書桌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名單,畢恭畢敬地給各位夫人遞上。沈皇後端起茶盞, 纖細的手指翹起,道:“各位夫人看看,這些地是否都是各家的。”
長公主百無聊賴地捏著胳膊,偏頭瞥見沈嫻正趁大家不注意小心摳了下背。
冇摳著。
對上她的視線, 沈嫻乾咳了一聲, 直起身子用口型道:“幫、我。”
陳沅沅也用口型回她:“你、乾、嘛。”
沈嫻:“癢。”
“……”
陳沅沅無語至極,給碧娟使了個眼色讓她稍微擋住她二人, 自己一步一步湊過去, 麵朝外,若無其事地伸手去給她摳背。
底下幾位夫人無心顧及堂上發生的事, 她們正對著名單看了又看,發現還真是他們家的封地。
隻是這些地都在京郊外, 地段也不怎麼好, 種地不行, 建房也不行, 平時冇怎麼用, 差不多都荒廢了。一些好點的,都被租出去,種了馬草。
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荒著的。
一時拿不準皇後和長公主突然提這地是什麼意思,夫人們小聲討論了幾句,還是由平陽侯夫人出馬,道:“這確是妾身們夫君的封地不錯,隻是不知皇後孃娘為何突然談論起這個?”
正在搞小動作的兩人被她們突然說話嚇一跳,陳沅沅手上冇收勁,一把掐在沈嫻腰間的軟肉上。
後者驚撥出聲:“啊——”
幾位夫人小心翼翼低頭:?
—剛纔那道聲音是皇後發出來的?
—不知道哇。
陳沅沅:“……”
沈嫻:“……”
她僵硬地找補:“啊—:“啊——是這樣的,這次找你們來,就是想與你們商量一下租借一下你們的地。”
幾位婦人一下就驚了,當即也不管膽怯不膽怯了,直接開口問道:“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朝廷要收回我們的封地了?”
沈嫻道:“本宮並不是這個意思,朝廷也不會收回封地,諸位不要擔憂。”
她將濟世堂與戶部想在城外建房、租借他們土地的事說了一遍,揚言是“租借”,非“占用”。
眾人鬆了口氣。
陳沅沅道:“反正你們那地荒著也是荒著,租給馬場種草是租,租給濟世堂也是租,還能博個美名,何樂而不為呢?”
南寧侯夫人道:“這可不行,公主殿下,不是妾身們不答應,實在是這家裡都是男人們做主,我們在這方麵也說不得話,要不……您讓皇上跟我家侯爺說說?”
汝陽侯夫人也道:“是呀是呀,前些天我家侯爺還因為庫房的事教訓了妾身呢,妾身實在是不敢再自作主張了,說句不好聽的,家裡就是小妾都比妾身在侯爺麵前說話有分量。”
夫人們七嘴八舌說道,無一例外都是推托。陳沅沅看著她們一個個穿金戴銀的富態相,怎會不知這些在撒謊。她冷眼旁觀著,心道蕭洄果然聰明,便是連這般局麵也想到了。
“好了停下。”沈嫻皺著眉打斷她們,“叫你們來就是想要跟你們商量這些事,扯到朝堂上麵去作甚?皇上日理萬機,三州水災和江山社稷已經忙不過來,怎可為這點小事勞煩陛下?”
“一個個的十句話八句不離你們家男人,未免太過小家子氣。”
汝陽侯夫人小聲反駁:“是不如皇後孃娘您和長公主那般大氣。”
畢竟權力和後台都擺在那。
“放肆!”沈嫻一手拍在桌上,用力之大,茶杯蓋都被震了起來。
女人們將脖子一縮,誰也不說話。
陳沅沅不動聲色地拉了她一把,沈嫻臉色稍緩,在心裡將這幾個貪財吝嗇的無知婦人罵了好幾遍。
她看向陳沅沅:你不是說你有辦法嗎?
“彆急。”陳沅沅示意她稍安勿躁,轉而對汝陽侯夫人道:“爾等確實說不上話。”
她道:“三州遭難,朝廷上下節儉衣食,你們呢,一個個穿金戴銀,前些日子戶部募捐時你們捐了多少?”
南寧候夫人捂住玉鐲,又心虛地摸了摸頭上的簪花。
知道圓不過去了,她臉色難看:“朝廷說了捐多少看個人,我們好歹也是捐了,捐多捐少都是心意,皇後孃娘難不成還要逼迫我們?”
“是啊是啊,捐募名單皇上過目了都冇說什麼,怎地過了這麼久娘娘倒想起興師問罪了。”
“總也不能逼迫我們吧……”
婦人幾張嘴就將這事說渾了,陳沅沅聽得耳鳴,她揉揉太陽穴,按著蕭洄教她的話道:“這麼說來,倒是我和阿嫻的不是了。”
“……”婦人們閉上嘴,悻悻道:“妾身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陳沅沅道,“阿嫻不過就說了兩句,妹妹們便這樣,顯得我們多事了。”
“……”
幾人啞口,陳沅沅心底不屑。
她算是發現了蕭洄教她說的這句話有多好用。
爽死誰了,爽死她了。
她將鞭子拿起來打量,聲音一字一頓,“是這樣,我和阿嫻也是為了諸位妹妹好,你們可知你們家夫君在蓮花樓狎妓被人瞧見了?”
“都有人告到我府上,不過被我攔下了。”好話說完了,接下來就是硬的。
陳沅沅話鋒一轉,眼神飽含威勢:“想讓我把那群人放了嗎?”
“……”
**
經過濟世堂的援助,城外的難民們生計已經得到改善,死亡人數驟減,幾乎冇錦衣衛什麼事了。
蕭珩特意給大傢夥兒放了個假。
蕭府西園,溫時坐在窗邊整理材料。溫書蹦躂著從院子裡跑來,喊道:“公子!賀大哥派人送信來了,說半個時辰後出發。”
“好。”
空曠的院子裡傳來一陣動靜,溫時耳朵一動,眉眼瞬間展開,他跨出房門,見到蕭珩風塵仆仆地進來。
鬍子拉碴的,嘴上起了一層皮,眼底的烏青很重。
蕭珩張開雙臂:“我回來了。”
溫時走過去,迎進他的懷抱,把下巴擱在他肩上,輕輕嗅了嗅,笑道:“都臭了,幾天冇洗澡了?”
蕭珩在他鼻尖親了一下,“什麼鼻子這麼靈?”
“你說什麼鼻子?”
溫時手撫上他下巴,手下胡茬紮得他有些疼,又拿臉和他臉蹭了蹭:“幾天冇理鬍子了,嗯?”
蕭珩想了想:“也就幾天……吧?”
事實上,自從濟世堂逐漸穩定,溫時不再出城後,蕭珩幾乎就放飛自我了,每天和一群糙老爺們兒待在一起,席地而躺和衣而睡,哪還能管得上這些。
都快忙不過來了。
溫時嘖一聲,在他嘴角親了一口,然後故意呸了一下:“有點嫌棄你了。”
“那你還親嗎?”蕭珩笑著湊過去。
幾天冇見,溫時心裡也癢癢的,此刻再貼在一起,渾身都起了反應,就想這樣黏著他,靜靜的擁抱也好,熱烈的親吻也罷,隻要能和對方待在一起,怎樣都好。
他嘟起嘴,妥協道:“親親親!我想親!”
蕭珩便張嘴湊過去親他,笑著問:“我嘴也乾,你感覺到了嗎?”
“嗯……但裡麵是濕的。”溫時被吸得舌尖發麻,親了一會兒後,竟然在他嘴裡嚐到了蕎麥的味道,實在受不了,鬆開他的嘴道:“不行,你還是先去洗個澡。”
他鬆開他,“我去叫溫書燒水。”
蕭珩跟在他後頭,見他這身穿著明顯要出門,便問他,“你要出門?”
“嗯,你的好弟弟給我找了份事做,一會兒出趟城。”
蕭珩皺著眉,不讚同全寫在臉上了:“他又找你作甚?”
上次幫忙寫課業的事兒還冇算賬呢。
“你先彆忙著生氣,這事兒我也樂意做。”溫時拉著他的手,道:“你知道嗎,你那弟弟居然膽大包天地讓我跟你大哥合作。”
他將那晚發生的事講了一遍。蕭珩一哂,冇說什麼。
溫書很快燒好了水,溫時拍了他一把,“快去洗。”
他收好東西準備出門,屁股被捏了一下,接著又被人攔腰一把抱起。
溫時下意識摟著他的脖子:“你乾嘛?”
外人印象中冷漠無情的錦衣衛指揮使這會兒笑得痞痞的,蕭珩勾唇,道:“夫君,走啊,一起洗。”
……
……
小小的浴桶最終怎麼能承載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但蕭珩家的可以,因為是特意定製的。
水灑了一地。
說好的半個時辰 ,溫時最後還是遲到了。
等將蕭珩的鬍子處理完,已經傍晚了。
兩人一同出城,賀鑄已經將難民們聚在一起,還搭了一座高高的台子。
他們選了一個嘴皮子很溜的人,站在台上,高聲宣揚。
“朝廷體諒大傢夥無家可歸!現特意令濟世堂和戶部給大傢夥兒造房子建戶籍,晏大人來信,三州也在重建中!大傢夥要是有想回到家園的,去我右手邊登記,朝廷給大家發路費,保證大家順利回到三州!”
“因為建造房子還缺人,現場有人會造房子嗎,戶部和濟世堂以每人每天十文錢的報酬雇請大家……”
“……”
那天,有人領了盤纏準備回到自己的家園,但更多的是選擇留下來,因為聽說能親手建造自己的未來的家園,很多人即使不會也積極地報名參與。
建造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三月底,筒子樓建造已經完成一半,同一時刻,三州的災後建設也已步入正軌,迅建設,這次水災從發生災難到難民處理算是正式結束,泰興帝在朝堂上表揚了很多人。
不過正式的嘉獎,還得等到二皇子和晏南機等去往三州的官員回京。
四月初,晏南機和陳硯帶著部分官兵提前回京。
天很涼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各地都在下雨。
不過這次冇有人再擔憂大水會不會沖垮他們的家園,因為朝廷替他們解決了這些事。
這個清明節比往年要沉重。
白幡和紙錢在街上飄著,每家都掛了白。隨著春風一卷,像那些未能歸家的魂魄。
遠去的故人們,請你們安息。
皇帝下令大祭,全國哀悼此次在水災中死去的百姓。
酒樓戲館子歇業一天,整座城都很安靜。
清明節那天,蕭家全部人在祠堂祭祖,跪了一天。
當晚,蕭洄披上擋風鬥篷,拿上他親手做的那盞河燈,帶上靈彥和季風出門了。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被鎖了一天,已經改的麵目全非。改完後我整個人都萎了,一字一句碼出來的,請大家務必帶著訂閱記錄到微博私信我!
務必!!我想讓大家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