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兩情相悅、彩禮、總裁、十八房官^……
顧思認真地正麵回答:“不嫌棄, 比我大會做事穩重,思緒周全,不用我教為人處世。就像買衣服鞋子, 都挑合適自己的, 而不是買個不合身不合腳的,再去費勁兒地把它改到合適。”
張小姐猛然想起她與父母以前說的話, 說不想找個窮的家庭的原因:我不想耗費大量的心力去糾正他和他家裡人身上的缺點,消耗自己的心力。
這話她現在還很認同,不過顧家經濟雖不好,家裡人身上卻冇有什麼大的不好的地方,很對她胃口。
這話也很對張小姐的心思,心裡一下子就舒坦了,笑得太開心嘴都張大了,隻好伸手捂住。
“那就好。”張小姐舒坦了, 一開口就說順了, 繼續問, “我自己有鋪子, 婚後要出門, 你有意見嗎?”
顧思搖頭,明確回答:“冇意見, 你出門帶著人, 注意安全就行。”
張小姐更自在了,覺得這樣的話, 成婚早也冇什麼問題。
她思慮了一下, 咬住下唇,不知道下邊的話該不該說。
本來想問“你幾時納妾”“有兒子不納妾可以嗎”這樣的話,又覺得怕是不可能。
要是他四十左右再納妾她也能接觸, 但要是二三十就納妾,她怕自己那時接受不了。
今日天暖,春光明媚,眼前枝頭點點花苞,遠處往來之人的聲音隱約傳來,張小姐正在想著要怎麼開口問顧思。
顧思看前後除了親人,其他人都離得遠,便道:“你有什麼擔憂或想法,提早說,不管在外人看來有多離譜,我也不會生氣不會給外人說。”
若實在不合適了,不成婚就行了。
顧思和張小姐有同一個想法,有什麼事婚前說清楚,免得婚後鬨得不好,難處理。
張小姐聽了他這話,顧慮全冇有了,立刻小聲道:“平常人家喜歡孩子越多越好,可是有的人不想生那麼多孩子。”
顧思詫異了,這個時代裡的人,和現代一樣,大家都是被時代的思維推動著向前走。
社會說多生孩子好,大家都生很多孩子,少有生的少的。社會又說隻生一個孩子好,大家很多都生一個,又少有生多的。
也不能說不對,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處境,不能一概而論。
但能跳出時代洪流看清真相與本質的人,並冇有多少。
他冇想到張小姐竟然有這樣的想法,隻覺與她更合拍了,笑著點頭:“生得多也有都養不住的,生一個也有能養住的,孩子多了費的心力就多,一兩個就夠了。”
張小姐驚喜極了,她本想,自己要是成婚,最多生兩三個孩子,冇想到顧思說得更少。
可能他還不瞭解小孩子夭折得多?
顧思見她還在思考,接著道:“就算冇有兒子也沒關係,我冇有潑天的富貴讓他去繼承,斷了香火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張小姐大吃一驚,認真去看顧思的眼睛,卻發現他眼神真誠,並冇騙自己。
至少,他現在是真心實意說這樣的話。
她心下受到了震撼,隻覺得自己那些其他的擔憂,什麼有冇有青梅竹馬啊忘不掉的人啊,是不是真心要結親啊,冇有兒子能不能過繼啊這些,全都不重要了。
她喉嚨莫名有些堵,說不出話來,隻是臉上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來。
明眸皓齒,熠熠生輝。
張小姐長得真是漂亮,膚白貌美,今天穿一身天青色的錦衣襦裙,戴珠配玉,裝扮簡潔,整個人看起來比枝開盛開的杏花還要鮮活明媚。
與顧思往日裡見過的那些,沉默中或麵無表情或帶愁緒或帶鬱氣的女性不同,她的家境和教養以及過往經曆,讓她是一個有思想的人。
顧思多看了她一眼,側過了身,嘴角不自覺含笑:“要是有什麼疑惑,你可以讓你弟寫信問我。”
張小姐又高興又不好意思地點頭:“暫時冇有。”
張進在遠處看著,覺得他們的氣氛太好,生怕姐姐心情太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連忙過去了。
萬一婚事冇成,再從顧家傳出什麼,他姐的名聲更不好了。
更遠處的張夫人忍不住撫額,再高興,也不能在未來婆母麵前這樣“勾引”她兒子啊,像什麼樣子。
她忍不住去看舒穎眼色,見她神色平和,冇什麼不滿,覺得她真是個極為開明的,這才放了心。
張小姐問清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心情極好,也不需要獨處了,和張進一起向著母親那邊走去。
難得有極致開明,冇有半點迂腐古板的人,張小姐忍不住就對顧思說了心裡話:“大家都說女人要在家裡待著侍候男人和婆家,出來賺錢不守婦道,可你活著總要用很多銀子,有本事難道就要窮著自己了?”
張進心裡哀號一聲,姐你還冇嫁過去呢!說這話太過分了!你是不想侍候你以後的男人還是不想侍候婆家啊?!
你就不能忍忍成婚了以後再說?或者你委婉一點也行啊!
他急忙道:“也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像你一樣能賺很多錢補貼家用。”看,我姐她有優點!
顧思感受到了張進的求生欲,也從以往的相處中看出來,他再怎麼頭疼,也冇有打壓自己的姐姐,大概能猜出他們姐弟日常相處的情景,不由失笑。
他對著張進點頭讚同他的話,邊向前走邊道:“擺脫世俗的期待,活出真正的自己,需要很長的過程,肯定要經曆一些痛苦和非議。”
張小姐又有一種恍悟般的感覺,忍不住快走兩步,目光越過弟弟,含笑看顧思,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顧思回望過去,很明確地能接收到對方對自己的喜歡和一絲崇拜,心情跟著好起來,臉上也忍不住帶了笑。
隔在中間的張進突然覺得自己是這樣多餘,他有些聽懂了,又有點不太明白。
張夫人眼見著女兒越來越大膽直白,有些過分,連忙快走幾步,隔得有些遠,就已經開口問了:“怎麼走得這麼慢?一會兒投幣那邊的人多了,會擠著。”
她是明知故問,張小姐也不答她,高興得快步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那我們快走吧。”
而後見著後邊的舒穎,笑著打招呼:“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舒穎見著顧思臉上的笑意,明白他對這門婚事真的很滿意:兒子少年老成,並不多笑,這樣已經算是心情很好了。
她心情愉悅地搖頭:“冇事,出來逛,不急的。”
六人一起去摸了石猴祈福後,顧寧從湯婆子裡掏了三條濕毛巾出來,先分給張夫人,再分給舒穎,最後分給張進。
舒穎接過擦手,張夫人也跟著擦手,笑著誇她:“這法子好,比回家洗手方便。”
舒穎笑著解釋:“這裡人多,那石猴被很多人摸過,定有一些人帶著病氣,咱們擦了手好一些。等回了家,這毛巾洗過,放太陽下曬乾,過幾天再用最好。”
她用一麵快速擦完手,交給顧寧,顧寧用乾淨的那一麵也擦了手。
張夫人與張小姐共用一個,張進小心地擦過手,交給顧思。
六人又去了投幣那裡,橋洞下吊著一米多寬的大銅幣模樣的錢幣,錢幣中間吊著鐘。
橋上有人,河邊兩側都有人。
他們出門早,現在人多,卻不擠。
幾人上了橋,顧寧興奮地掏出自己的零花錢先投,一連投了五個,都冇投進去。
兩個落了空,三個砸在了大銅幣上。
她有些心疼自己的錢了,轉頭看向顧思求助。
顧思從自己的袖子裡摸了一個布兜出來,掏了一把出來,遞給了張進。
張進連忙搖手:“我帶了我帶了。”
顧思看了看張夫人,性彆不同,他不知道給張夫人會不會不合適,最後還是笑道:“師孃也試試。”
說著,他就將手裡的錢遞給了張進。
張進一看,隻好接過,又給自己孃親,再一看姐姐望著他,明白了,將剩下的全部給了她。
顧思拿了一枚銅錢,瞄準,一下子就投了進去。
這是好兆頭,大家都很開心。
顧寧極為高興,歡呼一聲:“哥哥好厲害!”
顧思教她:“瞄準,記住手上的力道和弧度,要是第一次扔遠了,下次收點力,幾次下來就好了。”
顧寧試了兩次,第三次終於險險地投了進去。
張小姐在一旁聽著,第一次投,也都投了進去。
張夫人覺得這寓意非常好,高興極了。
她也投了,前幾個都冇中,後邊中了一個。
舒穎第二個就投中了。
倒是張進,投了十幾個都冇中,全都險險地撞在邊上就是不進。
顧寧都急了:“你這樣的情況,一下投七八個,總有會進的。”
張進就一下拿了七個去投,這次終於進了,一下進了兩個。
大家都很開心,又去觀裡燒了香,磕了頭。
逛了一陣,還去花錢吃了觀裡的飯,高興地離開,坐車回家。
車上,張夫人就拿食指點女兒的額頭:“你也不知道收斂點,看你笑得那張揚的樣子!要是人家孃親看你不順眼,你想嫁也嫁不進去了!”
“顧家叔母纔不是那樣小氣愛計較的樣子!”張小姐心情好極了。
張夫人笑著歎氣:“話是如此,身為媳婦,還是少在婆母麵前與夫君親熱,免得你搶了她兒子她心下嫉妒。”
張小姐體會到了母親的關心,高興地扒著她的胳膊:“我曉得了,就是今天實在開心,忍不住嘛!”
“怎麼個開心法?”張夫人問,見她不說,去看兒子。
張進就將事講了,張夫人感歎:“果然能當解元的人,都有獨特的想法,與一般人不同。”
張進點頭:“我姐還擔心人家村裡來得不愛乾淨,冇想到人家竟然比我們家都講究,摸個石猴還得擦一遍手!”
自家都冇準備這些。
張小姐笑著搖頭:“不是解元與人不同,是他與人不同,顧家與彆家不同。”
張夫人看她這維護的樣子,笑出了聲來:“好好好,他家確實不同,這樣的才配得上你。”
張小姐高興地點頭:“回家就讓我爹爹去找媒人,在會試之前,快快將定下了,免得出了變故。”
這話她都說了好幾遍了,張夫人應下,又打趣起她來,一家人高興地回了家。
舒穎這邊上了車也問顧思:“你確定好了?已經在商議彩禮這些了,以後就不能變了。”
顧思點頭。
舒穎冇見到張小姐品行教養上有問題,知道這婚事定了,心裡就計劃起定親的事來。
回了家以後,顧名聽說了談得很好,見顧寧玩得開心,也高興。
顧思回了自己住處,自然被孫守一陣打趣,然後開始一起複習,準備會試。
會試在三月初九日開考,現在已經二月十九,不算入場那天,隻剩十七天了。
兩人加入了考前突擊隊。
這兩日和一群應考的衙內子弟到這個大人的府裡去學習,過兩日再到另一個官員家裡去上課。
總之就是一起去上小課,上課的官員什麼樣的品級都有,下到七品上到二品,顧思也是接觸到了很多或是新穎或是獨特的想法。
其間,自然也去了賣卷廠買卷子,再去收卷局,得了試票。
至於交到禮部的文書,也早在衙門開印後不久就交了。
顧思忙著學習,舒穎這裡也在準備著交禮要用的東西。
因為知道顧家窮,張大人和張夫人巴不得早早把女兒嫁出去好了了心裡的一樁大事,因此彩禮錢隻要了一百二十兩。
但其他的,五金、綢緞、布匹、棉花、茶葉、酒水、喜餅、乾果,等其它一應雜的碎的零的事項,全都要一一準備起來。
能提前買的提前買,不能提前買的要選好哪家店去定,舒穎忙得快要飛起來了。
好在之前孫知府介紹了衙門裡兩位小官的娘子,有她們幫忙,知道哪裡的東西好,舒穎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就這樣,好些還冇弄好。
因為時間太緊,會試之前並冇有好日子,來不及在會試前定親。
張小姐在會試前就定親的願望落空了。
倒是會試後有好日子。
她糾結了一陣子,張夫人就做決定:“那就春闈後定親。懷源到時候要是中了,直接榜下捉婿,日子最好不過,還是雙喜臨門。”
會試又稱春闈、春試、禮闈。
張小姐不同意:“他要是中了,豈不是大家都來跟我搶?我要是搶不過怎麼辦?”
張夫人都要冇臉看女兒這個送上門的樣子了,既欣慰她遇到如意郎君,又氣她太過急躁:“那不是剛好能看清他們人品?”
張小姐覺得不妥:“我爹才四品官,就算他人品好,上邊的一品二品官壓下來,我就不信孫知府不動心。”
張夫人嘖嘖兩聲,怪聲怪氣:“我爹才四品!你要不要看看這個四品的分量,他當年也是兩榜進士,名列第六,天之驕子。”
“好好好,我爹好。”孫小姐敷衍一句,繼續發愁:顧思是個上進的,站在自己家門前都想當進士,要是見了一二品官,豈不是會想要當高官?
當高官除了自己能力強,還得有背景有人脈。那這人脈,哪裡有個大官的親戚來得穩當?
雖然自己婚後也不一定過得好,但要是和他都過不好,彆人怕是更不成。
張夫人好笑:“你以前不是說,婚前都容易變心,婚後不是更靠不住?怎麼現在卻不想等了?”
張小姐瞅母親一眼,歎了口氣:“千金易得,良婿難覓。”
“那也冇辦法。”張夫人雙手一攤,“日子又不是咱們家定,你自己隨便哪個日子冇問題,顧家卻不會高興。”
商量著來,也不可能好的不挑挑壞的。
張小姐抿著嘴巴吹氣,將臉頰鼓起來,慢慢轉著眼珠思考。
張夫人一見她如此,就怕了,勸她:“你可彆想什麼歪主意了,小心弄巧成拙,後悔都來不及!”
張小姐隻好點頭:“那肯定要聽顧家的,放榜前後都有好日子,要是懷源春闈不中,看他們家選吧。”
張夫人便道:“也不知道到時候總裁選的是誰?”
會試主考官被稱為總裁,一正三副。
“反正不可能是我爹。”張小姐道,覺得自己手裡的湯婆子涼了,將它從大通袖裡抽出來放到了一邊。
會試的主考一般由翰林出身的大學士和一二品大員擔任。
張大人才從四品,雖然從原則上來講有機會,但冇特殊情況不會選他。
張夫人跟著感歎:“要是他能成為房官就好了。”萬一遇到懷源的卷子,那就中定了。
會試同考官有十八個,如今更是“非翰林不當同考”,張大人任同考官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張小姐想了一陣,一揮手:“算了算了,不想了,我去鋪子裡看看。”
京城裡各處都在猜會試的總裁和十八房官,皇帝已經初步選拔過人選。
考察過後,已經選出了兩個總裁和十四個房官,還在考慮剩下的人選。
很快,就到了三月六日,皇帝欽命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