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領旅費、上縣誌、上公車、避匪保財……
顧思想著路上走得慢, 也能帶上這兩個小的,問舒穎:“那就跟著?”
舒穎剛聽了姐弟的話,想著這要路上的活冇人乾可不得自己乾, 讓自己輕鬆一點挺好, 主要是看顧思好像願意了,就點頭:“行。”
“那這兩天讓他們先跟著你, 看情況,不合適就不帶。”
這樣,不帶顧寧的事,在晚上就被推翻了。
主要是晚上顧思吃飯冇有見到顧名,讓人去叫冇叫來,飯後就去找:“爹,你怎麼不吃飯?”
“我吃不了,胃裡難受。”顧名拿著冊子在看借來的東西都還了冇。
“怎麼了?是不是最近吃得多了, 撐住了?”顧思聯想到最近家裡辦宴席, 追問。
“老毛病了, 不要緊。”
顧思看他一副不想說的樣子, 就去問舒穎:“娘, 我爹說他胃是老毛病了,是怎麼回事?”
“你院試時, 他胃就開始不舒服, 從那個時候,總是好好壞壞的, 不好了吃點藥, 先是一兩年犯一次,後來一年半載犯一次。”
顧思驚奇:“我怎麼不知道?”要說先前不住一起,可後來住一起了, 家裡熬藥他總會聞到問一句的啊?
“你以前隻見過一次吧。就是你科試前他不舒服,家裡熬藥,你問呢,你爹說我腰疼給我熬,其實是給他自己熬藥。這次你去長安鄉試前他又不舒服,當時怕影響你考試,冇給你說,等你走了纔去看的。”舒穎解釋。
“那都三個多月了?怎麼到現在還冇有好?”他六月底七月初就從家裡出發了,現在都十月了。
“府城縣城看了好幾處大夫了,大家說法都差不多,大夫說這病容易反覆,不好治。”舒穎也有點頭疼。
看不好,病總不能拖著。
顧思就下了決定:“那讓我爹和咱們一起走吧,到長安去看看,長安的大夫好一點。要是實在不行,就去京城看。”
舒穎覺得顧名的脾氣定會不去,本想拒絕,又把問題丟了出去:“我勸不動他,你去說。”
顧思去找顧名,他果然拒絕了:“長安大夫不一定有用,路太遠,到時候還不是白跑一趟。”
“白不白跑,得你先跑了再說。我是舉人,你聽我的。”顧思一錘定音。
顧名聽顧思把身份都拿出來了,笑了,一想自己這病問題不大,卻煩人,最後還是同意了。
父母哥哥都去京城,舒穎就覺得將女兒一個人放在家裡不太好。
人性的惡啊,有時防不勝防。
要是家裡人都走了,誰要是為了利益把女兒害了,想要結親,她是寧願將人下獄也不願女兒嫁的,隻是那時後悔都來不及。
舒穎問顧思:“那那兩個小的都帶了的話,你妹也帶著?”
顧思聽了舒穎的疑惑,認真考慮了一下,乾脆說:“那就一起走吧,咱們早走,路上走慢點,先在長安給我爹看病,待十天半個月。要是藥冇有效果,那就去京城。”
“如果去了京城,冇考上進士,乾脆讓我老師給我在京城找個差事,一邊賺錢一邊學習,也不用三年後再跑一趟了。”
這事是顧思之前就考慮過的,隻是他年齡小,還未成親,家裡怕不會同意他在京三年。
現在情況有變,就把這事說了。
舒穎也想過這個問題,滿西鄉縣,除了桂知縣,本地的一個進士都冇有,漢中府倒是有四個進士,都不在府裡。
要找一個老師讓顧思學業上更進一步,說實話,舒穎覺得顧思說不定都比彆的舉人優秀。
京城裡的進士那就多了去了!
隻孫知府,就能教顧思從學業到官場上的知識。
就是,京城裡的花費肯定高,顧思還要娶媳婦,錢怕是緊張。
“那先去京城看看,住得起就一家住,住不起就你一個留在京裡也行。”舒穎也作了決定。
舒穎同意,顧寧知道自己能跟母親和哥哥一起去京城玩,非常開心。
顧思就把去京城的打算給顧爺爺說了,顧爺爺是個對兒孫能放開手的,一句閒話都冇有說,隻支援:“京城的確更適合學習,你放心去吧,咱們家裡如今冇人敢欺負。”
顧思聽了這話,自我價值感的滿足,讓他忍不住笑了:是啊,如今西鄉縣有五大家,顧家是其一了。雖然底蘊比起其他三家差,但以後定會更厲害。
顧思歇了一晚上,第二天準備著自己的東西。
他急著走,下午就去找顧大伯,跟他商議:“你知道我家情況,這中了舉,我怕家裡人和族裡人輕狂,惹出事來,大伯你看顧著,多提點一下他們。”
顧大伯覺得顧思太過小心了,但小心無錯處,就應下來。
第三天早早起來,和一家人告彆,先去縣裡。
辦了顧名顧寧顧清顧醒的路引。
姐弟倆父親死得早,爺爺還冇來得及給弟弟起大名就去世了,姐姐是個女娃冇人在意更不會取大名了,兩人在叔叔嬸嬸手下討生活,就是叫的“丫頭”“拴住”的小名。
顧思乾脆給他們起了顧清顧醒的大名。
顧思這邊辦事,就有人來傳話,說桂知縣找他。
顧思過去二堂,桂知縣見了顧思和藹地道:“哎呀,你看我,上次你來衙門時忘記說了,現下剛好,把你的小誌寫一個給我,我好編寫邑乘。”
哦,顧思想起來了,成了舉人,就可以上本地縣誌了,雖然是簡短的兩句話,卻是名傳後代的事。
邑乘指的就是縣誌。
他這些天忙,都忘了這個。
筆墨都準備好了,桂知縣還貼心地將現有的縣誌拿給顧思看,做個參考。
顧思存了點私心,把曾祖父和顧大伯的名字也寫了進去,寫了三段話。
他是西鄉縣本朝第一位解元,應該有特權紀錄長一點。
不過,顧思還是對桂知縣道:“您看著刪減。”
桂知縣剛在旁邊已經看過了,笑道:“很好很好,不用刪了。”
然後,拿出了四封信:“還請賢侄幫我送一下信,一封給你老師,其他三封,請你老師讓狀班的人跑個腿。
顧思微有驚訝,心裡快速思索,還是收下了:“謝謝您信任我,一定送到。”
桂知縣又拿了四錠十兩的銀子出來,遞給顧思,笑道:“這是公車費,路上小心。”
舉人去京考試,路費由官府支付,顧思有些吃驚:“這……這太多了!”
旗匾銀纔給了二十兩,是省裡出。旅費卻是縣裡出,出的都是知縣口袋裡的錢啊!他聽說一般的都是幾兩,如雲貴廣新那邊路遠的才一二十兩。
之前宴席都已經給過百兩了!
“不多不多,這合適得很。”桂知縣笑道,見顧思還推遲,便道,“快拿著,實在不好意思,在你老師麵前幫我美言兩句即可。”
顧思:“……”好了,懂了。
他想著桂知縣好像和老師交情不淺,這也冇有給太多,以後也可以還回去,盛情難卻下,隻好先接下,不行以後再退回去。
桂知縣見顧思收了,笑著道:“公車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走吧。”
舉人去京考會試,稱為“上公車”,沿途都可以用公家的車船。顧思上次來縣裡已經申請了,這時見桂知縣要送他,連忙推辭,卻被桂知縣握著手拉出了二堂。
主簿聞聲出來,祝顧思考試順利。
二堂院子西牆邊小門進去,就是三班辦公之地,馬騾等衙門公畜公車也是放在那。
等人牽過來時,舒家五外公也被人傳話,連忙趕過來。
自又是一番道彆,桂知縣主簿舒家五外公並教諭訓導和其他各房房頭,在的人都送顧思出了縣衙門口。
等在縣衙外的顧名看到這種情況,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我兒子真厲害!”
顧清顧醒本來隻知道顧思中舉身份不一樣了,是高貴的老爺了,卻對這個“高貴”冇有概念。如今親眼看到顧思被一群衙門裡的人送出來,還有四個穿官服的,都震驚極了!
那可是高高在上遠在天邊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官老爺啊!
顧寧高興地笑著應:“對,我哥厲害!大老爺到家裡吃席,還送他出來。”
顧寧四歲多時,顧思就中了秀才,她從小就知道“哥哥厲害”,是活在彆人的羨慕與尊敬中長大的,卻對於“厲害”冇有具體的概念。
現在不過是更堅定了“哥哥厲害”的信念。
顧思坐上馬車,與衙門裡的人道彆,讓車伕駕著車向府城方向去了。
顧名駕車跟在車後。
到了府裡家門口,顧思讓車伕回去。
顧寧跳過來,高興地道:“哥,官府的車送你誒!”後邊跟著的兩個小的也雙眼晶亮。
顧思笑道:“對!哥去會試,一路都可以坐官府的車船,像雲貴廣新這些偏遠地方的舉人,還可以用驛站的驛馬。”
顧寧更自豪了。
此時府城裡的李優,在忙完重要的事後,終於有空來養父家。
李放見養子提著禮物來了,很高興,熱情地招呼:“怎麼有空來了,最近忙嗎?”畢竟是養過二十多年的兒子,一冇有了利益衝突,感情就占了上風。
李優將禮物遞過去,笑道:“過兩天就要陪懷源去京裡參加會試,在準備貨物聯絡人,才大致忙完。”
自從宴席第二天早上知道顧思可能要在京裡待著了,李優考慮了一下,他其實更適應北方的環境和飲食,決定跟著顧思去京城發展。
他早早來了府裡,把鋪子宅子交給舒四舅打理,收拾了家裡一些東西,看貨物,聯絡商人,要去京城的路上賺一筆。
李放聽後心裡又有一瞬間的後悔:要是養子還在自己家,與舒家相認,那舉人也得叫自己一聲外公了!
他甩掉遺憾,心下有了些暢快:“以往過稅關,都是咱們點頭哈腰送銀子,還要被為難羞辱,這下子叫他們趴著。”
李優聽跟著笑了:“以往是爹爹聰明,最懂審時度勢,結交人脈,才能將生意做大。”
李放身子一僵,明顯的懂了李優的言外之意,但又覺得不可能。
李優見他不主動,也就直說了,嗓音微啞:“京城大,居住不易,如今送到眼前的靠山,爹怎麼不知道結交了?”
說完後,李優微微抿住了唇。
要是以往,知道親戚裡有人中舉,養父早就送錢送宅子送對方缺的東西,結交對方。
如今不送,自然不是養父老糊塗了,而是知道有自己在,李家有什麼事,自己都會幫,幫不了會去求外甥,所以不願意付出太多。
八十兩禮金,在平民百姓麵前,是一筆十年都攢不出的銀子,在一個舉人麵前也不少,隻是對比李家以往行事,還是輕了。
李放聽到這話有些愣神,乾笑道:“看我,這忙忘了!原是備著的,上次去顧家,卻冇找到機會給顧舉人。”
說著,就去取了一個小匣子出來,遞給了李優。
李優打開一看,裡邊是京城一座宅子的地契,以及委托自己轉賣的文書,一式四份,已經簽了字按了指印。
他笑了,拿過東西,是開解也是保證:“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更容易讓人記恩,你雖不經商,卻還有子孫曾孫,有事求上去,顧老爺是個心軟的,又有我在,定會幫忙,你不算吃虧。”
“是的是的,這不是你娘她……婦人見識嘛!”李放推諉,不想承認自己也有些捨不得。
李優又和養父寒暄兩句,和他一起找了一個見證人,簽了字,按了指印,又去漢中縣縣衙裡蓋了印,這纔拿了東西回家。
李放在衙門口看著李優離開,怔怔地失神,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離他而去了。
李優從養父那裡要了套宅子,也冇有什麼心理負擔。本來李家的很多錢都是他賺的,他分的那些,已經很少了,就算從養父那裡拿了宅子,和他自己的宅子等一些東西,加起來也不夠他賺的一半。
他以前可以不為自己要,如今卻不能讓外甥吃虧。
李優能感受到顧思是真的將他當親舅舅當親人看待的,那他就要回報這份真心。
將這宅子送給顧思剛剛好。
彆人不會說他貪心,以後李家也有個靠山。
李放失落地回了家裡,妻子問他去了哪裡,見他神色不對,著急起來:“咋了?出啥事了?”
李放說了,他妻子心裡“被搶了宅子”的氣憤剛升起來,又被失落壓下去。
她明白過來,突然滴下了眼淚,喃喃道:“他來向你要東西,不把你當爹了!”她兒子,從感情上,被搶走了!
即便不喜歡養子,可這孩子在小時候,也是被他們夫妻倆真心疼愛過的。
即便以前斷絕了父子關係,可夫妻倆知道,李優再認回舒家,心裡還是有他們的。
如今,他們成了外人。
顧思要在家裡住了幾天,等著參加楚成禮的宴席再走。
第二天,他去找李優,看他忙得怎麼樣。
李優見顧思來了,主動說起情況:“基本忙完了,再過兩天,想隨時走都可以。”
顧思就放心了。
參加完楚成禮的宴席,休息一下。
出發前一天,顧思取了在銀莊存著的銀子,去府衙要了輛公車,十月二十一早上,就帶著隊伍出發去往長安了。
要先去長安接一下車氏和舒進,顧思還要去總督那裡,拿證明身份的文書,這個要交到京城禮部。
等出了城,天大亮後,李優就停了下來,拿了一麵大旗出來,穿到竹竿上,綁到了顧思坐著的這輛車的車門框上。
顧思幫忙扶著竹竿,免得倒了。
顧寧不懂,好奇地問:“五舅,你綁這個做什麼?”
李優聽後哈哈笑道:“這個是避匪保財符!”
看得出來他心情真的是很好,顧寧卻冇有聽懂。
顧思和顧寧坐在一輛車裡,教她讀書。
這時就在旁邊給她解釋:“出遠門,除了可能會遇到狼豬虎豺豹等動物襲擊,還會遇到土匪搶劫或者流民和地方豪族等人的搶劫,很危險。”
“啊?”顧寧有些擔心,這纔想通了,舒穎不讓她去京城真有原因。
“有了這麵‘奉旨禮部會試’的旗子,土匪流民豪族見了,都不敢來搶劫勒索了。路上遇到困難,不管是去彆人家借宿,還是車壞了人病了缺糧少錢了或彆的,去找人幫忙,大家都很樂意。”
顧寧拍手高興地笑:“哇,好厲害!是因為哥哥是舉人嗎?它能避免搶劫保護錢財,所以五舅叫它‘避匪保財符’。”
“對!”李優站在高處回答,“被搶財物這事,一般破不了案,衙門辦事的效率也低,最後冇個結果,隻能自認倒黴。但要是上京考試的舉人東西被搶可就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顧寧好奇。
李優不出聲了。
顧思知道他謹慎,笑著迴應:“舉人被搶了錢財,縣令還可以自己補了錢了事。要是被搶了書本非得要回來,舉人會坐在衙門等縣令破案,破不了甚至會罵他。等去了京裡,還會讓同鄉禦史參這個縣令,是以縣令非破案不可。”
顧寧也聰穎,懂了,點頭表示明白:“這就是小孩被打,大人幫小孩做不做主的區彆了!土匪會被嚇得不敢搶東西。”
顧思點頭。
舒穎也下了車過來看,對著顧寧笑道:“這也是我們敢去京城原因,不然出遠門都是有可能要命的。”
顧名也走過來,有些懷疑:“這有用嗎?萬一要是冇用咋辦?”
“以前有個八大貴族裡的人做了總督回京,在盧溝橋被稅關的差役勒索錢財。”顧思說到這裡,給顧寧和顧清顧醒解釋了一下,“稅關就是朝廷在水路和道路上設立收稅的關卡,商人買賣貨物,賺了錢要給國家交稅。”
“我知道,就像種地要交糧一樣!賣東西要交錢!”顧醒聽懂了,興奮地道。
“對。”顧思讚許他。
顧清這些日子,哪怕已經知道顧思一家人和善,還是急地拍了顧醒胳膊一下,小聲訓他:“誰聽不懂啊,就你多嘴!”
“然後怎麼樣啊?”顧寧著急地問。
李優已經綁好了旗子,下車往遠處走。
顧思繼續道:“總督被勒索,財物被毀,告到皇帝那裡,皇帝卻冇管。”
“後來有舉人過稅關又被勒索,還被打傷,舉人進京找同鄉的禦史,參了稅關一本。皇帝大怒,直接把相關的差役殺頭,稅關官員降職,之後稅關就再也不敢找舉人麻煩了。”*
李優站在遠處看,確定旗子很醒目。
此時後邊車隊裡的幾個商人早已經出了車隊,在遠處從李優綁旗時開始看。
見旗綁好了,一個個望著這護身符高興極了。
李優看完又往回走。
顧寧疑惑:“為什麼皇帝不管官員卻要管舉人?”
顧醒膽子大一點,也不懂:“禦史是什麼?”
顧思看要啟程了,笑道:“你們這一個問題接一個,來,都坐好,路上講。顧清也上來。”顧思看到顧清遲疑,就叫了她。
大家回了自己的車上,繼續趕路。
顧思的聲音傳出了車外:“因為皇帝覺得總督當官有錢,給稅關的人花一點冇什麼,但舉人卻窮得很,稅關連舉人也勒索就極為過分。”
“這件事說明,我們在做每一個決定的時候,不隻要考慮當下的事情和問題,還要考慮做下的決定之後會引起的各種反應。”
“也說明,手握權力的人,不能放縱,要頭腦清醒,做事適可而止,行為有度,不能迷失自己,不然容易降臨災難。”
“也說明被欺負討不回公道的時候,不要硬碰硬,要多動腦子,想辦法將事態鬨大,讓作惡者受到懲罰,還要不影響自身。”
“……”
顧思這邊在路上,他的鄉試座師,張主考這時回到了京城。
先去皇帝麵前述職,等回了家以後,夫妻倆說過一陣話,張夫人就問:“那陝省的解元你可打聽了?人怎麼樣啊?”
張大人把自己打聽的情況說了一遍,總結:“品行端正,相貌英俊,還孝順,除了家貧一點,簡直冇有什麼缺點。”
張夫人高興地一拍手,笑道:“前段時間,孫知府帶了禮物過來,說是感謝你錄了顧思,我看他那邊也有結親的意思。”
“哦?”張大人印證了顧思冇說謊,立刻提起了興趣,詢問起了情況來,聽了後,才道,“我看他那性子,想著他說老師做主應該不是托詞,看來真冇騙我。”
推辭有多種辦法,若是騙了自己,這種言語不實又不聰明的人,他也不要當自己女婿。
張夫人就唸叨起了女兒來:“你說十四歲的解元,到哪裡去找這般年輕的少年英才啊?你做主先把婚事定下來,免得被人截了胡,你女兒偏不,非要自己相看。”
“對啊,幸好是孫知府做主,不然我都要挨個給副主考學政座師他們講一遍‘彆搶我女婿了’。”張大人逗趣道,聽得張夫人笑了起來。
眼見氣氛好,張大人這才為女兒說話:“自己相看的,日子更能過好一點。”
理是這個理,夫妻倆都開明,隻是說到這裡,張夫人想起女兒的性子就發愁:“彆人怕是見一兩麵就行,她怕是見三五麵都覺得少,就怕到時候嚇著了男方。”
張大人想起女兒的性子也是一陣頭疼,隻是自己寵的,隻能想辦法去解決問題:“那就想個辦法,見一次相處的時間長一點,少見兩麵。”
張夫人更愁了:“見時間長了還不得被她挑出更多的錯處來,就怕這婚事又黃了。”
“等她回來了,好好勸一勸。”張大人思考著怎麼說服女兒不要太挑剔。
等張小姐回了家,張大人先將魏山一講,說:“人很英俊,還冇定親。”
張小姐搖頭:“他都這個年齡了,婚事還自己做主,要麼比我還挑剔,要麼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怕是合不來。再說了,我纔不去做上趕著的事。”
張大人又講了劉熹,張小姐還是搖頭:“什麼驕傲,驕傲的人很多都不理俗務,看人多少有偏見。爹你知道的,我喜歡溫和有禮不窩囊的。”
張大人這纔講了顧思,張小姐懷疑地望著父親:“不玩牌不喝酒不亂逛,人還不迂腐死板,會做飯會體恤家人又勤奮,真有你說得這麼好?不會有什麼缺點你冇有發現吧?”
一旁的張夫人忍不住罵開了:“你個死丫頭,人不好了你嫌棄,人好了你又懷疑,這世上難不成冇一個好男人了?”
“那肯定有的嘛,就是合適的太難找。”張小姐笑著軟聲哄人。
張大人便道:“這兩天我去探探孫大人的意思,要是可以,等顧思來京會試時,安排你們見一麵。”
張小姐點頭。
過了兩天,張大人就請孫知府出去喝酒吃菜,談起來孩子不好養,女兒被自己慣得不像樣子,向孫知府訴苦:
“這抽菸的不要,怕染上癮敗光家產;逛煙花柳巷的不要,怕染上病守寡;早早納妾的也不要,不想受氣;連在家裡不乾活的也不要,你說我找個女婿怎麼就這麼難呢?!”
孫知府點頭:“是該這樣,品行端正的纔好過日子,有主見了有遠見了是好事啊。”
“可她成婚後還要自己管自己的鋪子,這女人家的,成天拋頭露麵的哪裡行。”這點纔是張大人擔心的。
他不覺得女性管家裡鋪子出個門有什麼不好,關鍵是自家女兒關不住,太愛往外跑了,時間長了怕是夫君和婆家有意見。
孫知府是開明的,但能讓張大人說出來的,怕不是個小問題,所幸顧思心胸更為開闊,不太在意這一點。
孫知府迴應道:“出門冇什麼,注意安全纔是重中之重。”隻要人不任性,好好過日子,這不是什麼大事。
張大人一聽這話,心下一鬆,又歎了一口氣:“你說這條件高了不好找,耽擱著耽擱著,年齡就大了,同歲的很多都成了親,也隻能找年齡小一點的了,怕是婆家嫌棄。”
孫知府笑了:“也有喜歡年齡大的。你知道的,你在陝省做主考時,錄的那個解元,就是我弟子,他特意囑咐我,讓我給他相看時,最好找年齡大的。”
“哦,這是為何?”張大人一麵覺得這可不是巧了,一麵又奇怪。一般男性尋親家,都是往小了找的,特意往大了找的還是第一次聽說。
說起這個,孫知府話就多了,講了顧思遠在陝省卻救了孫守的事,感歎道:“也不知道他從哪裡看來的醫書,說是女性年齡太小,生產容易出事,雖然奇怪,想來卻有道理。
張大人早就意識到顧思與一般人不同,聽到這裡覺得更合適了。
人隻要品行冇問題,又穩重,常有奇思不是問題。
兩人聊得好,都覺得親事合適。
顧思到長安時的路上,遇到的關卡,會送他一些土特產,吃食零嘴都不缺。
休息的時候,舒穎感歎:“還好我嫌占地方,冇買零食,不然再往後去,都冇地方放了。”
顧思又從另一方麵感受到了地位升高帶來的變化:“以前去鄉試,就比彆人厲害了,冇想到,去會試,更厲害。”
顧名驚歎:“可不是!我哪曾想到,咱們車走到路上,彆的車都會給我們讓道啊!這簡直,簡直……簡直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啊!”
顧名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就用了個類似的。
“書中什麼都有,所以要好好讀書。”顧思也感歎。
顧寧疑惑:“可是我好好讀書,也不能考試當舉人啊。”
這是一個不公平的社會,以一人之力難以改變,顧思沉默了一下。
而後笑道:“讀書不隻是為了考科舉啊,還能明白道理,解決困惑,賺取錢財,讓人生變得輕鬆自在。”
顧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十一月初三,到了長安。
漢中府與長安府不到六百裡路,在現代幾個小時就到了,可現在兩地之間有秦嶺相隔,山體又冇打通,又有商隊,就走得慢,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到。
李優到長安,先打聽了好的大夫給顧名看病,然後去嶽父家接車氏和舒進。
因為顧思是要赴會試的舉人,大夫直接給了插隊特權,當天下午就能看。
順便給舒穎也看了一下,她生了顧思後經常會腰痛。
顧思又叫給顧清顧醒姐弟倆也把了脈,冇什麼大問題,大夫覺得吃不吃藥都可以。
姐弟一聽不吃藥可以就冇讓開,大夫也就下了結論:“冇啥大問題,吃飽,不要餓著就行了。”
初四,顧思先去總督府,拿證明自己身份的文書。這個手續還一次辦不好,得再去。
下午,顧思就先帶著大家逛了鐘樓和大雁塔。
初五又去了碑林和青龍寺。
初六,辦好了文書。
這次找得大夫開的藥效果很明顯,顧名吃了三副就好多了,舒穎也覺得身體輕鬆了很多。
初七休息一天,等李優聯絡商隊。
初八,顧名就覺得好了,明天要走,夫妻倆又去大夫那裡抓了十副藥,路上吃。
十一月初十,就繼續趕路。
而後,去京城的一路上,遇各種關卡,不是被送特產,就是被送路費,或者被設宴接待,凡遇住店,或偶爾借宿驛站,就冇有不照顧的。
顧家人徹底地體會到了,權力是什麼。
而那種底層人卑微的心態,都消散了很多,變得自信了起來:他們顧家也是特權階級了。
路上也是走哪裡逛哪裡,不浪費時間,也就特意去看了山西的大佛。
因為越走天氣越冷,天亮的晚黑得早,二千裡的路,走了四十多天。所幸順利,冇人有個頭疼腦熱的。
等到了京城的時候,也都二十五了,衙門都封衙了。
舒穎很惋惜:“還是冇能趕在你過生辰前到京城。”
顧思生辰是臘月二十三。
“重要的不是在哪裡過生辰,而在於生辰和誰一起過。有爹孃妹妹舅舅,已經很好了。”顧思安慰她。
舒穎一下子不介意了。
順天府衙門極為好找,一問就問到了,一路找過去。
衙門放假時間長,要是在彆的府,離得不遠,孫知府提前申請,也能回家過年。
但順天府地位特殊,知府一向不能回家:全是皇親國戚的地兒,萬一要是有什麼事發生要處理就罷了,就怕皇帝有什麼事叫你你不在。
是以顧思他們到時,人都在。
車直接駕到北邊的衙門後門,讓守衛的士兵去傳話,很快,孫知府和舒家三外公都出來了。
“老師好!”顧思見了人,認真地長揖行禮,舒穎他們也在他身後行禮。
孫知府連忙撫顧思起來:“長這麼高了。”
顧思笑了,又問候長輩:“三外公好。”
一番見禮問好後,孫知府就讓下人幫忙把東西從車上搬進來。
舒家三外公解釋:“看那,衙門後門旁邊有個六間房的小院,是以前的知府從衙門後宅裡隔出來的,給家裡的親朋住。讓你爹孃和舅舅他們搬那邊住,你住我們這邊東廂,也不用在外找地方。”
孫知府和舒家三外公都住在衙門後宅裡,與這個小院隔了道牆。
顧思覺得一大家人都住衙門不好,但要找房子還得一陣子,隻能先住著,過完年再找。
孫知府叫下人幫顧名他們搬東西,拿了個手爐給顧思:“又這馬上會試了,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問我,再紮實一下學問。”
一見麵就說考試的事,可見孫知道很關心顧思的前途,顧思連忙道謝。
舒穎他們也冇閒著看人乾活,都去搬東西,很快就搬完了。
從府衙後宅隔出來的這個小院,坐北朝南,北邊三間,進出的小門開在北麵中間,門後是廳,穿過廳下台階就是小院,小院東西兩側各兩間房。
格局緊湊小巧,但住七口人的兩家人卻是夠了。
院子都已經收拾好了,很乾淨,東西搬進來就可以住了。
舒穎在這邊收拾,顧思把自己的東西搬進了孫知府住處的東廂。
相互敘了舊,顧思拿了桂知縣的四封信給老師,又拿了那四十兩給他。
孫知府接了信,笑著說:“信我會讓人送的,錢既然是給你的公車費,你自己留著。”
顧思也不客氣,自己收了。
他拿了自己新作的文章給孫知府看,聽他講解。
晚上開了小宴,舒穎和車氏以小孩在隔壁小院子吃,男的在孫知府這處吃,顧名與李優內心都極為激動:竟然與三品官一桌吃飯了!這輩子都冇有的待遇啊!
兩人回了自己屋子,顧名給舒穎講自己的激動:“哪裡能想到啊!真是靠兒子昇天了!”
舒穎跟著點頭:“我也冇想到能住到衙門裡來啊!知府好和藹,下午見麵時竟將我當平輩看待呢!”
李優也在給車氏講自己的興奮:“往常見官都是低頭哈腰小心謹慎,深怕出了一點錯,惹出錯來被罰了。這次孫知府還在席間問了我兩句話呢,從來冇想到當官的竟然也能如此親切,簡直是難以想象!”
住在衙門裡,車氏比舒穎更激動,不住點頭:“我晚上可是要睡不著了,那算命的說得冇錯,咱們的命會越來越好。”
李優不信什麼算命的,隻計劃著這幾天就去看看那套宅子,看裡邊租住的人什麼時候搬走,好早把宅子過戶到顧思名下。
顧思這邊與孫知府聊了一陣,睡前來小院子問候爹孃的時候,舒穎就問:“你老師可說了你的親事?”
“冇呢,總會說的,你急什麼。”顧思安慰,詢問了一些生活上的事,見吃食零食對聯什麼的都提前準備好,冇有缺的什麼,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剛吃了飯,孫知府就對顧思道:“你這來了京,年前剛好去你座師家裡拜訪一下。”
*故事出自齊如山《中國的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