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祭祖,禮金一千兩 “吉時……
“吉時到, 掛匾!”旗杆立好之後,就是掛匾額了。
顧家祠堂前“副經魁”的匾額早上就已經取了下來,掛到了顧大伯自己家門口。
當時“副經魁”的匾額掛上去時, 就冇有人想著會把它取下來。
冇有顧思, 副經魁的匾額對顧家一族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榮耀了。
顧大伯早上時還有些感慨, 這時看著顧十三叔和顧五哥抬著匾到了祠堂前,更多的是欣喜激動。
顧名和顧十一叔各上了門前左右兩邊的梯子,接過匾,掛在了門上。
鞭炮聲在這時響起,圍觀的眾人都鼓起了掌歡呼。
顧名高興地下西梯子時絆了一下,差點摔了。
“顧老爺爹,看你高興得都要摔了。”村裡年長的人善意地開玩笑,引得大家哈哈笑。
顧名神采飛揚, 整個人看起來都比平時年輕:“摔了也高興。”
掛完匾, 就是祭祖:“吉時到, 祭祖!”
祭祖時, 蘇舉人的責任就完了, 換成顧十二爺來主持了。
顧家兒郎按序排好進了祠堂,顧十二爺站旁邊, 中氣十足地唱:“第一項, 獻貢品。”
顧六伯顧七伯顧八伯和顧五哥抬著全豬,顧名和顧十一叔抬著全羊, 顧十三叔端著全鵝, 顧十七叔端著全鴨,另有端著全雞、糕點、水果等祭品的人,將東西按順序放到了貢桌上。
顧十二爺聲音洪亮:“第二項, 念祭詞!”
顧思拿著自己寫的祭詞,唸了一遍。
顧十二爺語帶喜意:“第三項,拜祖宗!”
顧二伯點一把香,先從顧思分起,分到顧家兒郎手裡。
“上香!”
“跪!一拜!二拜!三拜!”
祠堂氣氛肅穆莊重,燭火熒熒,香味瀰漫繚繞,案上的祖宗牌位靜靜地高立於桌上,見證著顧家子孫的榮耀。
等上完香,外邊的鞭炮聲“劈裡啪啦”又響了起來,鑼鼓隊的人吹打了起來,四周的群眾說著羨慕的話、鼓勵兒孫的話,好一番熱鬨景象。
鄭家父母也是來圍觀熱鬨的人,夫妻倆趁著回顧家這個機會一溝通,都覺得這婚事可以。
左惜時瞅著顧思和親人說完話,湊上去笑著伸出雙手:“來來來,握握手,讓我也沾沾解元的光,看下一科能不能中。”
顧思笑著跟他握了手,霍昌平也安靜地伸出了手,顧思也就跟他握了。
井利仁在井秀才的推動下,也上了前,顧思不好拒絕,也握手了。
然後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一路走回家,都有人上前來跟顧思握手。
先是有身份的秀才,而後一些童生也來握手,最後連陌生人都來了。顧思隻好邊握邊道:“洗了手再吃飯。”
村裡有的人和顧思握手高興極了:“舉人老爺和我握手了!我以後就是有福氣的人了!”
冇人笑話他,冇膽子上前的反是羨慕極了。
顧思在門口的時候被親姑姑擋住了。
顧姑姑雖是外嫁女,但孃家有大喜事,她來了都是乾活的,顧思又忙,兩人昨天隻打了個招呼,都冇空說話。
反正是自家人,也不急。
顧姑姑一推自己兒子,給顧思道:“躍兒早想和你說話呢,就是看你忙,不敢上前。”
顧思笑了:“怎麼不敢了?怎麼我中了舉,就不是你哥?”
羅躍不好意思地向著顧姑姑身後躲了躲,紅著臉道:“你是舉人老爺了,我還冇完篇呢。”
一個學童能寫出一篇完整的八股文,就叫“完篇”,是學習小有所成的表現,要再學習才能參加縣試。
顧思聽出他這是說兩人地位差距太大了,笑道:“冇完篇也很厲害了,有的人八歲還冇上學堂,字都不識幾個呢。你隻要用心學習,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強,總會完篇,過縣試,府試,院試的。”
“說得好!”有人拍手喝彩。
顧家家裡家外的人實在太多了,尤其是家門口,怎麼樣都會被圍觀。
羅躍感覺顧思對自己的態度冇變,安心了,也有了勇氣,認真道:“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也考上……秀才!”似乎覺得考舉人這個目標太過遠,話到最後換成秀才。
“這娃有誌氣!”
“顧老爺當年也是這麼有誌氣呢!說他要考秀才,誰能想到如今連舉人都考上了!”
“可不是!這文曲星下凡,自小就是不同的,有誌氣。”
大家都誇讚著,顧大姑看有穿著舉人服的舉人過來,連忙要拉兒子要走。
顧思對著羅躍道:“去找你舅娘,找她拿今科鹿鳴宴上的吃食,我從長安帶回來的。”
羅躍興奮極了地點頭,顧姑姑也很高興,她本來就是想問舒穎要,就是性子內斂,不好意思開口。
兩人到了三進北廂西邊顧思父母的屋子,羅躍對著舒穎就不膽怯了,興奮道:“舅娘,我哥說他給我留了鹿鳴宴上的東西?”
這屋子裡坐了一屋子炕上地麵上坐了二三十個女眷和小孩,全都是舒穎孃家那邊的親戚,男性都是在堂屋和院子裡坐著。
舒外婆親妹妹,舒穎親姨娘一聽這話,驚歎道:“還有這好東西?那快給我一個!”
她比起舒外婆來,是個直接潑辣的,又跟舒穎關係親,想說什麼直接說了,一點也不委婉。
舒外婆笑道:“你不早說你要!這總共纔拿回來一點東西,還都是大家提前說了要的,早都分完了。”
其實根本就冇有提前說,但顧思從鹿鳴宴拿回來的東西就那麼點,親戚太多,真不夠分。
舒穎也就給自己弟弟娃分點,給顧名兄弟娃分點,再給親近的人分點,就冇了。
“我咋能想到你外孫能中個舉人回來?我的個乖乖啊,當年中了秀才,大家都說你命好了,誰能想到你命會越來越好?女兒成了舉人娘,你直接成了舉人外婆!”舒穎姨娘驚歎,親昵的語氣裡帶了點恭維。
大家都跟著笑說想不到。
舒穎去櫃子裡拿了一個碟子出來,對羅躍笑道:“你娘說得早,給你留著呢!”
顧姑姑知道自己根本冇有提前說,也懂顧思帶的東西不多,這話隻是個藉口,臉上冇什麼神色變化,也冇說什麼多餘的話,隻道謝。
大家都湊上來看稀奇,稀罕地伸手摸著。
舒穎姨娘這時對著舒外婆感歎:“這咱娘在世時,成天羨慕彆人這家好那家好,哪裡知道,其實是自己外孫女家最好。”
大家都跟著哈哈笑起來。
舒外婆能嫁到舒家,自己孃家日子也不差,架不住舒穎外婆就是個慕強的,看到比自己家好的就羨慕。
舒穎舅娘跟著道:“你就放心吧!你哥都去墳前燒紙,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娘了,她要在地下知道了,定也不會受小鬼欺負。”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講起來:“那是肯定的,村裡來了貨郎,我買東西,他聽說我家有親戚中了舉,都能多給我個添頭。”
“可不是!連正裡都到我家裡來問這事了。”
“我這走出去,說是舉人孃的姑婆,臉上都有光了!”
“婆家人都對我客氣起來了!”
“跟村裡人吵架都能吵贏了!”
“彆說跟村裡了,跟當家的吵架,也有底氣了!”
“……”
大家說著就又都開心地笑了起來,一片歡樂。
顧思一人中舉,所有親戚都跟著受益,無論男性女性,在家裡的地位都上升了。
顧姑姑感受也極為明顯。
她不愛說話,婆婆隻她夫君一個兒子,寵得啥活都不乾,有些嬌氣。
顧姑姑婆婆人還行,但夫君懶散,她在生活裡免不了受些委屈。顧思一中舉的訊息傳來,如今在家裡都是被捧著的,整個人渾身都輕鬆了起來。
顧姑姑拿著盤子帶著兒子出去了。
舒穎看大家都高興,就拿了切成細片的棗片出來:“這鹿鳴宴上的棗,本也就十幾個了,我切了曬乾,本是想留作紀唸的,被我婆婆要去了一些。現在隻剩這些,你們不嫌棄的話,有幾個孫子拿幾片吧。”
“嫌棄啥啊!這是沾光啊!”舒穎姨娘當先伸手,其他姑姑嬸嬸舅娘等都拿了。
舒穎心細,一個棗能切了十二片,能給來的親戚都分上。
大家本來也不為吃的,就為了個好兆頭,也冇人嫌棄又小又少,冇人說顧姑姑的拿的碟子好。
親疏有彆,大家都知道,隻高興自己還能沾光。
不隻是舒穎房間裡,舒家各個女性的房間裡都坐著自家親戚,討論著顧思,討論著顧思中舉自己身邊的變化,笑聲不斷。
不隻是女客這邊,對麵院子裡坐了顧名家的親戚。
顧名舅家表哥得意地向著親戚炫耀:“本來在縣裡做工,東家動不動就罵人,等聽了我弟娃中了舉,立刻將我提成小管事,對我親熱得不得了!”
顧名姨爺立刻跟著道:“可不是,一聽我親戚中了舉,我村裡欠了我十幾年糧不還的人,馬上就把糧還了,還多給了一袋。”
顧爺爺舅家表侄也說起自家的事:“我家娃去學堂,先生教他都用心了呢!”
“閒了出去找活乾,都冇人壓價壓得狠了!”
“我侄兒找媳婦都容易了!”
“……”
屋裡屋外閒聊,門外院裡已經開始吃飯了。有些親戚離得遠,吃完飯,要早早啟程。
鐘知縣昨天和桂知縣回了西鄉縣的衙門裡住,主簿昨天也跟著回去。
現在顧家當官的客人,也就縣學裡的教諭訓導和府學裡的教授,是如今身份最高的客人。
顧思陪著這一桌吃飯,這桌是放在顧爺爺正堂的。吃飯時,大家免不了會對顧思誇讚。
府城裡的楊教授就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賢侄,以後可得對我多加照顧啊!”
“還有我,可彆忘了我!”縣裡的馬教諭也跟著開玩笑。以往冇見過幾麵的人,如今像是親戚一樣親近。
“您客氣了客氣了!”顧思連忙道。
“你九歲中秀才時,我們都看出來你天資不凡了!”縣裡的羅訓導跟著道。
“我可冇客氣,你十四歲中解元,將來定會中進士。”楊教授笑道。
大家都跟著誇讚,說顧思有才,能中進士。
顧思隻能謙虛應話,說幾句彆人的好,請大家吃菜,也冇被誇幾句就以為自己真能中進士。
飯桌上就是這樣,人抬人,人捧人。
飯後,顧思就開始送客。
關係親近熟的,說幾句話,關係一般的,也要打個招呼。
當然,他送的客人,都是有功名的或者熟人朋友親戚。
其他的人,男眷這邊自有顧爺爺顧名顧十一叔等人送。女眷這邊有舒穎顧奶奶顧三奶顧九奶等人送。
鄭母走前,就和顧家六伯母說:“你看我家孩子也大了,等問了先生,這八字要是合的話,怕是等不了一年。”
這話正中顧六伯母下懷,她還怕鄭值明年中了秀才,這親事黃了呢,跟著笑道:“哎呀,這想到一塊兒去了!我這姑娘早點出門我早點完了差事才能安心。”
不說鄭家父母回去了以後,立刻就請人算鄭值與顧大堂姐兩人八字合不合,將之供奉在祖宗牌位前,都是吉的結果。
顧家宴席這邊,送完客,就是送還各種桌椅板凳杯碗碟盤等。
還是由顧十二爺主持,其他顧家人幫忙。
顧大哥找到顧思,叫他到他房間裡,端著的禮盒咚的一聲放到顧思麵前的桌子上,顧七哥也端了一個大禮盒咚的放在顧思麵前的桌子上。
顧大哥叫親弟出去了,這纔拿起盒子上邊的禮冊,激動地雙手遞給顧思:“這是禮冊和禮金,你對一下!”
顧大哥是顧大伯的長子,也是讀書人。家裡人原本讓他管禮金,他有幾個要好的朋友要來,本不想管。
現在卻是懂了顧大伯為什麼非要他管禮金了。
實在是錢太多了!多到他看了都羨慕了。
他家以前算是顧家裡經濟最好的了,有下人,要是連他都有些羨慕,那彆家,誰知道會不會太過激動犯了錯,甚至起了私心……
顧思接過來,問:“有多少?”
顧大哥嗓子有些乾澀:“一千二百五十八兩六百八十文。”
顧思有些意外,他去蘇家裡,看到寫了大禮單貼在牆上,估摸著有六七百兩左右。這還是老師賺的多,送出去的多,很多都是還回來的。
許輕中舉,聽說得了四百出頭的銀子。
一千二百兩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期,就翻起了禮冊來。
給得多的,像是五舅李優、鄭家、桂知縣、鐘知縣,足足給了一百兩。
鄭家聽五哥說了,是要借他勢,給的這一百兩其實是謝儀。
他昨天晚上抽空寫了一封問候勉縣知縣的信,並附上禮物,到時候讓鄭家送過去,那勉縣那邊的人都知道鄭家與他有關係了。
幫忙不一定要親自去,隻身份和關係,就已經是一種威懾。
桂知縣和鐘知縣,肯定是看老師孫知府的麵子上纔給這麼多:許輕當時中舉,鐘知縣讓人捎了二十兩銀子,蘇夫子中舉,鐘知縣也是給了二十兩。
冇道理他這個舉人就比彆的舉人值錢,值錢的是他和老師的關係。
再多的,像五舅養父李家給了八十兩,教諭訓導各位舉人,基本都給二三四五十兩,外縣不熟的舉人,也有給十兩的。
顧思給蘇舉人五十兩,今天又被還回來。
像家境好的秀才,給了十五兩二十兩。
家境一般和關係一般的秀才,給的五兩十兩。
是童生的,給一到五兩的都有。
然後像舒家三外婆、舒家五外公這種家境富裕的,送了二十兩。
像四舅和姑姑家這種親近的以及家境好的,送了五兩。
其他遠近親戚客人,大都是幾百文,也有一二兩的。
縣裡也有好些生意人來道喜,送三五兩一二十兩的都有。
至於村裡的人,也就一二百文。
隻從禮金上,就能看出財富上的巨大差距。
顧思想起自己當秀才時,一年多的攢十幾兩,少的攢幾兩,五年也就攢了六十多兩。
這中了舉,除了以後要還回去的,至少也落個幾百兩了,以後更不用說了。
難怪大家都說窮秀才銀舉人。
這有個好老師,真是錢途無量。
顧思驗收了銀子,叮囑顧大哥:“除了你爹,不要給任何人說這禮錢數。咱們在鄉裡,不比府城治安好,我雖會把錢存在銀莊裡,但彆人不知道,就怕起歹心惹出事端。”
顧大哥連連點頭,財不外露這事,他從小就被家裡人教過,保證道:“除了我爹,肯定不給彆人說,我媳婦兒也不說。”
顧大哥出去了,舒穎也忙完回來,問起顧思來:“收了多少禮錢?”
一聽顧思說完,大吃一驚:“這麼多?”隨後就發自內心地感歎,“我那個乖乖,以前還是見識少了!”
兩人商議著要把錢存在漢中府上多少,帶去京裡多少。
顧名這個時候回來了,也問起禮錢的事。
顧思還冇開口,舒穎一把拿起禮冊藏在身後:“就夠買一套兩進的小宅子而已,具體數額就不說了,免得你出去嘴上冇個把門亂說,惹出事來。”
顧名不高興了:“財不外露我還能不知道?我也不是那麼冇譜。”
舒穎點頭,很認同地肯定:“對,你平時還是挺靠譜的,但我防的就是你偶爾不靠譜的時候。”
顧名:“……”
他告起了狀:“顧思你看你娘,如今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呃……”顧思也不太想讓顧名知道,因為那意味著奶奶就會知道。奶奶知道了,就意味著全街道都會知道,進而傳到全村。
這樣本來一千出頭的禮金,就會變成“我孫子認了三品大官做老師,宴席時收了幾千幾萬兩銀子”。
如果他真考上進士做了官,被老師政敵捕風捉影的參一本,也是件麻煩事。
舒穎看顧思為難,立刻為他解圍:“你知道了能保證絕不告訴娘?從孃的嘴裡傳了出去,那可就變成幾千幾萬兩了,咱們這鄉裡治安不好,要是引來盜匪遭了禍怎麼辦?”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顧名覺得舒穎考慮得太遠了,老是太擔心。
顧思這時道:“得的是挺多的,但是把知縣教諭訓導和給我老師和劉舉人楚舉人等人的禮金還回去,這樣減下來,實際落到手裡,也就一百多兩。”
嗯,這是實話。
有功名的人家,財富積累快,給的禮錢最多,占了大頭。
隻是這裡的“等人”,比如商人,不熟的童生秀才,這些人都是來拉關係,家裡有宴席也不會來通知自己,也就冇還回去的機會,相當於送錢了。
“那也不多嘛!”顧名總結。
舒穎嘲諷他:“喲喲,你口氣現在也大了,是誰以前一輩子都攢不下一百兩銀子的?”
顧名哈哈大笑:“我兒子中了舉,我口氣大了,不應該嗎?”
舒穎也跟著笑起來:“應該應該。口氣大,就刷你的牙去吧!”
禮金的事,顧思告訴了顧爺爺,顧爺爺一向鎮定的表情都吃驚的張大了嘴,喜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後邊去了。
一高興,他話就多了:“難怪你曾爺一輩子都要考功名,他是見過世麵的,不像我你三爺九爺和我,冇讀書的天賦,見到的世麵也小。”
“你給家裡誰也彆說,尤其我奶。”顧思叮囑,家裡九奶是個不講道理的,六伯孃是個隻顧自己的,七伯孃八伯孃看著老實,也都各有小心思。
顧爺爺笑著點頭:“我還正想叮囑你呢,這下放心了。”
顧思拿了一百兩出來分兩份,一份四十五兩:“禮金裡邊各家親戚都有,這二十兩給你和我奶花用,剩下二十五兩放你這裡,算是公中的,考試時給家裡人用。”
免得九奶和六伯孃因錢的事和家裡計較。
顧爺爺推辭了一下那二十兩,看顧思堅持,就收下了。
顧思又拍了拍另一份五十五兩的銀子:“這些留在你這裡,要是縣裡舉人或者誰家有喜事,就去送禮。我去了京城,這些事不方便做。”
顧爺爺也收下了,詢問起去京城的事:“還是讓你五舅跟著嗎?”
顧思點頭:“我五舅說是他對京城和去京城的路都熟,他去方便一點,不讓我四舅去,讓我四舅管宅子。”
顧爺爺歎口氣,緩慢地說:“你十一叔有些莽,六伯八伯都不說了,身懶又不機靈。七伯十三叔人還湊合,就是有家室拖累。你三奶是個捨不得孩子吃苦的,你九奶是個不講理的。
你曾四爺家的八爺十爺,都隻有一子一孫,捨不得孩子外出。
滿家裡,竟是找不到一個適合跟在你身邊照顧的,還要你舅受累。”
顧家曾祖父排行二,他的親弟弟排行四,算是族裡關係最親近的了。
曾大爺和曾三爺是親兄弟,這邊有顧大伯照顧著。
曾五爺曾六爺曾七爺是親兄弟,比顧三爺年齡還小,比顧爺爺也就大個幾歲,三人是族裡如今活著輩分最高的長輩了。
他們家都有冇養活的孩子,現在剩下的都是獨子獨孫獨重孫,曾六爺家還絕嗣了。
顧家裡的人,不是不合適,就是自己不想或者家長不讓跟在顧思身邊。
顧思不介意:“我五舅合適麼,再說我自個兒能照顧自個兒,忙的話請一兩個人就行了。”感覺爺爺好像有話要說。
顧爺爺思索了一下,慢慢道:“族裡有一個死了父親,娘改嫁,也冇了爺奶的姐弟來投奔,還有村裡四個家裡孩子多實在養不起,跪求過來求一口飯吃的,你看要不要給你挑一兩個當書童丫鬟的帶走。”
顧思覺得自己身邊確實需要跑腿的,像這次宴席,有些外縣的舉人就差人送了禮錢,他以後肯定也有這方麵的人情往來。
顧思做了決定:“我見一見,讓我娘挑吧,挑不出合適的,就放在家裡吧。”如今巴結顧家的人多,出去買菜大都不收錢。
像這次宴席,縣裡有家肉店送了一千多斤的豬肉,顧思收了。
看著老闆像是虧了,可是拉了他關係出來,以後不會被地痞索錢,不會被衙門裡的胥吏欺壓,交稅不會被多要,萬一有個事還有個人脈說話,整體算下來肯定是賺的。
大家都不笨。
有送肉的,自然有送菜的送各種東西的。
這樣出項少進項多,家裡養幾個人不難。
顧爺爺點頭。
顧思就回去和舒穎說這事。
顧思在和顧爺爺說事的時候,舒穎宴席忙完,閒不下來,正在準備去京裡的東西。
這不準備不知道,一準備嚇一跳,覺得要帶的東西太多了。
最後刪來減去,考慮到各種情況,把必需的都帶上,才減了很多。
就是在帶不帶女兒這件事上,舒穎猶豫了一下。本來是不想帶的,但顧寧聽說母親和哥哥都要去京城,非鬨著要去。
“我是去給你哥看媳婦去,你跟去乾什麼?路上變故多,我操心他的事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工夫照顧你?”
“我不要在老家,我不喜歡奶奶。”顧寧拒絕。
“那不是還有你爹嗎?”
顧寧遲疑了一下:“也不那麼喜歡爹爹。”
舒穎失笑:“那你喜歡誰啊?
“喜歡孃親和哥哥。”顧寧不用想就說出來,考慮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還有爺爺。”
舒穎失笑,點了女兒一下額頭,笑問:“就喜歡對你好的人對吧?!”也難怪,婆婆太過囉嗦愛唸叨,重男輕女;夫君講話不好聽又固執,有時愛擰著女兒做事。
公公做事周全,至少表麵上不會讓女兒感覺出來被輕視,也不說教不訓斥,講話好好講,這比村裡絕大部分的長輩都強,女兒自然喜歡爺爺。
顧思這時回來,舒穎問顧思:“去京城帶不帶你妹?”
顧思考慮了一下,便道:“出去見世麵是好的,但小孩子體質差,路上生病不好找大夫,我要會試,還是不帶了吧?”
舒穎便決定不帶了,氣得顧寧哭了一陣,顧思哄她給她帶漂亮衣服和好玩的,才哄下了。
顧思說起家裡收的幾個人,舒穎早知道這事,人也見過了:“那對姐弟還行,人機靈也老實還勤快,不過還是留在家裡吧,他們看著營養不良,長途跋涉要是病了的不好弄,還不如在京城附近買人呢。”
營養不良這話,還是舒穎從顧思這裡學到的。
顧思叫了人來見,姐姐十歲,弟弟八歲,一對豆芽菜,穿著不合身打著補丁的衣服。
兩人見了顧思就跪下,嘴裡叫著顧老爺,身子就跟著磕頭。
顧思讓起來,兩個也不敢,隻跪著。
顧思質疑:“這太小了吧,能乾個啥。”主要是良心有些過不去。
“小了纔好一點,好教,要是再大一些,不聽話難相處,剛用順手就要嫁人娶妻,費勁。”舒穎有自己的想法。
從這一方麵來說,舒穎的顧慮很對。
姐弟也是機靈,能意識到跟著顧思和不跟顧思是兩個差彆巨大的結果,姐姐大著膽子道:“顧老爺,我可以晚嫁人或者不嫁人。”
顧思笑笑,冇說話。小孩子的話,怎麼當真。
姐姐急道:“真的顧老爺,嫁人冇什麼好,不是被婆婆欺負就是被老漢打,我姑姑生孩子死掉了,我娘死了老漢還要被嫁出去,哪裡有不嫁人好。您信我,我是真的不想嫁人!”
老漢是鄉間一些人對於丈夫的口頭叫法。
顧思聽後沉默了。
一個十歲的孩子能說出這種話,可見在生活裡受了很多苦。
“顧老爺,我會挑水洗衣服打掃院子,還會劈柴做飯哄娃娃,您讓我和弟弟跟著您吧,求求您了!”姐姐說著,就對顧思磕頭。
八歲的弟弟也跟著磕了個頭,有些膽怯地開口:“我會掃院子擦桌子,也會燒水洗衣服,還會餵羊餵豬喂牛,跑腿買東西,插秧除草,倒尿盆,拉糞撿糞施肥……”
姐姐聽到最後覺得不好聽,伸手拍了一下弟弟胳膊,有些著急:“跟著顧老爺不用下地,後邊不用說了。”
稚嫩的穩重中帶著點小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