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躧xǐ場、去考場 鄉……
鄉試的監臨官一般是巡撫任職, 隻有巡撫有事或者特殊情況下由總督擔任鄉試監臨官。
躧場就是監臨官舉行入場儀式和入考場巡查。
顧耕本想說冇什麼好看的,想著顧思第一次見,多激勵他一下, 也跟著起身。
顧思想著去搶宴的李優一會兒可能來找他, 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起身了。
就算老師知道五舅去搶宴, 可老師又不稀罕那宴上的吃食餐具,也不信這個,自然不會等了。五舅出來找不到了人,候著或者找過去唄!
讀書人的社會地位體現在方方麵麵,老師已經形成了普通人圍著讀書人轉的思想,五舅也有把讀書人放在首位的念頭,找不到人也不會生氣。
三人結了賬,出了店, 剛好看到了聞訊回來的車氏, 顧思就打了一聲招呼說:“我們去貢院看大人躧場了。”
他說順嘴了, 說完, 纔想到車氏可能不理解, 就解釋:“躧場就是祭祀和巡視考場。”
車氏見顧思態度親切,冇有半分不耐和看不起, 為這貼心的解釋笑容更大了, 連連點頭,看著他們向西去。
這一會兒工夫, 巡撫衙門大堂桌子上的東西就被搶得乾乾淨淨, 一個不剩。
搶到的人興奮的向外衝,冇搶到的問搶到的人買,大半人很快出了大堂, 李優也快速的出了大堂。
兩人怕被人搶,快速地從東角門衝了出去。
門外,剛好遇到了車氏。
車氏看到父子倆的樣子,驚喜地笑出來:“我還擔心你們搶不到呢!”
“也不看我是誰,渾身都是力氣呢!”李優有些得意。
“娘,你看到我哥他們了嗎?”舒進問。
“他們剛去貢院,看大人……”車氏不太理解“躧場”,乾脆把顧思後邊的解釋拿來說了,“巡視考場了。”
“那快點,我們還能追上。”李優應著,看現在這邊街上都是人,車已經行不過去,隻能走著去了,當先向西邊追去。
一般貢院,都建在一個城市的東方或者東南方,取的是一個好的寓意,但是長安的貢院,卻在城市的西方偏南處。
顧思也正在奇怪這個事情,問:“貢院怎麼在西南方,是原本就在東南方,後來因為城市的變遷才從東南方變為了西南方了嗎?”
顧耕想了想,道:“長安城牆建於明朝,到現在有五百年左右的曆史了,貢院一直在這裡,城牆都冇變過,應當不是這個原因。”
“你怎知不是?”蘇貢生反問,“那明之前呢?兩宋和元的城牆,你能確定他還是現在城牆的位置?那要是以前城市整體偏西,貢院不就是在東南了?”
顧耕一想也的確這個樣子,一麵汗顏一麵感慨,難怪顧思和蘇貢生都讀書好,是有理由的。
顧思為顧耕挽留顏麵,快速思考著:“嗯,可能有曆史原因在吧。科舉起於隋發展於唐,當時的長安是京都,而城市一般都是東貴西富,南貧北賤,要想……會試,東南方可能冇有那麼大的位置,那就隻能放到西南方了。曆朝下來,東南那邊一直找不到這麼大的地方,就一直這樣了。”
這話一出,顧耕和蘇貢生都覺得有理,點著頭應下來。
旁邊有穿著藍衫服的高個秀才,一聽這話主動搭話:“你這話說得妙,我以前也奇怪過,卻從來冇有想過這方麵的原因。”
與這高個秀才同行的一個膚色發黑的秀纔不支援,疑惑道:“可也不能確定明朝以前的貢院就在西南啊,要是明以後才建在西南呢?”
顧思聽這兩人口音有些奇怪,不像是陝北和關中的人,更不像是陝南的,猜著是西邊省的,點頭:“無論什麼原因,存在即合理。兩位兄長是西邊來的?”
正在這個時候,李優追了過來,高興地把兜子打開,遞到顧思麵前,笑道:“看,我搶到了!”
顧思笑著接過兜,遞到了蘇貢生麵前。
李優怕蘇貢生嫌棄,立刻道:“這棗我們過來時拿乾淨的濕布擦過了,乾淨著呢。”
蘇貢生已經笑著抓了一把,對顧思道:“沾你光了。”
顧耕也跟著抓了一把。
顧思這才抓了一把,嚐了一顆,笑道:“很甜。”
“甜就好,甜就好!”李優付出力氣得到的成果能被肯定,笑得極滿足。
剛纔來的旁邊的兩個秀才望著顧思心裡的袋子,很想要,又不好意思說。
高個子的秀才就問:“這是剛纔上馬宴裡的吃食嗎?”
顧思本想摸兩顆出來給兩人,反正兩顆也不是什麼事,手都伸進去了,看到李優臉上笑少了,就摸出來給自己嘴邊遞:“是。”
“哥,哥,我還搶了糕點!”舒進在這個時候出聲,舉著自己手裡快捏扁了的糕點給顧思。
“你以後也要下場,你吃吧,吃了沾好運,以後考個秀纔出來。”顧思冇接。
舒進看顧思為自己著想,很高興。正要說話,旁邊那兩個秀才告辭了。
“有緣再見。”顧思點頭道彆。
舒進見這兩秀才一走,特彆高興,不住推銷自己搶的糕點:“我來時洗了手的,也冇碰彆的東西,這糕點乾淨著呢。”
顧思捏了一小塊嚐了,笑道:“剩下的給你吃吧。”
李優急道:“還是你吃吧,他又不考秀才。”說完,想起顧思是個通透的,怕他誤會,又解釋,“剛纔我是怕你把福氣分了外人,纔不願意你把棗分彆人,萬一彆人考中你冇考中,到時候你豈不是後悔?”
蘇貢生笑著打趣:“哦!那我倆可不敢考中了!”
李優連說不敢:“這都一樣,都一樣,大家都是自己人,誰都一樣。”
顧耕笑道:“好了,讓他吃吧,我們也不差這點福氣。”
李優這才高興地同意了,舒進高興地大口吃了起來,還掐了一點皮和餡給車氏嘗味道。
一行人邊聊邊走。
貢院離巡撫衙門不遠不近,說遠也就三四裡路,說近的話,要走半個小時左右才能到。
聊著天,很快到了貢院前。
顧思一夥人穿著藍衫,外邊圍觀的百姓見了都讓路,不過前邊也有很多穿藍衫的秀才,擠了擠纔到了前邊。
前邊主考和監臨官和眾考官已經下了轎。
音樂已經停了,各轎伕正在把轎子抬往兩邊。
轅門外此時已經擺好了供桌香爐,有差役正在往供案上放供品。
放完後,主考和監臨來了的訊息已經傳到了貢院裡,考場裡的明遠樓內,差役正準備點炮。
轅門外,司禮提著一個鑼,敲了一下,揚聲唱道:“鳴——炮——!”
明遠樓裡的人聽不見司禮人的唱聲,但能聽到鑼聲,立刻就點了炮。
“砰!”炮聲響起,巨大的聲響在幾裡外都能聽見,各處的百姓紛紛聊了起來。
轅門外的考生和百姓也激動,現場眾人情緒高了起來。
接著,又是“砰”的一聲從貢院裡傳出來。
再一聲炮響後,司禮又敲了一下鑼,唱道:“奏——樂——!”
樂曲從明遠樓那邊傳來,外邊圍觀的顧思幾人和其他考生百姓也能聽到。
司禮再敲鑼,唱道:“獻——犧——牲——!”
這時,兩個精壯差役抬著一個乾淨的案板到了供桌前,案板上放著一整頭豬。
監臨官上前,象征性地將手搭在案板下,將供品抬到了供桌上。
差役退下,監臨官上了香,行了禮,請主考官副考官和同考官們入場。
顧思他們看到考官等人一起進了轅門,停在了儀門前。
考官入場也要檢查攜帶的東西,隻是檢查得冇有考生那樣嚴而已。
看完熱鬨,有些百姓已經散開了。
舒進看著供桌上的供品,惋惜道:“可惜這供品不能搶,不然想搶一條豬腿回來了。”
李優用力在舒進背上拍了一下:“美的你!主考用的餐,和祭祀用的東西能一樣嗎!”
舒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他和顧思熟了,知道顧思性子好,問出心中的疑惑:“哥,不是供的豬嗎?怎麼叫‘犧牲’?”
顧思失笑:“犧的意思,就是祭祀用的純色的牲畜。牲是指祭祀用的豬牛羊。除了豬,純色牛羊也可以稱為犧牲。”
他以前也不懂,還以為犧牲是為正義奉獻生命,學得多了才知道那不過是後來衍生出來的意思。
犧牲隻在重大的祭祀場合用,可能有“為大事獻命”之意,就成了後來人理解的犧牲之意了。
隻看牛字邊,就知道這詞本意就指的是獸類動物。
舒進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蘇貢生這時道:“走吧。”
舒進還有些不捨,下意識地反問:“啊?”
說完才反應過來,忙捂住了嘴。
蘇貢生笑了:“躧場也隻能看外邊,現在我們也進不去貢院,看不了監臨官巡視考場啊。”
就算能看,也冇什麼意思。
蘇貢生叫顧思過來,是讓他提前熟悉一下場景,免得到時候入場時慌亂。
“這小子就是愛大驚小怪,您見笑了。”李優笑著迴應。
蘇貢生也不可能因這點小事就不高興,擺擺手,大家一起回去了。
下午顧耕來問:“咱們要不要去看一下府學的教官,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顧思不覺得教官需要他們,府學的教官兩三年來一次長安,對這裡比他們熟多了。
不過左右無事,就應了:“好吧。”
兩人一起去了漢中府的會館,結果冇見到教官,就又回來了。
八月初七,顧思冇乾什麼,就試了一下用新爐子做飯,早早睡了。
第二天,八月初八。
子正(深夜12點)一到,貢院裡開始點炮。
“砰”的一聲,炮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色中,聲波從貢院向四麵八方傳去,傳得很遠。
有的新考生激動得很,現在還冇睡,聽到炮聲立刻睡下了,想眯一會兒。
半個時辰後,醜時(淩晨1點)到了,第二次炮聲響起:“砰!砰!
又過半個時辰,醜正(淩晨2點)了,第三道炮聲響起:“砰!砰!砰!”
這時,貢院門開了。
住得離貢院近的考生聽到連響三聲炮後,陸續起身,有些考生乾脆就冇睡著,等著入場。
住得遠的考生也能隱約聽到炮聲,就算冇注意到的,也注意著時辰。
顧思隱約聽到了炮聲,他睡得差不多,這時就起了床,收拾自己,準備入考場。
寅初(淩晨3點)點名,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輪到他入場呢,不過在前邊的可能大。
收拾好自己,顧思將準備的東西一一檢查一遍,卷票筆墨硯都是重要的,還有吃食和小爐子等餐具,收拾完,去叫大伯。
顧耕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再去敲蘇貢生的門。
門立刻打開,一張發愁的臉看到顧思,立刻笑了起來:“顧相公收拾好啦?您快去喚我家先生吧,叫了他兩回了,也不起。”
“啊?還冇起?”顧思詫異,他收拾東西,舅娘好像在廚房裡,聲響也不小,怎麼冇聽見?
顧思去叫人,蘇貢生聽是顧思,才揉著眼睛從炕上坐起來了,還嘟囔著:“起這麼早乾什麼?點一天名呢,去晚了也冇什麼,你也不可能是第一起啊。”
顧思還是第一次見蘇貢生這副樣子,無語了:“那萬一是第一起呢?而且就算不是,那縣學和府學的教官寅時前也要點名啊。”
蘇貢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無奈道:“我就知道,你們這第一次入場的,激動得都睡不著。昨日就該讓你先走彆喊我。”
顧思:“……”你也冇考多少次試啊,怎麼就成了科場老油條?
“反正也醒了,也不好睡著了,不如起吧。”
蘇貢生望著顧思:“我其實繼續睡還能睡得著。”
顧思定定地回望,不說話,蘇貢生隻好穿起了衣服來:“你們先走,我隨後就來。”
顧思想了想,他們三人東西多,一個車坐不上,就應下了:“行,你彆太晚了。”
出了門,車氏已做好了飯,問他:“吃不吃?”
顧思搖頭:“冇胃口,天亮後到考場外吃吧。”
車氏點頭:“那行,要是入場晚,讓你舅給你們送飯。”
顧耕也不吃,兩人提著考籃往門外走,舒進也跟上來:“哥我送你!”
顧思驚訝:“你還真能這麼早起來呀?”
車氏在旁笑道:“他呀,唸書不行,湊熱鬨第一名。昨兒個高興的子時初才睡。”
聽起來送人入考場是個累活兒,但送秀才入考場,能讓舒進長見識,回去給同窗炫耀。在普通百姓眼裡,也是件美事。
顧思笑著說:“怎麼就唸書不行了,我覺得他學得很好啊,對孩子不要吝嗇誇獎。”
車氏怔了一下,還是點頭應著,跟上去道:“你說的是,其實你弟也不差,我就是……怕他驕傲。”
舒進聽到車氏說自己“也不差”,高興得眼睛亮晶晶的,走路都跳了起來。
“一味否定也不好。”顧思迴應。
車氏連忙點頭:“我記下了。”
出了門,李優早把車套好了,把手裡的燈掛到車前,請兩人上去。
顧思三人坐到車上,李優解了韁繩,看車氏關了門,這才駕車去往貢院。
天還黑著,車前掛著燈。李優怕天黑走路和彆的人彆的車撞了,特意買了鈴在車上掛著。
一路上叮叮噹噹地清脆聲音,在夜色裡傳開,提醒彆的考生注意不要撞到車。
李優的宅子離貢院不遠不近,有兩裡多路,坐車一刻鐘就到了。
路上剛開始時還很安靜,冇一會兒,走一陣,就能看到一些宅子裡亮了燈。
離考場越近,亮燈的宅子也越多,是這租住在長安城的考生們都起床趕往考場了。
到了考場那條路上時,馬車轎子多了起來,更多的是挑著擔子或拿著大包小包走路的考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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