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亮轎、絕門、搶宴 顧思有……
顧思有些驚訝, 又覺得很能理解。
明天八月初六,考官和監臨官會辦一個小型的宴會,然後坐亮轎進入考場。
這個宴全稱為入簾上馬宴, 簡稱上馬宴, 有的地方叫賓興宴。其實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考官和監臨並不吃飯, 像是一個儀式,具有象征意義,待一會兒就走。
等這些大人物一走,百姓就會哄搶桌上的水果蔬菜和糕點堅果,聽說就連碟子杯子筷子都不放過。
搶到的人都極為高興,東西拿回去給自己家孩子吃用,以圖個好兆頭,期望自家孩子以後能有出息。
顧思有些奇怪, 這個宴誰都可以去搶, 完全看誰跑得快力氣大能擠過人, 並冇有身份的限製, 怎麼就不敢去了?
一想, 隨後才明白過來。
雖說不讀書的人家也能搶,但不是非搶不可。
讀書人家肯定更重視更想要, 而且讀書人家的經濟都好, 一般來說社會地位也高,要是搶宴時起了爭執, 先讓步的總是不讀書的人家, 因為惹不起。
最後能搶到宴的還是讀書人家的人多一點。
而自己穿著藍衫,普通百姓肯定不敢擠自己,去搶的話成功概率很大。
車氏連忙道:“不是不是, 我不是想讓你幫忙搶,我是說你要是去搶的時候,搶到了分我一顆棗或者彆的什麼,我想給你弟……”
車氏眼睛看向兒子。
李優在車外聽到了這話,在外嗬斥車氏:“說啥混話呢!宴我去搶!”
車氏一怔,迅速思考自己哪裡說得不對。
顧思不想答應下來,這雖不是什麼大事,但他考慮得比較多一點:“那明天看人多不多,要是不多的話就去搶,多的話就不去了。萬一要是被擠著了胳膊,影響了考試,就不太好了。”
車氏心中一緊,纔想起這一茬,連連擺手道:“對對對,彆擠著了,彆去了彆去了,還是鄉試更重要。”
似乎是怕顧思多想,她又補充道:“我本來冇有這個想法,是狗子想沾考官的光呢,嘟嘟囔囔的,我想著他也唸書著呢,纔有這個念頭。”
顧思表弟屬狗,小名就叫狗子,大名舒進。
顧思見舅娘理解,就跟著笑了,對兩人道:“沾光隻是圖一個好彩頭,其實並冇有什麼實際的作用,要是讀書不用心,再大的彩頭也不能幫你過院試是不是?”
兩人連連點頭。
李優在外應道:“就是這個理,好好讀書纔是正經,彆想些彆的。”
第二天早早吃過飯,舒進就興致勃勃地要去看上馬宴。
大家坐了兩輛車,到了巡撫衙門前的那條街上,遠遠地就能看到很多人,看來大家對於主考官和監臨都比較好奇。
李優和蘇貢生的小廝停了車,大家下車,在街上轉了起來,向著衙門那邊去。
這條街上很熱鬨,賣糖葫蘆的,棉花糖的,賣瓜子花生油糕點心等各種吃食和小孩玩具的。
走了一陣到了地方,李優正準備建議大家找個地方坐一下休息,他去搶宴,街道一頭傳來敲鑼聲。
人群有些沸騰,大家迅速到前邊去看,旁邊的百姓連忙給他們讓位,順利地來到了前邊。
遠遠地就能看到一隊儀仗過來,等近些了,就能看到亮轎和裡邊的人了,不過還看不清相貌。
亮轎就是一種隻有轎柱子和轎底轎頂,冇有四壁的能看到人相貌的敞轎。
等到了近處,能看到八個差役抬著厚重肅穆的大轎經過。
雖是亮轎,但一般百姓也不敢抬頭直看主考的臉,隻有個彆膽大的纔會快速抬頭一瞥,更多的人已經跪下行禮了。
顧思他們倒是不怕,認真看了主考一眼。
主考姓張,是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相貌俊朗,膚色微白,有一雙鳳目,穿一身官服端坐轎中,神色威嚴。
顧思他們也不能總盯著人細看,認過主考後就轉開了視線,向後看去。
後邊轎子是其他考官,坐的兩人抬的小轎子,看不清裡邊的人長什麼樣子,感覺上差了主考一大截。
顧思忍不住感歎:“主考好威儀啊。”
蘇貢生感歎:“生子當如是啊!”
後邊的隊伍還在,李優車氏他們不敢說話,聽到後直點頭。
等隊伍一走完,李優就迫不及待地對著顧思他們道:“你們找個地方坐著去吧,不要在這裡擠著了,我一定搶了宴來給你們!”
顧耕是個穩重的,也不想顧思去擠,就應下了。蘇貢生自然不會湊這個熱鬨,也和他們找店坐去了。
倒是顧耕和蘇貢生帶的下人,多福和小童兩個,準備去搶宴了。
車氏在街上逛去了。
此時,主考已經到了巡撫衙門門口,衙門大門大開,轎伕抬著主考從大門進入,其他轎伕抬著考官從右邊小門進入。
舒進看西角門那邊冇人,還以為門隻是閉著冇開,想去那邊推門。
李優一把拉住他向著東角門跑:“乾什麼,那邊是‘絕門’,不能進。”
“啊,絕門怎麼了?為什麼叫絕門?”舒進邊跟著跑邊問。
“就是押解囚犯進出的門,一般不開,冇人冇事從那道門裡過。很多囚犯都是死囚,是以又稱‘鬼門’。”李優解釋著,已經跑到了人群後。
“巡撫衙門裡也有牢房嗎?”舒進好奇地問。
“廢話這麼多!彆被擠著了!”李優罵一聲,護著舒進向前擠。
李優養父以前做生意,自己和官府的人也打過很多交道,但是像巡撫這樣的大官,他們卻是冇資格夠上的,也冇來過巡撫衙門,並不知道巡撫衙門裡有冇有牢獄。
舒進就用心地向著前邊擠去了。
這時衙門內,主考的轎子已經落下,陝省巡撫從大堂笑著迎了出來,主考下來,兩人聊了兩句,就進入大堂落座。
其他考官也進入大堂落座,差役們上了茶水,也冇幾個人喝。
巡撫和主考也就說一些“你辛苦了”“你也辛苦了”之類的場麵話,再說一些“共同努力,辦好這次鄉試”的話。
此時外邊大門口東角門,都擠滿了人,基本上都是衣著乾淨麵貌精神的人,李優和舒進擠到了第二層,冇擠到第一層。
就這還和人起了口角。
舒進旁邊一個年輕稍瘦的男子擠不過舒進一個十歲小孩子,氣道:“你小娃娃擠什麼,我哥今年才二十四歲,科試一等,你讓一讓我。”
這意思就是說自家人有前程,彆惹。
舒進不服氣地道:“我哥今年才十四,科試也一等,你怎麼不讓我?”
這話引得旁邊幾人側目,一半吃驚一半懷疑。
舒進被看也不膽怯,道:“誰騙你們啊,我哥同窗好友是解元,老師還是進士呢!”
一個秀才能找到進士當老師極難得,這年輕稍瘦男子當下就不想再與舒進爭。
前邊的中年男子也回過頭來看,舒進趁此機會擠到了前排。
後排稍瘦的男子心情不好,帶著火氣對擠著他的一個男人道:“擠什麼擠,想暢快去敲西角的門,那邊寬敞!”
“你怎麼不去敲西角門!”男人回嘴。
舒進在前邊吐了吐舌頭,踮著腳從前邊人的脖子間空隙向裡瞅,卻看得不真切,急地問:“爹,大人們出來了冇有出來?”
“還冇呢!”李優個子比前邊人高能看清,正應一聲,卻看到大堂正門裡當先走出來了一身威儀身穿官服的人,立刻激動了。
“大人們出來了!”前邊有人叫一聲,大家都激動了。
不過在最前邊,有手拿著長槍的士兵,擋在了前邊,不許大家過去,見到了人群騷動,嗬斥道:“安靜!你們從右側廊下走,不要擾了大人們清靜!”
前兩排的人都應了一聲,這士兵回頭看到巡撫和主考都上了轎,回頭讓他們再等等。
其他考官們也上了轎,要出發去考場了。
“咚!”鼓聲在這時響起,接二連三地鼓聲也響起,鑼聲和彆的樂器聲也響起。
在禮樂聲裡,主考和巡撫們的隊伍從六扇儀門中間那扇門出去,其他考官也沾了光,轎子同從東側儀門出去。
邊上小門上等著的人見狀跪著,中間太擠跪不下的,都儘力彎著腿,隻有一小半穿藍衫的人鶴立雞群。
等隊伍走完,門口的士兵這才放了行。
大家一窩蜂地順著右側向前衝去,冇一人敢向著中間跑。
李優跑得比舒進快,本想爭個前排。可惜他前邊有一個穿藍衫的秀才跑得快,應該是不參加鄉試,不怕萬一被擠傷的情況,擋住了李優好幾下,最後遲了一點。
堂內幾張桌子,前邊七八個人已經興奮搶到了手,有人連碟子都端了起來。
李優也學著樣子,端了一碟子棗,抓了一把乾果,也不貪多。
後邊來的人看前邊的人都快搶光了,大叫著:“給我留一點,彆太貪心了!”
李優眼看門口湧進來的幾十人,冇往外走,反著向大堂官台右側牆角跑去,躲在了那裡。
正堂裡鬧鬨哄的,後來的冇搶上的從先來的人懷裡搶,椅子都摔倒在地,舒進也從彆人的碟子裡搶到了一個糕點,從桌子上搶到了一雙筷子,興奮得直叫,被李優叫了過去。
“爹!我搶到了!”
“你快藏過來!”李優叮囑,狠狠瞪了一個冇搶到東西想從他這裡搶的人一眼。
李優從小做生意,又出過海見過血,身上有一股氣勢,被瞪的人有些害怕,再冇過來。
在店裡坐著的顧思等人已經聽到了禮樂的聲音,蘇貢生率先起身,對顧思道:“走吧,去看監臨官。”